入夜,歇来光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怎么也睡不着,于是穿上衣服出去走走,却见厨房还有火光,走近就见金子坐在火坑旁架着一坨肉在火上翻烤。
歇来光过去坐在旁边空余的凳子上,见状金子略微尴尬:“你不是睡了吗?怎么了?是床太硬睡得不舒服吗?”
歇来光:“不是,可能有点认床吧。你这是……”
金子尴尬的笑了笑:“我想到白天你在那里吐,我怕你不吃,看到又吐所以就想着等你睡了我再弄点吃,姑娘别介意。”
想想,自从歇来光走进他家后直到现在他都没吃过东西,原来是在顾及她的感受,这么想歇来光反倒不好意思:“抱歉,害得你这么晚了还饿着肚子,其实你不用顾及我,虽然我不吃,不过我适应能力好,已经不那么排斥了。”
“那敢情好,那我就吃了。”金子拿出匕首在那坨肉上切下一片送进嘴里,吃得满嘴香。
其实他也不想吃,可没办法,这是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
歇来光问:“就没有人来救济你们?”
“救济?能有谁救济我们?大难当头,那些有粮食的富人都拿着粮食携同家眷求生去了,只留下我们这些无路可走的平民互相蚕食。要么就坐地起价,可我们这些平民哪有那么多玉帛购买粮食,偶尔能碰到一些大富人家施粥,可闹干旱的地区又不止我们这里,一听到施粥就有好几千人跑去抢夺,等粥发完依旧有大半人没吃到,而且已经有好几年没下过雨了,又能维持多久。想活下去,只能以这些死人的血或是自己的尿液为水,以死人肉来填饱肚子,一开始我们也会像姑娘那样吐个不停,吐了又吃,吃了又吐,时间久了就习惯了,渐渐的人肉就成了我们食物的唯一来源。”
听完金子讲的这些,歇来光似乎也没那么纠结了,比起这些普众遭受的灾难,好像她在那个黑暗里也没那么痛苦。他们也是无辜的,他们现在所受的不过是在替神承受神犯下的过错。
俗话说:神仙打架,苍生受苦。这句话不假,一点都不假。
与金子聊完,歇来光回房间坐床上眼里泛起了泪光,她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脑袋完全是放空状态,但又好像思考了很多,乱而复杂。
一直坐到天亮。几声闷沉的鼓声在远处的高山上响起,也把思绪混乱的歇来光震清醒。
那鼓声还在响,忽大忽小,忽高忽低,此起彼伏很有节奏。歇来光开门出去,此时金子站在院内听着鼓声抬头望着那远远的山尖。
歇来光随着他目光仰望而去,那是一座由于房屋遮挡只看得到半截山尖的山。
“哪里来的鼓声?”歇来光问。
金子说:“这是他们在求雨。”
“求雨?”
“嗯。那座山在城外三百里外,山上居住着一个部落,据说他们是专门制造鼓的,而且这种鼓声音非常大,不仅我们能听到,就连天倪的神也能听到。自从干旱以来,每天早上都能听到,他们要把鼓声传递给神明,降甘霖造福人类。”
歇来光按照金子指的方向找到了那座山,山上的居民都围着一个大圆台而站,双手合十闭眼真诚祷告,地上八只鼓围着大圆台而放,圆台上也放置有一只大的主鼓,比围着台子安置的鼓大上一倍,鼓上有着复杂的图文,每只鼓前都站立一个光着膀子拴着红腰带的大汉,手拿鼓槌做好随时敲响鼓的准备。
台子上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顶着大太阳不停地敲主鼓,一个穿着奇奇怪怪拿着手摇铃地人,带着神王面具在圆台上跟着鼓声的节奏跳动。
嘴角念念有词:“道大大雷公,霹雳在当空。电母施威力,南天日当中。冒求甘雨下,三牲谢!!”
跳完,周边的八只鼓被一齐敲响融进主鼓的节奏,然后周边祈祷的居民默默低了头,嘴里也念着什么,鼓声震耳欲聋听不到,只能看到他们的嘴皮不停的动。
这鼓声颇有节奏,可谓响彻云霄,能把耳朵震聋,好在歇来光离得远,也不晓得那些居民怎么受得住这么大的鼓声。
歇来光仰头望着天空,万里无云,阳光刺眼。白你听到了吗?听到了普众求雨的鼓声了吗?歇来光哂笑,他又怎么听得到,听到了又如何?还不是心安理得的坐在天倪中,他可是说过的,大穰载不过是这个偌大世界的冰山一角,少了大穰载又有何方,不过是多了一片沙漠罢了。
可大穰载生存了好近百亿的生灵啊,如果真等到大穰载从生机盎然变成没有生命的沙漠,那些生灵得需要受多久的折磨呀……
到时恐怕大穰载全是白森森的白骨,被沙无情掩埋然后被风无情带出。
各种残酷的画面呈现在歇来光脑海里。不知是鼓声太大还是什么,直充脑髓,震得她头疼欲裂,昏沉沉的脑袋沉重得仿佛要掉下来。
天旋地转中,鼓声也在她耳朵里忽近忽远,如梦似幻的。她歪歪倒倒地伸手想去扶东西以免摔倒,这地面全是凹凸不平的石头,摔下去不得头破血流。手一阵胡乱摸索后好像摸到了什么,不确定又往前探探,的确抓到了什么,细细的跟人的手腕差不多,附近有树吗?她脑子很痛记不太清了,可那东西稳如磐石,似乎就是树枝,她紧紧抓住并且往“树枝”靠了靠。
脑子飞快闪过一个声音和一道人影,她努力看清那人的样貌,看清后她大吃一惊——是一豸穸!怎么会是他!?而且自己还……还很开心……
满脑子都是她对一豸穸讲话的声音:“我第一次来……”
“你会记得我吗?我也会记得你吗……?”
“别忘记我呀。”
“啊!!!好痛,头好痛!”脑袋痛得她叫出了声,同时也将她从记忆里拉回现实,也加大了手上的劲,手指狠狠抠着她以为的树枝。
一豸穸眼见自己的手被她抓破皮,啥玩意!!小小一只咋力气还能这么大!在平常女性里歇来光的身高那可是上中等,可在他眼里就是小小一只。血冒出之时,他赶忙用另一只手抓起歇来光那只死死抠住他手的手,继而捂住她两只耳朵隔绝那能扰乱心智的鼓声,“白痴!”
听不到了鼓声,歇来光的头渐渐好转,被扰乱的心智也逐渐清醒,模糊的视线里一豸穸那张白得自然、棱角分明的面孔慢慢变得清晰,他的嘴唇偏薄是那种天生的微笑唇,似总有浅淡的笑意,很美。鼻子挺拔,弯弯长长的眼睫毛半紫半白,灰紫色的眸子仿佛有星辰大海,清澈明朗,明明是个好血腥的魔头却没有那种恶人的暗沉阴邪。
她好像很痴迷这张脸,很痴迷那双眼睛,总之很痴迷这个人,忘了!又好像想起来了。
“你……记得我?”这句话她很自然的问出口,空荡荡的脑子不断回想着这句话,为什么要问?又好像在很久之前就该问了。
“……你猜。”一豸穸那独特的清冷嗓音击破了歇来光脑子里的最后一道记忆线。
眼眶变红变湿润,泪光乍现,“是我……忘记了你……”
一豸穸把手从她耳朵上拿开,“额……是幻觉哦。”
鼓声依旧那么震耳欲聋,歇来光又觉头有些疼,但影响不到她的心智了,“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摸摸。”她眨巴着眼泪盛满的眼睛,提出无理要求。
见她就要上手,一豸穸心里不愿意,但还是弯下腰让她的手肆意的在自己脸上摩挲。
“有温度,是真的不是幻觉,哎!!”她刚说完,她就见一豸穸身后展出十二条毛绒绒带着红色凤尾纹的尾巴,她睁了睁眼睛,“好白!!”她认得,这是好白特有的尾巴,尾巴数量也是一样。接着就在她眼前一点一点消失了,就跟做梦要醒了,梦境也随之模糊然后消失。
“好白?是好白,他……一豸穸是好白?!”歇来光又惊又喜,提着裙子就下山去找一豸穸问个明白。
跑至半路,她气喘吁吁的停下,不去了她不去了!她十分确定刚才那一幕不是她的幻象,如果一豸穸真就是好白,那么也说得通为什么只要靠近他就能在他身上闻到好白的气味。
徘徊之中,耳边萦绕着各种声音:“不要吃我儿子!求求你们了。”
“你儿子已经死了!不吃他我们就很难过下去,就当是他为我们做的贡献吧。”
“我希望我家有好多好多吃的,这样我爹娘就不会把他们的肉给我吃了。”
“祈神,如果你在天有灵,能听到我们的祈祷,就请显灵,我们只有两个愿望,就是下雨,土里能长出庄稼。”
“如果我死了,就请把我的肉分给孩子们吃了,让他们好好活下去。”
“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呐,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要遭受如此灾难!还要干旱到何时呀!”
“我受够了!我要离开这座城离开大穰载!”
“笑话,走出大穰载?你能走出大界都不错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究竟是为什么?”
各种悲惨凄苦历历在目,她去过很多地方,每个地方都在遭受干旱带来的苦难。每天都有千千万万的人被活活饿死渴死。
她深知自己不能再犹豫了,按照白的话,大穰载的生死全权掌握在她手里。
以西数千里外有个地方叫西河慢,西河慢中有座山名曰:山重山。
就是山里还有山。
那山的顶上有一泊这世界上最为纯净的湖水,由一位老人看守,名曰:水老翁。
在那湖水中生长着一棵生机勃勃的红枫叶树,枫叶落在水面又似一幅美卷。可在水面立行。
歇来光站在枫叶树底下,望着枫叶落入水面荡起微微水纹嘴角流露丝丝不舍的笑。一白发老翁杵着用水凝结而成的拐杖出现,他冲歇来光作揖:“祈神。”
歇来光回礼:“水老翁。”
水老翁为白解释:“祈神别怪罪白,他也是出于无奈,能救大穰载能使大穰载重新长出以前的绿植唯有这山重山的湖水,但能驱动这湖水的人只有心纯无恶念之人,白曾经来驱动过,奈何他有欲念,手上沾过苍生的血,纵使他灵术再高强也无法驱动湖水,所以唯一人选就只有祈神,我知道,祈神有念但无欲,双手干净很纯粹。”
“白杀过人?”这点令歇来光很意外。
“很多。”不过不是滥杀无辜,而是那些十恶不赦之人,所以双手沾过人的血。
歇来光无以言表,“我知道了。”
与思想斗争了一天,一直等到晚上,歇来光才真正下定决心,她要对得起那些无怨无悔供奉她的信徒,况且她从始至终的心愿不就是悬壶救世嘛,扶微国是命运齿轮转动,可现在的大穰载不是他们该有的命数。
歇来光弹跳起飞跃至湖水高空,“雷本运水,造化万灵。四溟奉命,八海翻腾。雨令急至,恶者殄灭。善者咸生,济人利物,润泽生灵。”嘴里念着咒语的同时双手也在快速跟着咒语的节奏结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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