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堂门前，教宗与妃德丽娜对峙着。 弱小的单翼准天使对上强大的教宗，胜算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的。 但她仍然挡在了教宗的去路上。 “你不能过去，我会在这里阻止你！”妃德丽娜看起来十分有底气。 教宗动动手指，一道金色的法术就将妃德丽娜打飞出去，她摔在街道上，良久无法起身。 “准天使，你甚至都无法承受一击。” 教宗毕竟是教宗。 他是天国离神最近的人。 “你不能过去。我不能让你…” 又是一记法术。 教宗并不想过多纠缠，但他总感觉不能就这样离开，如果放任不管会有他无法控制的事态。 比如，也许这个姑娘留了什么手段来偷袭他。 他准备下杀手。 一柄锋利的法术飞刀在他手中凝聚，周围的灵力被他快速抽取灌入其中，密度越来越大仿佛就要凝结成实体。 “刷！” “喀啦。” 飞刀击碎了一层黑色六边形晶体构成的法术护盾，穿透了妃德丽娜的左肩。 教宗皱眉道：“竟然偏转了我的…” “呵！”妃德丽娜不顾疼痛翻身躲进了阴影。 教宗意识到不妙，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来不及了，一股熟悉的的魔力波动从那个角落蔓延过来，眨眼的功夫，血红的雾气充斥了附近的空间。 “尤莉安娜？怎么可能！” 那个单翼天使手持一个空的墨水瓶从血雾中走出来，她的的头发从金色变成血色，身高在急剧增长，背后的羽翼逐渐缠绕上血紫色的魔焰，然后分裂成一对，再分裂成六对。 她的身体因剧烈的变化而强烈痉挛着，血色的雾气逐渐被点燃，变成略微发紫的业火。 准天使，由此变成了一位堕天使。 而且，是变成了一位曾经需要出动十数名大天使，才勉强镇压的堕天使。 “这一定是那个魔族人的邪术！好啊，你也里通魔族人！你们害死了尤莉安娜！” 教宗手中凝结出一柄金色的长剑，向着堕天使砍去。 变成尤莉安娜的妃德丽娜抬起包裹着紫红魔焰的右手勉强接住了这一剑，随后用一种魅惑且略带尖锐的声音开口道：“陛下，您…不记得臣妾了吗？” 尤莉安娜并不知道更换教宗的事情，但是妃德丽娜知道，她只可能是装的。 但是这个年轻的教宗，这个欺骗蒙蔽了尤莉安娜的教宗，此刻还是心里一软，毕竟他蒙蔽尤莉安娜就是为了占有她。 金剑碎了。 堕天使抓住机会挥动左手，在教宗的胸口上留下了三道燃烧的抓痕。 接下来她又跟上一抓，正中教宗的头部，将他的帽子打落在地，他的脸上留下了同样燃着魔焰的抓痕。 “牙！”堕天使将两手叠放在胸前，做祷告状，仅咏唱了一个词，两道魔焰就一上一下像巨口一样咬向教宗。 教宗已经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吃下了这一击。 他飞出很远，躺在地上，腰部出现了一道贯穿身体的伤痕，上面同样燃着魔焰。 这个教宗的实力可比前任教宗差远了，尤莉安娜作为前任教宗的妃子，掌控神力的水平自然远胜于他，哪怕现在只是借体还魂，打他还是戳戳有余的。 但不代表不需要补刀。 堕天使缓缓走上前，对着倒地的教宗又进行了多次抓击，又凝结出一柄弯刀，割开了他的腹部。 他的内脏流了一地。 这还不够。 她打算再用弯刀对倒地的教宗造成更多伤害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暗藏危险的咏唱声，那圣歌，她分明记得是菲丽席娅为自己的绝技编写的咏唱词。 虽然她没有见过，但她了解菲丽席娅，她知道一定有什么巨大的威胁将要到来了。 堕天使又快速对着教宗补上了三刀，心脏一刀挖出了主动脉、脖子一刀深可见骨、头部一刀贯穿至脑后。 这些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她此刻不由自主地行动着，获取了尤莉安娜的记忆之后，她心中对这个教宗充满了仇恨，所以这每一刀都是在尽情宣泄。 原本她还想再补上几下，她想把这个教宗砍成肉泥，但是在确认时间不够了之后，她张开燃着魔焰的六对羽翼，飞速离开了。 留下地上这个看起来死得不能再透了的教宗被爆炸掀起的瓦砾彻底撕碎、掩埋。 …… 滚滚烟尘中，一金一红两位天使互相搀扶着走出来，他们的同伴等候多时，红色的那位，身上的护甲已经彻底烧毁，只好把自己的六对火翼卷曲过来遮挡，搀扶着她的金色天使则完好无损，只是面容看起来有些虚脱。 “摩德修斯！” “老师！” 众人冲上前去，与他们拥抱在一起。 弗莱尔一早准备好了备用的衣物，给老师穿上。 喜悦之中，一黑一白的一对异族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紧随其后的，一位生着六对魔焰翅膀血红色头发的堕天使从另一个方向缓缓降落。 “魔王？” “尤莉安娜？不对，怎么是紫色。” 卡尔和艾莉点头示意那位堕天使靠近些。 她缓缓走进。 奥力法立刻认出了这个将将半天未见的面容，惊呼出她的名字：“妃德丽娜！？” “什么？你老婆？” “我记得小妃是单翼…等等…”菲丽席娅难以置信得看向卡尔，愤怒涌上心头，“魔王！你对她做了什么！” 卡尔只是微笑，不说话，妃德丽娜自己解释道：“是我自愿的，我想我们应该放下和尤莉安娜的隔阂…至少，我们公同的敌人是教宗，我与她融合后，取得了她的记忆，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她甚至完全不知道教宗已经换人了…所以我就想着，替她报仇。” 艾莉拍拍卡尔的肩膀，说：“这位魔王先生，把尤莉安娜的残魂交给妃德丽娜了。刚才她负责阻击前来镇压你们的教宗本人，她实在打不过就选择了和尤莉安娜融合，之后就顺利多了。” “现在的妃德丽娜能击退教宗了，也称得上一位合格的大天使了，让她归队吧。”卡尔伸手，妃德丽娜挂在腰间的一个空墨水瓶就自动飞回了卡尔手里。 奥力法难以置信得打量了妃德丽娜一番，然后疑惑地托托下巴，问她：“那你现在究竟是谁呢…” “我不清楚，可能都是吧…” “啊…”奥力法有些失落。 但是妃德丽娜似乎不这样想，她两步并作一步上去抱住奥力法，在他耳边柔声道：“我当然还是你的妃德丽娜更多一点…你无需伤心，我依然爱着你…” 奥力法闻言，鼻子一酸，这些天经历了那么多事，本来都尽可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但现在他再也无法克制了，抱着妃德丽娜泣不成声。 “好啦好啦，我在呢，我们不会分开了。”妃德丽娜安慰道。 天使们看着这一对，有笑的，也有感动掉泪的。 没人好意思打破这样的团聚。 只有菲丽席娅咳嗽了一声，提醒众人道：“煽情换个地方吧，先逃出城再说。” 众人点头，而堕天使却扭过头用尤莉安娜的口吻，语气中带些妖媚地问菲丽席娅：“真炎天使阁下，您以为我们接下来该往何处啊？” 菲丽席娅摇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我们既然已经与天国为敌，自然该远走高飞，小妃你曾蒙南煌大陆的部落照顾，你觉得那里合适吗？” “我觉得不合适，”堕天使换成了妃德丽娜的口吻，“南边是大草原无限可守，追兵来了只能正面抵抗，会害了人家，再说上次是我一个人去，这次我们一下十几个人，恐怕不妥。”她顿了一下，思索了一番，又换成尤莉安娜的口气，“向西重山叠嶂，恐怕走不到西面的大沙漠就要死在路上，就算到了沙漠也难以长久生存，再向西就不如跟随我们的魔王陛下回他的双生之国了，而他们是要走北线，先去火之国的，你也知道那个地方，不适合我们容身。就算去了，以两国现在那个剑拔弩张的关系，我们这么多人去，恐怕他们会严阵以待，别当不了客人，还要被打回来。” 众人听完无不叹气。 “这么大个世界就没有了我们的立锥之地了？” 奥力法擦擦眼泪，问堕天使：“那按照卡尔阁下说的，东面渡海也有一片大陆，有许多我们不曾见过的国家，就是尤莉安娜被派去的那些地方，那里如何。” “难道就只能向东跳海了吗？” 力天使敲敲自己身旁哀叹的座天使，然后摆摆手说：“那里全是教宗的残党，在揽月之地横征暴敛，把人当矿榨取神力，天国的名声都败完了，那个地方，不管是教宗残党还是揽月民，他们可能恨不得把我们活剥了哩。” “那我们还能去哪里啊？” “就是啊。小妃你快再想想？魔王先生，您见多识广，给指条路吧。” 卡尔还是不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堕天使。 堕天使看大家都哀叹完了，终于再次开口：“我们哪也不去。” “啊？” 众人几乎惊掉了下巴。 哪也不去？ 留在这里等着被蜂拥而至护国大军围剿吗？ 大天使再强大，也不是几十万大军的对手啊。 而且还是几十万这个世界上已知的，最强大、最训练有素、最装备精良的军队。 所有人摇头叹息的时候，菲丽席娅一直没有发话。 直到沉默几乎压垮了众人，她才若有所悟的抬起头来，她看到有人绝望得想要拔剑自刎便立刻喝止了那个学生：“奥拉德斯！等等！” “老师？”那位绝望的大天使听见老师的呼唤停下了手中的剑。 “我想明白了，小妃说的对，我们可以哪也不去！我们一直以来都将天国当作不可违抗的存在，但我们一直也忘记了一个事实——天国为什么是不可忤逆、不可违抗的呢？” “因为有…啊！！！”菲丽席娅一语点醒梦中人，那个天使将原本架在脖子上的剑用力摔在地下，“我险些…我险些…老师原谅我，我冲动了，您又救了我一命！学生此生无以为报了！” 他跪倒在菲丽席娅脚下，泪流满面。 “起来吧，起来。”她搀扶着他起身，“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此时烟尘之中走又出一队人马，是座天使蒙特莱德，以及许多来自各个天使兵团的天使们。 “老师说得对，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们这些专心研究武艺部直接统军的也就算了，奥力法、摩德修斯、海格拉尔，你们这几个手里有军团的家伙怎么也想不通呢？你们都对现在的教宗不满到这个地步了，你们的部下怎么可能满意呢？他们只是看你顺从再顺从，于是不敢在你面前表现，他们只是和你们一样，不知道天国其实可以反抗。” 蒙特莱德停顿了下，他注意到卡尔和艾莉站在一边看着，于是向他们稍施一礼，接着说：“我们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我的好师兄们，你们看，我带来了这么多将军、校尉，他们都代表着他们的部下、士兵们，他们愿意陪你们一起将属于我们的天国夺回来！” 力天使海格拉尔仔细扫了一眼人群，然后气愤得向空中挥拳，骂骂咧咧地说：“干了！我的人来了没？怎么没看见？” “他们已经先一步和教宗在城内的残党拼杀了，不然哪有我们现在这么安逸的聊天环境！”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力天使皱皱眉，抄起他那两把缺了口的板斧张开金属光泽的六对钢翼，腾空而起，“不愧是我的兵！我去也！誓与兄弟们共生死呀！！！” 话语在广阔的空间回响着，而源头早已不见踪影。 奥力法叹一声，看向卡尔和艾莉，他们两个依然在那里并肩站着，面带微笑，不发一言。 “卡尔阁下…”他开口了。 “嗯？” “如您所见，当今天国亟需变革，我有意结束排挤外族人的历史，招揽不同人种的官员，不如您…” 卡尔摆手打断了他：“不了，我们此行为了游历世界诸国，走马观花，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的祖国去的。而且也比较赶时间，就…谢谢你们的好意吧。” 奥力法自知留不住卡尔，于是缄口。 一旁的堕天使也凑过来向卡尔和艾莉告别。 众人一一过来告别。 几日来，卡尔和艾莉并非只是旁观，艾莉和妃德丽娜聊了很多，临时教了她许多战斗技巧，仰仗自己在灵魂方面的研究，艾莉帮助妃德丽娜学会了与尤莉安娜的残魂融合的法术。 卡尔也通过奥力法认识了蒙特莱德，与他商讨制定了策动天使们起义的计划。 但所有的行动卡尔和艾莉都不会现身。 这不仅是尊重他们靠自己争得自由的决心，也是为了日后离开天国做准备。 卡尔和艾莉准备现在就启程了。 他们手挽着手并肩转身向着烟尘走去。 “等一下！卡尔阁下！”是菲丽席娅的声音。 卡尔停下，回头问她：“什么事？” “大地真是圆的吗？” 他笑了，回答道：“我不知道，还不确定，所以才要亲眼去看！” “好吧。” 艾莉也转过头来，问她：“我也问一个问题吧。” “您问。” “我看了您的绝技，感觉实在震撼，可否告知其名？” 大家都愣住了。 “搏命之法，不曾取名。” “这样啊…” “有何指教吗？” 艾莉显然是已经思考这个问题很久了，听菲丽席娅发问，她立刻脱口而出：“依我看，尚有改进空间，比如将躯体灵化的时候是否能够加一层屏障覆盖全身，使得灵力不至于过早逸散，看起来复杂了一些，其实也能节约灵力，更快达到临界点。实际上反而加快了释放速度，战场上许多环境还是很讲究突然性的。并且以自身为中心的爆破还是太冒险了，可否想办法将它投射出去…不，就算能投出去，那么大的范围还是会伤及自身，确实不如自己成为爆破的中心巧妙…除非能飞在天上…嘶，飞在天上？…” 说一半就开始小声自言自语了，她真的很喜欢这个绝技。 菲丽席娅思索良久，点头道：“理解了。谢谢阁下。” 艾莉摆摆手：“没什么好谢的，我也是想偷学您这招才思考了好久，要谢也是我谢您，刚才站在那里自己推演了一番，确实巧妙，将来若还有机会见面，一定再好好和你探讨一下。” “给它起个名吧。” “我？”艾莉指指自己。 “对。” 艾莉也思考良久。 “结合您咏唱的词义，叫它【菲丽席娅涅槃】怎么样？” 众人大喜，有些看向菲丽席娅，有些交头接耳讨论，互相点头称好。 “好名字，我接受了。” 艾莉和菲丽席娅对视着笑了笑，随后艾莉先恋恋不舍得挥了挥手。 “再见了。” 菲丽席娅回应她：“再见。” 又是一圈道别之后，卡尔和艾莉走进了烟尘，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送二人离开，菲丽席娅推推奥力法，后者明白了什么立刻转身向着早已等候多时的将军校尉们。 他高举右拳，说道：“弟兄们，如今教义蒙尘，先教宗遭奸佞陷害，他们玷污天国的荣耀，亵渎伟大的圣谕，已经长达数年之久了！既然我们起来反抗了，就斗到底。从今天起我们天使再也不当王室和教廷的刀剑了！此一举义，天使们就要打破思想的镣铐，如猛兽归山、强鳞入海，再也不受约束了！”他拔剑指向前方，“来！跟我杀敌啊！” 他穿过群情激昂的将士们，张开六对金翼率先冲进了烟尘之中。 ……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