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小镇，外面的雪，似乎也都只有薄薄区抹，同小镇的旺白乃云泥之别，真是奇地。 “主人，俺叫大梦怎么样？” “我觉得小猫咪这个名字不赖，你觉得呢？” “主人，英雄所见略同。” 停车歇息，小梦来到小猫咪边上抬腿，撒了泡后傲慢离去，小猫咪动怒，楚梦一个冷眼让它咽下怒火。 大梦？岂不是比自己大，想做大哥？不可能的。 小梦白了小猫咪一眼，跳到楚梦腿上安然闭眼休息，楚梦把玩着它，内心别有滋味。 一切都变了，变好，变得别样。 德摩耶把着二兄在路边排水。 楚梦过去把着自己的，德摩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而后低下了头。 梵磐过去把着自己的，楚梦不经意一瞥，看了看自己的，不屑翻了个白眼。 小梦抬后腿，气味标记树木，标记完不忘扒拉几下。 “你不是要给我东西的嘛，什么五式？” “先予你一式，待我安全，予你其余四式。” “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自己不走，蹭我车还给我好处，侬脑子瓦特哉。” 梵磐食指点楚梦额头：“记住口诀，会多少看你造化，我只给你，不会教你，自求多福。” 茹咕噜看着小梦，小梦看着茹咕噜流口水，楚梦一把拎起小梦后腿继续上路。 “看着不大，牙花子缺老黑，牙齿长齐了，那肯定不喝奶了喂，肉可以吃滴吧，牙口看着比我都好，手放上去轻按，硌的皮肤疼，锋的嘞。” 继续前进，梵磐跟车后，茹咕噜轻松驮他。 楚梦和德摩耶聊着，楚梦问他外面的世界如何，有没有地图，德摩耶拿出地图，猛地拍脑袋。 “怎么了？” “没，突然想起个事儿来，你切记，去城里的时候走这条路，喏，这里，我们这个魔导国很大，城市、村落、镇集繁多，这块儿，离你说的那个小村子近，靠海，你从这里走，可以看见广阔的蔚蓝。” “嗯，记下了，你这地图还要吗？” “不要。” “那能给我嘛。” “行。” “我记得大海禁止靠近且触碰，为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面积大，里面的海魔物数量多，导致实力强的数量相对就多，怕大家受到危险，故不让靠近，临海的城市只有一座。” “我前些时候碰到了鬼，一条火龙，不知道活着的时候和那些海魔物比怎么样。” “火龙？那指定是鬼，火龙王都死了，它儿子至今下落不明，保不齐也死了。” 继续行路，一个行人较多的岔路口，楚梦停下，下去买了些现成的轰米棍。 现轰出来的米棍，温热，具有米香，二十晶钱就能轰一大袋，装满，鼓囊囊的。 一根米棍比人手臂长，大米轰出来的，和爆米花口味不同，拿手上咬一口，不知道的，远看可能会错认为是根细米白的甘蔗。 刚轰好的，咬一口咔嚓，很脆，不需要咀嚼几下，牙底会有种糯黏感，能轻易尝出甜香米味，价优量多，倘若自己带米去，本二十晶钱的一大袋只需十五晶钱。 楚梦将袋子放车后，袋口对准自己，手上拿一根，继续上路，吃没了抽一根，开水泡伞子吃多了，换换口味也好。 这个村子楚梦知道，有几个人的脸他记得，因为去过酒馆吃烧烤。 村子的人要去城里，就必须经过孝丰镇，再赶路去城里，天晚了就在小镇住下。 楚梦在驶离自己的目的地，他要先去别的地方，不坐魔导车，图个省钱自在。 金莲过年给了他不少晶钱，楚梦照盘全收，替她工作那么久，任劳任怨，这些晶钱他应得，是用劳动和汗水换来的，不是人情。 “路线你记住了吧，我们现在是林道，从林里走，到海，再从这条路，蜿蜒，绕个弯儿，出了林，就能看见风云城，这条路隐蔽快捷，我没告诉过别人，还有，你要小心他，他好像在用传送符传递消息，祝你一路平安，楚梦，再会。” 梵磐久违地睁开了眼。 “传递消息？有什么好传递的，一张传讯符死贵死贵，有价无市买不着，你要走了吗？” “原本我想与你一路，我对自己的实力还算自信，遇到些地痞无赖能出手打退，不过有他在你更安全，我们，江湖再见。” 楚梦拉停，德摩耶就此下车别过。 楚梦抽出一根米棍递给他，德摩耶接过，大咬一口，抬手一挥，同楚梦别了。 该说的，该做的，他已尽心尽力，打工人拿钱办事，各自有各自的人生。 梵磐一路闭目，没怎么睁开，楚梦的行进速度于他而言慢太多，二者不是一个量级，但他没办法，顶不住也得顶。 几个小娃子在林路奔跑追赶，小脸微红，笑容可掬，人间骄阳正好，风过林梢，彼时他们正年少。 小梦一个猛扎跃进车身，趴在袋口边，两个前腿压着米棍，狗嘴张咬，狗头一歪，嘎吱，嘎吱吱，又酥又香，美的嘞。 赶往心方，时歇时上，于八号这日到达，有德摩耶指路赶路效率杠杠的，也是因为这块地儿离孝丰镇不太远。 刚抵达，梵磐便说自己要去方便下，让楚梦先去，之后就和茹咕噜走了。 风吹稻田，雪水滋润田地。 乡野小路因为雪水的缘故变得松软，狮车缓慢前行，路旁两排杏花尚未开放，左侧是杏花山，右侧是田野。 杏花山上满是花树，都在待放，等待从娇羞变得大胆的那日，宛若不敢表白的人，在等着充满勇气的时分，无论结果如何，突破自己，便都是遍野绚烂，绽放过，拼搏过，不留遗憾。 只是有时，完美不能无暇，正因如此，生活才五颜六色，多姿多彩，和故事一样跌宕起伏，精彩非凡。 炊烟升起，坐在牛背上的牧童瞪大眼睛，喔着嘴摸小猫咪的脑袋，为楚梦指着那刚升起炊烟的杏花村，点明道路。 楚梦正要给放牛娃一根米棍，手向后摸，却啥也没了。 拉起帘子一瞅，小梦靠在那，肚子朝上，狗嘴哈着气，人模人样拍肚皮。 狗头一扭望向楚梦，一看自己被发现，立马跳起趴下装睡，把腚眼子给楚梦看。 楚梦拿起袋子，怎个空空如也了得，碎渣都没了。 拎起小梦，发现了它狗毛里的碎渣，惊觉不对劲，直勾勾盯小梦。 小梦心虚低头，抬眼看他，四肢垂下，丁点儿不敢反抗。 “贪吃鬼，吃那么多不消化的，给你揉揉，我们走。” 小屋内昏暗的烛火摇曳，餐桌周围的氛围有些微妙，紧张，压抑，害怕，也有着欢喜，激动。 “楚梦，我去给你买些好的，坐着等会哈。” “不用。” “你这会才来，我们也没法提前准备啊，可不能怠慢了，婆娘，去买两只鸭腿回来烧吧，别剁块，要整的。” “楚叔，真不用，赵婶，你也坐下用膳，别跑了。” 楚梦拿起记忆里熟悉的面包，放进嘴里轻轻咀嚼，还是那个味道，只物是人非。 记忆里的小姐姐，在楚梦卖出去的一年后病重身死。 这一家的主人姓楚，楚梦的名字倒不是他们给取的，而是楚梦自己取的。 楚梦二字，一直刻在他的脑海中，当他能说话时，他就指着自己：“我叫楚梦。” 楚君和赵芝并未在意，只是这孩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指着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他们惊讶许久，不过没多久他们就不在意了，毕竟没见过多大世面。 他们把楚梦买来时，楚芝芝，他们的女儿刚刚五岁，前不久楚芝芝刚刚咳血，为此家中花了不少钱。 所以二人商量买个孩子过来，一是为了二人不在家的时候陪伴楚芝芝，二是等几年孩子长大，修炼速度稳定后就可以赚钱，他们也好多弄些钱给女儿治病。 楚梦是幸运的，尚为婴儿的他被买走，其他孩子则要继续待在囚牢里漫无目的地等待。 楚梦对梦芝芝没有多少回忆，孩童的笑容，陪伴很容易淡忘。 反观夫妻二人，他们面色枯黄，不到四十的他们额头上已有不少皱纹，楚君胡茬微白，鬓发也是，想必这些年操劳、思念过度。 楚梦了解了很多，前不久刚下车时，杏花村的居民都怕得不敢过来，因为前面是只魔狮，光看着就吓人。 这只魔狮能将他们全部杀死，而从这辆狮车上面走下来的男子，那肯定不一般，他们畏惧且尊敬，生怕不小心招惹来杀身之祸，甚至屠村。 楚梦自然没有这般险恶，他的出现让赵芝许久无法缓过神，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才认出记忆里那模糊稚嫩的脸庞。 如今已经长成这般强大高壮，她内心既开心又害怕，又懊悔。 开心是因为见着楚梦，害怕是因为害怕楚梦报复，毕竟他们打听过楚梦后来生活，遭遇如何，知道些楚梦的情况。 楚梦好歹是他们养大的。 懊悔嘛，楚梦如今这般强大，当初要是不卖，他们的女儿可能就不会死了吧。 他们不知楚梦实则开始修炼不久，起步就比别人晚了十八年，足足晚了个老子好汉。 恰逢午时，桌子上多了份碗筷，多了三块面包。 二人生怕招待不周，说白了是怕死，他们紧握彼此的手低头不语，只听楚梦发话。 楚梦知道原因，怕他呗，弱者畏惧强者是天性，楚梦不畏惧，是后天的。 更何况夫妻二人将楚梦卖出去之后，楚梦漫长的炼狱之路才开始。 楚梦觉得惋惜，楚姐姐没挽救回来，这是他觉得唯一可惜的。 也是因为挽救不回来，二人又想着把楚梦买回来，毕竟楚梦也陪伴了他们很久，若非家里贫穷，女儿病入膏肓，他们也不愿那般。 造化弄人，最终没了女儿，也没了楚梦，他们其实也不愿卖楚梦，可女儿怎么办？ 楚梦无法修炼，哪怕楚梦能修炼他们都会留下，去砍柴，去送货挣钱，哪怕他只有几岁，但亲生女儿更重要。 一切都早已注定，无法改变，他们是残忍的，现实是残酷的，结局是惨痛的。 二人实力弱小，唯一念头为孩子健康长大，奈何麻绳专挑细处断，穷人没法都要，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甚至一个都留不住。 楚梦掏出钱袋，放在桌子上，伸出手掌对着钱袋：“吃叔叔婶婶一顿饭，付出点东西，等价交换，还请收下。” 看着楚梦淡然的笑容，赵芝的泪水再抑制不住。 “楚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要是不卖掉你，芝芝会死，会死啊，我们也不愿，对不起，对不起。” 楚梦叹息摇头，将钱袋往二人面前推了推，转身离去，不多给二人造成心理负担。 看着钱袋，二人内心充满失落忧伤，要是芝芝还在就好了，要是当初重新找到楚梦就好了。 楚梦问了他们自己最想问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是从谁那把自己买过来的。 二人说了地名和姓名：柯山镇，边儿村，桥头渔翁坟，梨花树下卖酒老提灯。 二人也是托人买来的，他们只知道这个。 楚梦记下了这句，决定以后去找一找这家伙。 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过去，或许那人会知道。 哪怕已经过去十八年，哪怕已经机会渺茫。 楚梦来匆匆，去匆匆，此时尚为阳光正好午后，他也不想给小村居民带来过多压迫。 来之前楚梦卸了车身，按照德摩耶所说，接下来的路车无法进入，所以楚梦收了起来，打算接下来抱着狗史，骑着小猫咪走一遭海岸，魔导车以后有机会再体验下。 左等右等，梵磐的身影久久未现。 他等了好久，小梦都被挼得炸毛。 “㵊㵊㵊㵊㵊。” 楚梦在唤狗，小猫咪回过头，打了个哈欠。 小梦啃着鸡爪那根长骨头，啃得很利索忘我。 楚梦让小猫咪看好小梦，它去找找梵磐。 顺着梵磐上去的路，走着走着，发现很难继续前进，感觉这里被挡住了。 还想往前走，右腿直接无力瘫软，半跪在地。 他觉得是自己太久没进食的原因，于是席地而坐生火，适才只顾给小猫咪和小梦喂食，疏忽了自己。 这肉才刚烤没多久，肉香都未出来，梵磐的头颅就滚到了楚梦脚边。 拎起来定睛一瞧，楚梦立刻吓得鼻涕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