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五天，采薇更新了一条动态，放出拼接好的九张图。 是她账号收到的私信、以及各条动态下的评论。 其中污言秽语，骂得极其难听。 “即使这么多人私信辱骂我，我仍然不觉得我那天要求她道歉有什么问题。 对于一条生命的离开，我感到很遗憾，但这并不是你们逼迫我道歉的理由。 我没错，就算在网络上，我也有维护自己的权力。 你们继续骂我好了，反正我已经习惯。 如果时间倒回，我依然会要求她向我道歉，因为犯错的是她不是我。” 她的动态一更新，评论区立刻被攻占。 有安慰她的，有指责私信骂得太难听的，更多的则是辱骂她害人还不知悔改的。 齐蕊翻着一条条骂人的评论，险些在上班的时候大笑出声。 她连忙清了清嗓子。 其实在刚上热搜的时候，她有过短暂的惶恐，担心被万能的网友扒出她的真实身份。 好在热搜没多久就掉了。 托热搜的福，她的小紫薯账号流量大增。 五天过去，最新的动态仍然能收到99+的评论。 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请自己的母亲配合录个视频演一出戏，以逝者姐姐的身份接手小紫薯账号，继续引流。 妹妹死了，姐姐用妹妹的账号怀念她，没问题吧，铁子们？ 考虑一晚，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网友是万能的。 虽然视频可以用特效挡脸，但保不准网友从其中发现什么细枝末节，拆穿她的谎言。 到那时可真就是社死了。 思来想去，她决定舍弃这个账号，重新申请一个继续冲浪。 谁能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收到新的惊喜。 多日的郁结和惴惴不安消失了，齐蕊长处一口气，神清气爽。 公司接手新项目，她的工作任务比之前更加繁重。 上班累成狗，下班倒头睡。 冲浪的时间渐渐减少。 半个月之后的午休，她和同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聊起了最近的八卦。 “萧沉宴要和吴瑾儿拍《天使降临》了咧，我还挺喜欢原著的，希望别改太多。” “这两人口碑都挺不错的，演技也挺好，我觉得可以期待一下。” “对对，我之前看萧沉宴的《北风》，给我眼睛都快哭瞎了。” “是吧，只要编剧导演镇得住，主演肯定没问题啦～” 同事们聊得热火朝天，她随口接话，一开口就是习惯性的刻薄言辞:“你们真觉得萧沉宴演技好啊？” 正兴奋讨论着的同事们声音一顿，都带着诧异的目光看向他。 “我觉得他演技也就那样吧。”她非常享受这种瞩目的目光，点评的语气更加轻蔑，“还是现在的娱乐圈退步了太多，现在什么人都能演电视，对比之下萧沉宴这种演技平平的演员都被吹上天咯。” 同事中有萧沉宴的粉丝，闻言嗤了一声，放下筷子:“齐蕊，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和你聊天真的很扫兴。” 她端起餐盘，冷笑:“相由心生，真是说得一点没错。” 同事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将她的洋洋自得浇灭。 她陡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脸颊火辣辣的烧起来，她不敢看其他同事的脸色，低头吃饭。 同事们体贴地把话题带了过去，从明星聊到实事。 “哎，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女生自杀了。” 一听到自杀两个字，她竖起耳朵。 她们说的会不会是她导演的那个剧本呢？ 要是真是她的剧本，那她可真有做导演的天赋，说不定可以一炮而红呢，哈哈。 “啊，我知道，我早上看到新闻了。” “真的好可惜。” “是啊，我看新闻说那个小姑娘才上高一。” “而且我觉得那件事根本不是她的错啊。”同事义愤填膺，“她从头到尾没有骂过人，只是要求对方道歉，我看了截图，明明是对方先骂她的。” “哎，那个骂人的到底死没死谁知道呢？就发了个动态说自己女儿死了，我现在也可以登录自己的账号发个动态说我自己死了，什么证明都没有，我总觉得不像真的。” “我也觉得。当时上热搜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假，这种事你又不能通过网线确认，唉唉唉，就这么急不可耐地给对方定罪啦？” “越想越觉得那个动态是假的。”同事咬着筷子，含糊道，“抑郁症患者很少会在网上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人吧，说错了话就回我要死了，哪有抑郁症患者会这样？” “要是真的，我希望是假的，要是假的，那我希望是真的！” 越往下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舔了舔嘴唇，小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抑郁症患者？谁自杀了？” “你不知道？”同事道，“就是前段时间很火的那个反对网络暴力的话题，还上过热搜。” 果然是她的事！ 她干笑两声，道:“我知道那个，那个妈妈说自己女儿被网友骂自杀了对吧？” “鬼知道是真是假。”同事道，“那事被营销号搬运以后，网友跑去骂那个要求道歉的女孩子，把人家的个人信息都挖了出来，送花圈p遗照……昨天晚上，那个女生受不了网络暴力，自杀了。” 她脑中脑中一片空白:“自、自杀了？” 同事感慨:“是啊。年纪还很小呢，才读高一，从小区天台跳下去了，没抢救回来。” 另一个同事轻叹:“网络暴力真的害死人啊。” 同事突发奇想:“这事儿警察是不是该调查一下？” 她脱口道:“调查什么？” “就是最开始骂人的那个账号啊——核实一下那个账号的原主人是不是真的死了，要是没死，那不就妥妥的引导网络暴力？” 同事们后面聊了什么，她完全听不进去。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直到领导的一通电话把她惊醒。 “……齐蕊你行啊！你假都没请直接翘班是吧？知不知道下午的客户有多重要？知不知道因为你公司可能会损失多少利润？以前毛手毛脚就算了，今天这种低级错误也能犯？你是嫌工作太轻松了是吗？行，你明天去人事办离职手续，别再让我看到你！” 她没有反驳，呆呆地挂断电话。 那个采薇自杀了？ 她为什么要自杀？不就是被骂两句吗？ 心理承受能力这么脆弱，为什么还要上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