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宝虽处守势,但你来我往,并无败象,偶与阴阳二仙掌力相接,寒热之苦也渐可支应。此前遇敌过招,不是武功悬殊过甚,便是三招两式即止,今日棋逢对手,斗得酣畅淋漓,竟尔大感快意。
正斗间,一转头瞥见穆英,见他双眼全在自己身上,显是焦虑万分。猛省道:“哎呀,我怎么只顾斗个不休,忘了小兄弟和徐大哥。倘若几个鞑子兵却去向他们下手,不知他们能否应付?”
他心中计较:“我因不敢对掌,一味闪避,与敌缠斗,毕竟大耗真气,不是长久之计。”
又见对手双掌同寻常人并无二致,知他寒热掌力虽然可畏,纯是所修内力奇诡所致,并非用了厉害毒药。
于是心想:“莫如对上两掌,看看究竟如何?”又怕万一中毒受制,不但性命不保,穆英和徐君宝也要落入敌手。穆英虽说他有自全之道,难免不是宽慰自己的假话。
张君宝一边拆解对手招式,一边辗转寻思。
阴阳二仙久战不下,颜面无光,攻势愈加紧急。张君宝闪避和化解对手掌法,每一招皆须拼尽全力,攻少守多之局,步步沦为有守无攻。
他见此情形,不再犹疑。待祝融子和玄冥子再次左右同时攻来,便把心一横,侧身避过祝融神掌,随即使出罗汉拳中的“倒步推掌”,左掌推出,运足内力,径直迎向玄冥神掌。
双掌一交,“嘭”的一声巨响。张君宝只觉对手掌力雄强霸道,震得自己身形不稳,五脏六腑不住翻腾,当即向后跃起,卸去对手劲力,半空中使出“枯树盘根“,稳稳落地。
这是罗汉拳中专修下盘功夫的招式,他研习多年,自然而然使出,直是随心而发,随心而止。
再看玄冥子,却大是狼狈。张君宝掌力虽然平顺柔和,但后劲源源不断而来。他这玄冥神掌向来无坚不摧,和张君宝一对,竟似撞上江涛海浪,非但制敌无功,被反震得连退数步,同时腰间神阙穴一麻,丹田之内生起一股寒气,剧痛锥心刺腹,乃是平生从未有过的熬煎。
玄冥子感到不妙,欲要再提真气,已觉任脉阻滞不畅,双手掌力一时竟无法聚集。
张君宝一掌震退玄冥子,亦感气息震荡,胸腹憋闷,浑身难受至极,但并无中了玄冥神掌的那种如坠冰窟、痛不欲生之感。
祝融子双掌随即拍到。他知张君宝内息已乱,又见师弟与之对掌处于下风,岂敢容张君宝稍有喘息,掌中自是聚起十二分的真气,用尽离毕生绝学。
张君宝只得勉强提一口气,跃起身来避开。祝融子更不留丝毫余地,连环数掌,间不容发,招招攻他要害。
张君宝真气不稳,身法亦大受其弊。祝融子一掌紧似一掌,终于逼得他避无可避,两人亦形成对掌之局。
祝融子奋力催动烈焰掌力,张君宝强运真气相抗,渐渐不支。
忽闻玄冥子喊叫:“师兄,当心真气反噬!”
此言一出,祝融子脸色大变,掌力为之一松,两人各自向后跃出几步。
张君宝正庆幸时,忽然背后一掌,悄无声息地拍来。他全无防备,这一掌正中他神道、灵台要穴之间。登时肋骨断折,口吐鲜血,几乎倒地。
此掌自是出于玄冥子之手,所幸他为张君宝对掌震伤,内力大损,玄冥神掌无法使出。若非如此,张君宝怕已命丧他手。
穆英和徐君宝齐声惊呼。祝融子见师弟一击得手,不由大喜,双掌齐出,正要趁机结果张君宝的性命,却见他身前忽然多了一人。
原来是穆英快步冲来,用身子护住张君宝,短刀出手,直刺祝融子。
以穆英的些微武功,祝融子又有何惧。只消掌力一吐,穆英便是手持神兵利器,也必被震飞脱手,自己也少不了命丧掌下。
然而,穆英此时心中所念,除了要护张君宝周全,哪曾虑及自己的安危。祝融子双掌既出,他竟全然不避,使出“形意三十六剑”中的剑招,直直迎向祝融子。
张君宝中掌,穆英使出不要命的打法,两下变生瞬息之间。徐君宝吓得魂飞魄散,欲要出手施救,可惜与祝融子相距尚有二三丈,又无一流轻功,自是鞭长莫及。只得将手中钢刀奋力掷出,不求伤敌,只求能教祝融子略微分心,撤掌避让,穆英便能多一分生机。
张君宝后背挨了玄冥子一掌,此时几乎晕厥。见穆英舍命相护,虽欲绝地奋起一搏,以期救下穆英,奈何真气涣散,脏腑翻江倒海,手足不听使唤。
眼看穆英命在旦夕,电光石火之间,却见祝融子亦是面色骤变,似乎大为震惊。掌力将吐之际,他竟猛地身法一变,横移三尺,避开穆英的短刀,同时袍袖一卷,将徐君宝掷来的钢刀挥出数丈,落入江中。
张君宝和徐君宝心中连呼“天幸”。穆英却似全然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毫无退守自保之意,手中短刀劈刺切削,一招接着一招,直向祝融子攻去,好似异想天开,决意要凭自己初学乍练的几招剑法击退祝融子。
祝融子虽在张君宝手中领教过这路剑法,毕竟所见仅三两招之数而已。突见整套剑法经穆英连环使出,惊异纳罕可想而知。
祝融子亦是嗜武如命之人,这套剑法不仅从未见于江湖,而且精妙无比,凌厉至极。此时一见,安能不生一窥究竟之心。
此时,张君宝几无一战之力,徐君宝武功平常,穆英虽然剑法妙极,毕竟功力粗浅,不足以伤到自己。己方虽然师弟玄冥子看上去受伤不轻,却尚有几名兵丁在舟上严阵以待。
祝融子自认稳操胜券,任穆英放手攻来,施展轻功,闲庭信步,将穆英短刀一一避开,眼中只顾观看他剑路的妙处。
穆英不晓祝融子心思,他毫无对敌经验,哪知剑招亦可灵活变通使用,只知按着张君宝所教顺序,一招一招依次使出。祝融子连看了三十多招,沉浸其中,大感兴致十足。
张君宝所创“形意三十六剑”,最后一招尤为精绝,乃是他在武当山道观之中看见猫蛇相斗,因此生出灵感,融汇了猫之趋避迅捷、蛇之圆转诡秘,创出了这一招剑法。
此招出剑的路数仿蛇之行迹,与前面三十五招大不相同,一旦出剑,却又如同灵猫探爪,快如雷霆闪电,直击对手咽喉。
祝融子并不知穆英的剑法只有三十六招,正看得兴起,穆英已然使到最后一剑。
这一剑路数大变,短刀继上一招之后毫不回收,乃是歪歪斜斜从下方拖上来,旋即划向祝融子胸膛,刀尖直冲咽喉而去。
祝融子身法已老,眼看就要中刀。然而他一身功力超凡绝伦,毕竟远非穆英所能损伤。眼见避无可避,祝融子万不得已之下,便不再闪避,右手一抬,斜对着穆英拍去。
祝融子与穆英过了三十多招,皆未显露伤人之意。然而,此招发自情急之下,他内力自然而生,出手便用上了祝融神掌的狠毒真气。
他这神掌何等厉害,虽然只是随意一拍,所用不过二三成功力,穆英又怎能抵挡得了?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这招祝融神掌正中穆英肩头,将他打出五六尺远,手中短刀早就飞得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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