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四季如春，不愁吃不愁穿，不劳动不上班，还有花不完的钱，确实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西门欢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修得温良品性的。 他没有因为自己是地府土地局要员，就不听林正义的话了。 他没有因为自己是地府富得流油的人，就对林正义大声哇气地说话了。 他更没有因为自己上过986，就在林正义面前摆出一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样子。 经过火烧，土埋，岁月沉淀之后，他还是他。 他低着头，身子纹丝未动，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林正义面前接受教诲。 林正义心想，“千年王八熬不过万年龟，你要耗死我吗？此刻为甚不说话？” 所以他又发话了，“欢欢呀，你就这么跟我耗着吗？” 西门欢抬起头，和平地看着林正义，叫了一声“爹”，就是不作任何回答。 “你要说话啊。我问你的话要回答！” “我不能说。” “为啥子不能说？” “孩儿有苦衷！” “你有苦衷？” 林正义从石凳上站起来，看着西门欢那双眼睛越发亮了。 心想，“你一个地府土地局高级干部要是都有苦的话，那些平头老百姓还活人不？” 因此问道，“因为女人吗？” 西门欢看着林正义酝酿了半天才说：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林正义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嗖地就蹿上来了，燃得脸红脖子粗。 但碍于不是亲生的，他又不得不压住火气，细声慢气地问： “到底是，还是不是？” 西门欢也看出林正义的心思了，父亲是带着刹车在跟自己说话的，便小心翼翼地说了一个，“是。” 便停顿了一下，又说，“如今不晓得哪块办好。” “你在外面有很多女人？” 西门欢看了一眼冯玉耳，冯玉耳也正好看着他，四只眼问谁都不会说实话。 因为这样的话题傻子都不会说的，更别说西门欢了，所以他只说了“没有”二字。 在泡妞这方面，宁愿相信地府的鬼，也莫信地面世界男人的嘴。 但此刻，林正义怀疑西门欢的人品了，所以围着西门欢走了一圈，站在冯玉耳跟前： “一个她就让你有烦苦了？那你哥哥有三个咋整？欢欢，你没有跟我说实话？” “我真的只有一个。” “呸！”林正义说： “我虽没有到过地面世界，还没有听说过地面世界吗？记住，我曾经生活在那个世界。他们在鬼混，不是跟你在混吗？” “父亲，看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儿子有多大能耐似的，还能到地面世界一样，我可没那本事！” 西门欢说话滴水不漏，林正义听了并不着急，他还是慢声细语地说： “我作为你的父亲--。父亲对自己的孩子哪一个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你要是乘龙上天带几个仙女回来，我作为你爹那是莫大的荣耀啊！譬如说你哥哥，他一个种田地的人，如今讨了三个媳妇，将来还会有，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哥哥有魅力，说明我林正义教导有方，这既是我的荣耀，也是你哥哥的福气。而你一个地府土地局干部只有她一个？莫说我不相信，就是你自己也不会相信吧？你真当我是鬼哟？！” “父亲，你老人家回忆回忆，这些年来我往家里带过其他女人吗？” “父亲，你怎么把我想得跟他们一样呢？” 西门欢有些不高兴地抱怨道： “你理解别人，就不能理解自己的儿子吗？” “别忘了你也是地面世界来的人。” “孩儿是地面世界来的，但是孩儿经过火花，土埋，岁月沉淀，经过轮回转换考，干净……。” “他们还经过公务员干部考试呢。” “父亲--。” 西门欢沉默了，但冯玉耳说话了。 她说，“林伯伯，玉耳有个问题不知道问得问不得？” “玉耳呀，这里没有外人，有啥子问题问不得！？” 冯玉耳看了看西门欢，然后说，“林伯伯，那我就问了？” “你这孩子。” “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啥子气？林伯伯坚决不生气。” “你可说话要算数？” “算数！” “你儿子要是……。” “有我在，他不敢动你一根头发丝。” “林伯伯，那我就真的说了？” “哎，你这孩子，有话就说嘛！” “你和西门欢都不是东西！” 话一出，林正义和西门欢当时瞠目结舌！ 林正义心想，“这女娃子不只是真情流露，而是骂天下死鬼啊！” “这婆娘是吃了虎心豹子胆，居然当着父亲面骂，这不是讨打吗？” 于是举起拳头就要抡人。 冯玉耳就往林正义身后躲，“林伯伯，你说话要算数，看你儿子，他要整我---。” 林正义这才反应过来，拿眼瞪住西门欢： “干啥子，你要干啥子？” “贼婆娘骂人！讨打！” “骂两句你我身上少秤了吗？” “父亲，你我虽不少斤缺两，但是你也不能惯着她。一惯就要上房揭瓦。” “掀房子都可以！” 林正义狠狠地看了一眼西门欢，然后问冯玉耳： “孩子，你为啥子骂我们不是东西？” “林伯伯，不是玉耳骂你。你确实太过分了。经你教育出来的儿子西门欢，他身为土地局干部，吝啬得要命。” “噢！” 林正义倒是肃然起敬了，于是追着问： “怎么个吝啬得要命？” “他每次到我们家去，既没有给我父母带礼物，也没有给我姥姥奶奶送礼品，而是翻墙爬窗，偷偷摸摸地钻进我的闺房。” “是吗？” “林伯伯，你刚才说当官的男人总是给女人买房子送车子，可是你儿子连一颗糖果都没有给我父母，奶奶姥姥买过，就更别说送我钻啊戒的了。” 说到这儿，冯玉耳伤心地抹起了眼泪。 林正义赶紧安慰道，“玉耳，你别哭，叫他补上，我们补上还不行吗？” “时至今日，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冯玉耳忽然捞起衣服，露出肚皮给林正义看： “把我身上老茧都睡起，还没有请过我爸妈，奶奶，姥姥吃过一顿饭。” 林正义听到这儿，在心里想，“还别说我家欢欢真是个人才。人家在外面鬼混送金又送银，还不一定搞到手，可是他呢--。” 只听冯玉耳说道，“他不但不给我爹娘买礼物，还喝起我爸爸泡制的鹿鞭酒，牛鞭酒，大力龙虎酒，万里厮杀酒，前天夜里，一口气把我爸爸泡制的七彩仙女酒喝了个精光。” “龟儿子，”林正义在心里暗暗称赞道，“一毛不拔，还吃肉喝酒，有本事啊！” 心里虽这么想，但是他脸上还是不能有半点喜色。 所以板着脸对西门欢说，“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然后安慰玉耳说，“玉耳，他是怕见你爹娘呢？还是见不到你爹娘？” “我爸妈虽说忙，但是他们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啊！姑爷要是请他们吃饭，他们再忙也会腾出时间来的。” “儿女大事，做父母的心情都一样！” “是吗林伯伯？” “是！” “俗话说媒要男方启，席要男方摆，你们不主动搭台邀请，我爸爸妈妈怎好来你们家吃饭呢？要是不请自来，是不是女儿没人要，嫁不出去？不能落下话柄——送上门给你儿子……？” “玉耳，看你这话说得多难为情。” “话丑但理不歪！” “操这个字还是要少说，最好不说。” “林伯伯，你和西门欢今天都在，我就想当着你们的面问一下，你们躲着不见我家里人，到底是啥子意思？” “我林正义的家门一直对你和你的家人打开着。我可没有躲着你们。” “哼！” 冯玉耳瞟了一眼西门欢，把头转向一边，看似自言自语，实则含沙射影地说给他们听： “挣那么多钱不拿出来花，是不是在外面养别的女人了？还是舍不得花彩礼？要是这样的话，趁早散了！” “别说气话。”林正义赶紧打圆场： “我不是说补上吗？一律补上，统统补上！” “补上补上，怎么个补上？”冯玉耳闭着眼睛说： “每天夜里来我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我按倒在沙发上---，跟牲口没什么区别。不顾及我的感受就罢了，也不要顾及我父母的感受吗？” 说到这儿，冯玉耳又抹了一把眼泪： “我奶奶，姥姥七十岁的人了，天天夜里还戴着耳塞捂住头睡觉，一旦刮风下雨，遇到恶劣天气，大白天一样要戴耳塞捂头躲在房间里，门都不敢出，要是遇到梅雨季节，连饭都吃不上，还要饿肚子---。” 林正义越听越糊涂，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两个人相爱，应该是美好的，怎么说得跟要人命一样呢？ 捂头戴耳塞，关门上锁，层层防护，该是多大的响动啊？ 思至此，咳嗽一声问道： “玉耳，你说的这些我咋听不懂呢？” “听不懂问你儿子啊，他在你面前。” 冯玉耳看了一眼西门欢，气呼呼地说： “我说怕是冤枉你儿子，让你儿子自己说，他说比我说好。” 林正义看了一眼低头不出大气的西门欢，然后对冯玉耳说： “我不想听他龟儿子说话，玉耳，还是你说，我听你说。” “我说你信吗？” “信，怎么不信呢！” 林正义见冯玉耳眼里全是不信任，于是挺挺胸脯说： “你都叫我林伯伯了，我怎么不信你呢？” “是啊，我都叫你林伯伯了！” 冯玉耳自我解嘲地说，“还没有过门就叫你爹了，死皮赖脸要嫁你儿子不是？究竟看上你们的人呢，还是看上你们的官？人是一毛不拔，官是个看风水的，我到底看上什么了？” 说着，从身上摸出一面镜子，对着脸照，然后大声叫道： “看到了，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