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夫武子

第2章 兵败土木堡(二)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樊忠马上躬身领命,前去传旨,战马刚走出几步,突然感觉大地轻微震颤,耳边也隐约传来风雷之声。樊忠自幼习武,功力深厚,六感远比普通人更加灵敏,自信绝不会听错,他抬头向队伍后方望去,视线所及的地方全部都是浓烈的烟尘,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他心中有些不安,略一沉思便飞马奔向城墙方向,尚未到城下,便轻提一口气,纵身飞上城头,顿时博得城下将士一阵喝彩。不过此时的樊忠可没心情听这些,他抬眼望向队伍后方,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远方天地相接处,大片遮天蔽日的黑云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城堡方向扑来,最多再有半柱香的时间就会追上大部队,而此时的官道上,还有一少半疲惫不堪的队伍正排队入城,其中甚至包括大明帝国的皇帝和几十位朝廷重臣,那几乎是帝国的全部高层啊。 樊忠觉得大脑一阵眩晕,不敢再往下想。他定了定神,正要飞身下城,忽然看见不远处垛口摆着一个巨大的牛角号,他顿时收住脚步,一个纵跃来到牛角号前,推开旁边的司号兵。下个瞬间,悠长刺耳的牛角号声顿时响彻整片空间,城下无数只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城头,其中不乏有边塞驻防经验的老兵,这些人脸上立刻呈现出极端恐惧之色,因为他们知道,这种牛角号声意味着最高级别的敌袭。 号角声响起以后,队伍进城的速度快了不少,朱祁镇率领众多文武大臣登上城头向远处观望,只见长长的队伍后面,还有大量的辎重车队,里面装载的是维持大部队行军所需的粮草,然而按照眼下的速度,这些行动缓慢的辎重车辆断难在敌军到达之前进入城堡,如果粮草辎重被劫,他们这十余万人还能坚持几日?朱祁镇紧锁的眉头拧得更深了,身后众多文武大臣也都低头无语,气氛格外压抑。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朱祁镇身后一个苍老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老奴以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眼下形势紧迫,应当速派一员大将率军出城,主动迎击来犯之敌,以保我辎重车辆无虞啊。” 朱祁镇没有回头,他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并且向来言听计从,这次也不例外,他沉声问道:“先生之言,众爱卿以为如何?” 身后众文武大臣闻言表情各异,一部分人虽有诧异震惊之色,却摄于这个老太监的积威,不敢轻言反对,更多人脸上呈现出谄媚的表情,显然是王振一党,只有极少数人咬牙切齿,眼神如利箭一般射向老太监的背影,恨不能生啖其肉,这其中就包括护卫将军樊忠。他正要开口说话,不料一个浑厚苍老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 樊忠转身看去,恰好看见一名须发皆白、身材魁梧的老将军拱手奏道:“启奏陛下,老臣以为不妥。眼下蒙古人挟连胜之积威,气势正盛,而我军将士刚经历长途跋涉,大多疲惫不堪,士气低落,此时出城迎敌,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请陛下三思!” 樊忠认出此人是左柱国张辅,顿时悄悄松了一口气,心中着实佩服老将军的勇气和胆识,暗想有他出面,形势或许会有转机。他心理清楚,这几年来,年轻的英宗皇帝对这个老太监的宠信和依赖程度,已经逐渐超越了三位阁老和一众文武大臣,几乎达到言听计从的地步,等闲没有人敢触他的霉头,但凡事并无绝对,左柱国张辅便是少数敢于直言的朝廷重臣之一。 朱祁镇转过身子,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看向同样疲惫不堪的老臣,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迷惘:“难道这次御驾亲征的决定真的错了吗,不然如何解释眼下的危局?”转念又想:“可是御驾亲征是先生极力主张,他说的话又怎么会有错?”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侵蚀,互不相让,搅得他心烦意乱。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速做决断,于是极力压下两种念头,用自认为沉稳的声音问道:“张爱卿,依你之见,眼下危局应当如何破解呢?” 张辅再次拱手道:“回陛下,老臣以为,为今之计应当果断舍弃辎重车辆并沿路焚烧,利用火势延阻蒙古骑兵的推进势头,为我军将士入城争取足够时间。之后再依托城墙固守,以强弓硬弩和神机营火器拒敌,敌人轻骑突进,粮草供应必然不足,且无攻城器械,只需待其粮草用尽,自然撤退。” 朱祁镇缓缓点头,紧绷的表情似乎有所松动。在场不少文武大臣也都暗暗称赞,左柱国不愧是老成谋国之臣,所出对策真正切中要害,稳妥可行,正要开口允准。没想到身后王振冷哼一声,说道:“敢问左柱国大人此言,欲置我大明军威于何处?置陛下天威于何处?陛下乃是九五至尊,万金之躯,岂能被一群野蛮不化之人围困于这弹丸小城,受其城下粗言鄙语之侮辱?为人臣者,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君忧臣劳,君辱臣死,三军将士难道不应该奋勇向前,杀敌立功,拼死以保全我天子威严?左柱国出此大逆不道之言,莫非欺我陛下年幼无知乎?” 这几句话虽然音调不高,阴柔绵软,却真正是绵里藏针,用心险恶。在场众人虽然明知道他在偷换概念,扰乱视听,但是事关天子尊严,谁也不敢贸然反驳。左柱国张辅更是吓得扑通一声双膝跪倒,以头触地道:“老臣绝无此意,请陛下明察!” 朱祁镇毕竟不是无知小儿,心知左柱国乃是四朝老臣,也是在场群臣之首,不可过于轻慢。于是上前一步双手将张辅搀起,柔声安慰道:“张爱卿言重了,朕并无怪罪。”又转身对众臣道:“当此危局,我君臣应当同心协力,共克时艰。朕意已决,请先生和左柱国共同整饬军务,迎战强敌,务必保我大明天威不失!”说完拂袖大步离去。樊忠心里暗暗叹一声,他知道虽然皇帝没有明言,但是让张、王二人一同整饬军务,实际上已经给出了答案,左柱国最终还是输给了老太监。他眼神复杂地盯着张辅和王振二人看了一眼,转身随朱祁镇下楼而去。 很快,一道命令像插了翅膀一样在土木堡中飞速传开——明军要在土木堡外与蒙古人决一死战!顿时,这座原本已经混乱不堪的战争城堡直接沸腾起来。刚进入城堡的士兵,匆忙啃了几口冷硬的干粮,屁股还没坐稳又被长官从地上赶起来,一队队向土木堡的大门跑去。 城堡外的官道上,此时又是另一幅混乱的情景。笨重的辎重车队继续向城堡方向前进,尚未进城的军队则原地掉转方向,拖着疲惫的身躯迎向汹涌卷来的蒙古骑兵,原本步战实力冠绝天下的大明五军营,由于仓促应战,甚至连最基本的盾牌长枪方阵都没能摆好,就被疾驰而来的蒙古骑兵轰然撞盗,一边是连胜数场气势正盛的蒙古铁骑,另一边是疲惫不堪被动应战的败军之师,场面逐渐演变成一边倒大屠杀。 就在城外明军陷入苦战时,中军大帐中又开始了令一场激烈的争论。大帐正中端坐着满脸阴郁的朱祁镇,面前两侧分列着几十名随行的文武大臣,这些大明王朝的柱石,现在一个个灰头土脸萎靡不振,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在朱祁镇身后,还肃立着两个人,左侧是一名身材魁梧、神采奕奕的护卫将军樊忠。右侧则是一身材干瘦、低眉顺眼的老太监王振,在场众文武不时向他投射出或崇拜、或畏惧、或忌恨的眼神,而他对这一切都仿佛视而不见,阴柔目光的焦点时刻都在身前的年轻皇帝身上,须臾都不离开。 就听下方一人朗声道:“眼下前方战事焦灼,我军处境十分不利,敌人随时可能攻破我方城堡,吾皇万金之躯,国之根本,断不可冒此大险,恳请陛下火速班师回朝,由我等率兵在此拒敌,誓与土木堡共存亡!” 说话之人语气慷慨激昂,代表了台下多数臣子的想法,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之声:“请陛下火速班师回朝,我等誓与土木堡共存亡!” 高亢的声音回荡在中军帐内,朱祁镇心中也是一动。他知道刚才说话的人名叫吴克忠,就在半日前,其胞弟吴克勤奉命率领五千精兵在隘口阻截追兵,此刻恐怕已经殉国,真是一门英烈,忠勇可嘉!其所献之策也的确是出于一片赤城之心。想到此处,他沉声道:“吴爱卿之言和众爱卿所请,确是出于对朕的一片忠心,朕十分感动。只是......”朱祁镇迟疑了一下,接着道:“当此危局,朕怎忍心弃各位爱卿和众将士而去?” 众人见朱祁镇似有犹豫之色,并未直接否定,于是齐声道:“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念,万勿存此妇人之仁,只要陛下安然返回京城,我等就算与敌人玉碎于此,我大明江山也定会安然无恙!” 朱祁镇显然还在挣扎,似乎是被众文武大臣说动,正要开口说话,忽听身后一个阴柔的声音急切道:“陛下,您现在不能回京啊!”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吃一惊,再看向说话之人时,不少人就已经忍不住眼中喷火,几欲上前生啖其肉,以解心头愤恨。护卫将军樊忠也向一旁干瘦的老太监投去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厌恶的眼神,双手下意识的握住锤柄,大概很快意识到不妥,又悄悄松了开去。 朱祁镇也有些意外,他素来也知道先生王振经常与众位大人意见不和,但是此事关系自己安危,他应该极力赞成才是啊,他微微有些不快,侧身问道:“先生此言何意?” 王振趋步上前,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道:“陛下,您素来以勇武著称,在位期间数次北伐,都取得累累战功,边境赖此才得安宁。此次陛下亲帅大军远征边境,天威轰然降临,敌人本已望风鼠窜,只有一小撮宵小之辈不识好歹,屡屡犯我军威,此时也已是强弩之末。当此之时,只要陛下立于三军之中振臂一呼,将士必将士气大振,定能一鼓作气消灭来犯之敌,彻底荡平瓦剌流寇,成此不世战功,虽太祖皇帝不能及也,万望陛下三思,不可功亏一篑啊!”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