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只获得了彼岸花图案的曲面数据，飞船也只是模拟出来的样子，可能与真实的样貌相去甚远，但可以肯定的是，真实的飞船比模拟出的飞船体积只大不小，甚至有可能只是它的冰山一角。 J博士放在键盘上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然而他的眼睛却有着从未有过的明亮。 “直径超过一个天文单位，并且看情形可能更大的宇宙飞船，哈哈哈，这东西怎么会绕着太阳旋转，一万个太阳也没有它的体积大，难道这东西只是个空壳子？” 观测数据显示，除了这个巨大无比的彼岸花花纹，那个地方用人类任何探测器都探测不到有物质存在，甚至一点引力和引力透镜效应都没有，这飞船极有可能也是由暗物质构成，但它绝对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彼岸花花纹还在继续扩散，已经接近两个天文单位的大小了，这种扩散就像路边依次点亮的路灯，电流是以光速在前进，在宇宙尺度上便能看到这种仿佛烟花绽放一样的蔓延趋势。 这巨大的花纹还没有完全结束扩散趋势，竟忽然在这时候同时熄灭了，J博士对此倒没有感到什么意外，反而觉得这才正常。 这图案究竟是有意展现还是某种不可控的因素不小心暴露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但J博士个人倾向于后者，对超级文明来说，做这种体积的展现在他看来实在没什么意思，不如展示武力方面的技术威慑来的直接，如果只是炫耀飞船的巨大，外星人未免太无聊了。 数小时后，人类的空间以及地面大型望远镜也都观测到了这一惊人现象，紧接着，海王星基地发来的信号也被地球方接收到，信号发出的语言不多，主要是影像和观测资料，但没过多久，地球方面就收到了J博士的研究结果，看到结论的人无不失色。 地球防御理事会很快召开紧急会议，商讨这件事的应对之策。 听了报告之后，多数人赞同J博士的研究，认为这朵太空之花极有可能是一艘巨大太空船船身上的图案，虽然很难让人接受，却是目前最有说服力的解释。 现在还无法确定这艘飞船对人类来说是喜是忧，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影子所在的文明来到太阳系的，要想弄清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人前去探索一番，也许一无所获，但却总比被动等待积极得多。 方案很快敲定，此事不可犹豫，越快越好，自然还是海王星基地派人前去最为合适。 一来海王星基地是人类距离J博士测算出的飞船位置最近的一处太空基地，二来海王星基地有着非常先进的探测飞船及设备，虽在不久前遭遇过重创，想派出一支探险队，还是不费力的。 第三，海王星基地是地球文明唯一一次与外星人直接交过手的力量，虽然惨败，却是领教过了外星科技，有着一点浅薄经验，也许会有帮助。 会议结束后，地球方面很快将会议内容及探索方案发送给了海王星基地，具体操作事宜，交予基地方全权负责。 信息以光速传送，在量子加密的情况下，地球人相信即使外星人捕获到了信息，也无法破译，除非他们真是神。 探索工作紧锣密鼓展开，陈峥这边却闲得无所事事。 詹姆斯·朗格比以前轻松了许多，每天的事情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陪陈峥发呆，他在理事会的工作全部交给了其他人去做，现在的职责就是看护好陈峥，卡沙利斯告诉他，这比任何事都重要。 这工作看似简单轻松，实则是个苦差，一来这种看护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一直待在这样一个封闭空间，又不可以与外界联系，这比蹲监狱还让人难受。 二来，与陈峥在一起是有很大风险的，万一影子真的找上门来，朗格很可能遭遇生命危险，他的存活率可能比陈峥这个焦点人物都低。 不过朗格还是没有推辞，反而一脸轻松的接受了这个命令。 也许，这就是一种担当吧。 朗格每天都会找话题与陈峥交流，打发无聊时光的同时，也想尽可能多的了解他，陈峥的话不多，却并不排斥交谈，与朗格的对话表现出的态度一向友善。 逐渐的，两人也熟络了起来。 陈峥还在每天和病魔做斗争，病痛难忍时，他会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埋进手机营造的全息影像中，借此分散注意，抵挡疼痛，同时也可以利用全息影像遮掩住他不时显露的痛苦表情。 他很倔强，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习惯了隐藏这一切，对此，朗格心知肚明。 “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收起全息影像，陈峥站起身来，对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朗格开口问道。 “还是在房间里转转吧。”朗格也不想在这里憋着，但他对此没有办法。 陈峥其实已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他现在的处境就是一枚棋子，地球防御理事会控制他希望能获得主动权，但这么做风险也很大，万一外星人找不到陈峥又拒绝谈判，地球人以此做要挟，很可能招来大祸，而外星人寻找陈峥的真实目的地球人并不知情，也许只是把他带走询问一番并不会为难地球人呢？藏匿陈峥也许会弄巧成拙。 不过理性来看，陈峥并不因自己成为一枚棋子而愤怒，相反，他知道这这其中的无可奈何。地球防御理事会并不想玩弄每一个人，他们面对的还是那个电车难题，只不过一个铁轨上是他，另一个铁轨上绑着全人类，甚至可能绑着整个地球所有物种全部的生命。 地球防御理事会在做这道题时，不会像弗罗拉在银河号上一样优柔寡断的。 “我会在这里被关多久，一直这样还是另有安排？”陈峥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抱歉，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他们正在开会制定措施，周详地讨论和评估关于你的一切事，后续肯定会有安排，我想不会等太久。” “但愿吧，那就再等等。” 三年来的住院治疗，让陈峥的心性进一步打磨，他并不是那种不安分的人，在这里住着也并没有一般人那么烦闷，但他忽然很想去见一个人，也许那个人能为他指点迷津，至少可以给他一些面对当前情况的建议，一定受用良多。 陈峥并没有被限制自由的义务，他随时可以提出离开这里，在当前法律的框架之下，没人可以阻挡他这样做，朗格没有提醒他这一点，显然希望他能遵从理事会安排，陈峥沉默照做，并不是他不懂法律，而是心甘情愿。 就在两人回归沉默之时，房间的门被人敲了三下。 这里会有人定时送来餐点，敲门也不是稀罕事，朗格随手将门打开，没想到门外站着一名神情严肃的军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敬了一个军礼，将一封纸质信件交给了朗格，转身离去。 朗格看着信件，纯白的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打开吧。”陈峥道。 朗格点头，很快拆开了信封。 “尊敬的陈先生，为先生这段时间对我们工作的配合，以及遵照我们的安排所表现出的体谅和理解，我们深表感谢，并报以深深的歉意，经地球防御理事会高级别会议研究讨论，我们认为先生有行使个人自由的权利，我们也打算归还先生以自由，但为了当前形势，还望先生与我们时刻保持联络之畅通，以备不时之需，再次感谢。” 字迹不多，但却表明了态度。 陈峥自由了。 念完这封信，陈峥表情平淡，朗格看上去却比他高兴得多，嘴上说不在乎，真正结束这种生活后，他还是很开心的。 基地方面被授意，可以护送陈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不过仅此一站，他们就将离去，还给陈峥充分自由，当然陈峥也可以选择独自离开，对此没有强求。 陈峥并不想搞得那么大张旗鼓，而且他想去见的一个人，也不喜欢喧闹，于是选择了独自离开。 离开之时，朗格给陈峥的手机输入了一个程序，他说这是保证他能与地球防御理事会随时联系的一个应用，如果陈峥遭遇麻烦，可以通过该应用发送求救信号，亦可以与理事会高层直接对话，但他们保证，这个程序没有任何监听功能，对陈峥的个人生活绝不干涉。 陈峥接过手机之后便离开了。 进入22世纪，人类已基本消灭了贫穷与饥饿，衣食住行方面基础的生活保障已实现全免费，许多人没工作，也可以衣食无忧的满世界跑，当然，生活品质不会太高，陈峥现在就属于这一类人。 他坐着免费的公共交通出行，在指定区域领取免费的食物，其实他还可以偶尔去免费的剧场看个电影什么的，但他没那个闲工夫在陌生的地方体验这种并不舒适的生活，他要回到中国，去一个不属于任何旅游景点，即使在这个时代也偏僻到与世隔绝的地方。 如果不是他曾收到过一张毛笔书写的纸条，如果不是他确信那人不会骗他，他一定不会去这么一个地图都找不到的地方。 那是真真正正的，地图上没有的地方。 陈峥在手机上将那个位置不停放大，得到的只有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