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看去，这里面居然放着几只“吱吱”乱叫的小白鼠，鲍勃的目的不言而喻。 “这种小可怜一直以来都是人类试验品的首选，实在有些抱歉，现在还得依靠它们。” 鲍勃说着，从笼子里面随意取出一只，并将它放入了一台仪器中。 很快，小白鼠的各项生命指标显示了出来，在屏幕上密密麻麻，非常详细，然后鲍勃将小白鼠取出，交给液氢。 “你用它去接触丝线，回来我会再做检测。” 液氢点头，很快照做。 小白鼠被放置在了一个球形护罩内，护罩是透明的，可用来提供一些基本保护，和维持生命必须的空气。 很快，小白鼠被潜艇释放的无人机送到了一根丝线旁边，并向其接触而去。 先是护罩碰倒了丝线，没有任何阻挡而过，接着是小白鼠。 通过VR模拟显示，丝线与小白鼠的接触也没有发生任何不可预料的情况，小白鼠没有显露出任何不适，在球形护罩中左闻闻，右嗅嗅，直到丝线从它身体穿过，一切仍旧安然无恙。 之后无人机又做了大量接触实验，不管任何一种颜色的丝线最终的结果都一样，小白鼠没有异常，最终无人机折返。 鲍勃将送回的小白鼠放入仪器中检测，各项生命体征与之前并无明显变化，众人终于放心，感觉可以继续前进了。 深水潜艇发出微微的响动，陈峥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摇晃，外形已经成为了一架带有八个推进器的奇怪飞行器。 这八个推进器喷口实则只是一套动力系统，同一个发动机分出了八个口而已，这八个喷口分布在深水潜艇球形的外观各处，能保证它可以向任何方向飞行。 这种动力系统是临时改造的，在这之前，全世界没有任何一款深水潜艇带有飞行功能，能在这么短的筹备时间内对潜艇做如此巨大的改造，已然很了不起。 飞行器缓慢飞行，很快便与丝线发生接触，几人既惊奇又毫无意外的发现，那些丝线在与自己的身体接触穿过的过程中果真没有任何知觉，如果闭上眼睛不去看，人们会感觉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过随着飞行器飞行时间久了，几人都感觉到了一些异状。 “副交感神经反弹。”鲍勃自语道。 几人向他看去，鲍勃笑了笑道：“心理学家加德纳对死囚做的那个著名的滴血试验大家都听过吧，我们现在的遭遇很可能跟死囚一样。” “不错，虽然我们的身体没有感觉到异常，仪器也没有捕捉到任何不对，但我们对外星科技的未知，会在潜意识里感觉这种所谓的“安全”并不安全，这些丝线如果只是短时间的穿过身体，过去也就过去了，但这种没完没了的穿透，我想大家都开始觉得浑身难受，仿佛真有无数丝线不停切割自己，这样下去即使丝线确实安全，我们也迟早会被自己的潜意识杀死。”威尔金斯一脸阴沉，眯缝着双眼说道。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选择睡觉，或者其他一些麻痹神经的方式？”陈峥道。 “你觉得你现在能睡得着吗？况且睡觉和麻痹神经只会让我们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成为一个废物。”何叶语气冰冷的说道。 众人再次沉默了下来，液氢作为强人工智能，这种副交感神经反弹对它同样有影响，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包括液氢在内的所有人都逐渐不安和焦虑起来。 陈峥想了很多解决问题的方案，包括自残，让疼痛充斥神经来抵抗这种慢性自杀的焦虑，但他知道这么做肯定没用，不为别的，这几位科学家哪一个是傻瓜，他能想到的这些浅显的手段他们肯定都想过，而且他敢肯定，液氢这个强人工智能早就把一切方案通过模拟或者实验都尝试了一遍，结果定然是没有效果。 飞行器已经行进了数个小时，陈峥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现在他真的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仿佛在经历千刀万剐，隐隐的竟然有真实的疼痛感。 现在这种疼痛感还并不强烈，也足以让他更加坐立不安，而他知道后面这种疼痛感会越来越剧烈，最终将他杀掉，可能自己的死状比古代的凌迟酷刑还要凄惨也说不定。 陈峥注意到每个人的头上都沁出了汗珠，面上的神情都很凝重，液氢没有汗腺，但它的身子在不停抖动摇晃，就像弱小的动物发现了猛兽，趴伏在地上不住颤抖。 情况真的太糟糕了。 陈峥曾经想过此行如果遇到危险，可能会招来的无数种死法，却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 所有人身上都没有伤，甚至没有遭受任何伤害，他们也清楚自己正在遭遇什么，可就是没有应对之策，这样居然也能杀人。 焦急中，陈峥的旧伤复发了。 由于使用止痛药的缘故，当每一次药效过去的时候，他的疼痛感都要比之前更加剧烈，尤其是药效刚消散，那种忽然而来的疼痛，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如果能挺过这段洪峰，后面就会好很多。 陈峥遭受的病痛，是来自负能量粒子的辐射伤害，这种全方位的侵袭，几乎对陈峥身上的所有细胞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伤，相对于这些丝线可能带来的伤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忍受了一段极其痛苦的折磨之后，疼痛终于有所减轻，陈峥就仿佛刚从水里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头发一滴一滴流淌着汗水，反观其他人，虽然没有经历与陈峥一样的痛苦，他们的状态却几乎一致，几人都趴伏在了地上，完全没有了行动能力。 然而陈峥经历过这场痛苦的洗礼，居然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只有他自己站了起来，液氢这个强人工智能机器人的自我意识也已经瘫痪，坐在地上不省人事，但他的非意识计算机部分还能用。 陈峥先是检查了一下何叶等人的状况，发现几人已经陷入昏迷，至于昏迷之后还会不会继续遭受精神方面的折磨，就不清楚了。 陈峥来到液氢旁边，试图将它唤醒，也以失败告终，最终他只能靠自己了。 然而眼前的事，几乎无解。 陈峥不知道这些丝线究竟是什么东西，也不明白它存在的意义，它难道只是这样一种杀人无形的武器？目前来看像是这样，又好像不对，因为这一文明完全可以使用更加强有力的武器作为防御系统，而不是这么软绵绵慢吞吞的杀人方式。 如果不是武器，它可能只是一种地图的边界，类似于大陆边缘的海洋，只要跨越过去，就能真正进入地图。 但是这片海洋究竟有多大，完全是个未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种猜测是对是错，这就无形中给人一种绝望。 一艘想要跨越太平洋的小船，即便路途万里，生机渺茫，至少在目标上是明确的，心中希望便不会破灭，怕的是前路未知，诞生绝望，这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说副交感神经反弹是第一重考验，绝望的心理便是陈峥要面对的第二道难关。 推进系统是一台小型聚变发动机，可以为飞行器提供长达数年的推力，飞行器内部也有完备的生态循环系统，维持几人一生的生存需求都没有问题，所以眼下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人类等不起。 他们在地球期盼着探索小组能带来一些强大的外星科技，用来对抗当前危机，必须争分夺秒。 探测器显示，这片说不上来什么地方的空间，除了刚一踏足进来的落脚点，其余全是空荡荡的真空，而真空中的成分，那些稀薄的各种粒子，与宇宙空间无异，他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飞行器正在逐渐远离落脚点的那块岩石，除此之外，什么信息也没有。 陈峥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去想他们此行有没有什么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