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重生

第四章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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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我留意到自己身处一座似牢的陋室中,门外“关着”郁垒,旁边和对面两排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房间。感觉有很多事需要回忆,有很多事需要问询,然耳可以听,目可以视而口不能言,脑中迟钝到甚至无法思考。 郁垒打开房门一手抓着我便场景一换来到了秦广王正殿前。一番通禀后郁垒跪倒在秦广王案前禀道:“小司已从天牢拘来陈永秉胎光(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又分胎光、爽灵、幽精,又名天魂、地魂、人魂。人死后胎光由主神收押在天牢;爽灵循因果进地府或弥留人世或得道跳出轮回;人魂弥留在死亡之地;七魄在身死后自然消散),一路各将司并未设阻。现欲开坛设下“生魂阵”。” 秦广王黑沉的脸上闪过一丝痛心之色,又像下了某种决心,继而说道:“三魂为祭换一魂,不过看来汝已铁心铁意。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x:沟溪)。为天下谿,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t:过失、差错),复归于无极(知其雄......复归于无极:取自《道德经》第二十八章)。可歌可彰,万望顺遂!准。” 言罢郁垒拱手退出殿来,又来到一处眼熟的房子,于梁下拘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我”,那个也是不言不语,甚至眼珠子都不动一下,甚是痴呆。场景一换来到一处法坛,看地面颜色应是地府无疑了。见郁垒持一毛笔,把两个“我”一个放一边,在中间蘸着不知什么的血(腥臭,血红,由此判断)写写画画,不时便布好一个部分笔符眼熟但整体完全陌生的符阵。继而郁垒又消失不见,不时便是神荼、郁垒二人同时出现。 郁垒少见的郑重,对神荼嘱托道:“往后全望兄长了!”然后径直走到两个“我”的中间,在阵中心盘膝而坐。 神荼依旧面无表情,手抽了抽边答边拿起了法坛上的拂尘:“定不辱愿。” 于是神荼结了金刚指法印,又结一太上老君指(都是道家法印),往后的就看不明白了......嘴里一直念着法咒,围着阵图踏起了罡步......慢慢地,郁垒由实而虚直至消失,他自始至终紧闭双眼,神色从容。两个我也在他消失后逐渐模糊,直到我又完全失去意识...... 冥冥中,我的意识又出现在一片无光无暗无天无地的虚空中。茫茫混沌中有一道微弱的光,我循着光走去-那是郁垒,见我出现,郁垒对我招了招手道:“来吧,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 是啊,这一路走来......我整理了一下万千如麻的思绪,问道:“我在恶狗岭是死了吗?我之前所见所闻尽是胎光所感吗?神荼和你合力作了个什么法阵?” 郁垒显得有些低落,答道:“是也不是,恶狗岭你爽灵尽毁,然胎光、幽精俱在。若爽灵缺失,胎光有感而不能表,幽精全废。若想再世三魂缺一不可,如若不然必浑浑噩噩永无出头之日。我请得阎王恩准,摆下“生魂阵”以胎光、幽精为引,为你重塑爽灵。此阵亦正亦邪,须以有道之人三魂为祭,阵成后再养阵七七四十九日方复得爽灵。” 看来神荼只是不善言表,故作凶狠,养阵之人想必非他莫属了......我边想边又问:“我一介罪道何德何能先生要作如此牺牲?”问到此处不由愧疚得无以言表。 郁垒倒是一副坦然的样子,答曰:“此中因果渊源久矣......汝世世饮孟汤,然见我如故,只因我等本是情同手足的至交。故事长且悲,不一一赘述了。三途河边唱歌的女子记得吧?她或唱或颂,已在三途河边等了八百余年。待你能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面前了,一切自然明了。吾孤家寡人,阳世冥府均了无牵挂,能以己为祭助你了却诸事未尝不是好事,至少是值了。” 听着郁垒的话三途河边那种感觉又浮上心头-不知悲从何来但切之入腑,不自觉间又是满眶热泪。既是老友,未待相认便又“天人永隔”...... “先生大义舍身,陈某惭愧、感激涕零!我要怎么做才能对得起先生今日再造之恩?” “谈何恩情......前世业相颇重,今鬼世除了消业,非得再汲取教训修心修德直至重塑道心,否则和凡人庸夫有何异?也只得如此,将来再世为人方能担得大任!道心修行上不设限,且勤且勉啊。切记,切记!”郁垒一脸郑重地说。 说到这里我又疑惑了,问道:“我本一介庸夫,何以非得是我,又担何大任?” 这倒问得郁垒有些不悦了,答道:“一,汝于我心中向来有为;二,汝命合道,道缘之深非同凡响;三,本性纯良,路虽弯且阻不至一错到底;四......日后你自会知晓。” 郁垒答得还是不尽详明,不愿道来那便不问了吧。我想起初到冥司第一殿时郁垒问秦广王是否能告知的场景。可能郁垒不说的部分是不能说的吧......那问些寻常的吧。我想了想,又问: “此行恶狗岭,全无修心修德的间隙,往后消业也如这般昼夜不分吗?” “鬼犯行至三到五殿罪业便消得大半,彼时会如同阳世有假日,遇阴历新年、清明、寒食、中元、中秋、冬至等节必放假数日。期间冥界乃至阳世走动不设限制。行走阳世未得阴司准允不可显象、不可幻形。” “那阳世之人见鬼者繁多,甚至遭遇鬼害也不胜枚举,何故?” 郁垒答道:“贪恋在世钱财、屈死枉死者、留恋阳寿欲夺舍者等等,无论因由,未得准允显形吓人甚至害人之鬼日后所有刑罚从重发落甚至堕入大地狱(冥界有八大地狱,一百四十五小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原来如此......”我又问道:“自人视之,幽明两隔,疆界确切如何划分?” 郁垒答曰:“如此理解吧,些许接近却也不完全是:地表及以下为地府,重合的地表处自鬼视之,人鬼杂居,似有分界,又似无分界。各大殿府、地狱刑场均不在地表。少数阳世之人若开得法眼,可以肉眼见到鬼魂,却必不可能见到各大机关,原因在此。阳世亦有多处因灵气充沛等原因可直达地府,均有鬼将把守。生人不可入冥!例如闲散人士逛至某荒郊,路遇“鬼打墙”,多是鬼将施为令其返回。再例如世人熟知的归墟,确是直通地府的最大入口。” “青天无云,日月普照,何以不能烛及幽界?是否有障碍物?阴间亦有念佛修道者否?既有功德,则阴间诸鬼,何不速念以求超升?” 郁垒答道:“常有云雾遮断,故不睹青天日月。但鬼能到阳间阴暗之地。一到阴间,即为业力障壁,自然不知念佛诵经和修行;即念佛诵经,彼亦若无所见闻。故修行当乘此一口气未断时,气断则难以为力。汝修心养德并不消业,故不与此冲突。” 听罢我消化了一下,想了想又问:“三教鼎立,信仰各殊,冥司所重为何教?” “三教同源,一以贯之,三教皆重。只归属不同,得大成者,学佛者死后往生极乐,学道者生洞天福地,儒教生天界。决不消灭。” 原来如此......我想了想,再问:“人鬼相比,孰多孰少?我见众鬼芸芸,久沦幽趣,何不早求出离?” 郁垒答:“人少鬼多不敷分配,且须所投之家,与鬼原有因缘,方得前往。如其人生前交际广阔,相识者众,则投胎自易。如贫穷之人,老死不出乡里,平素与人甚少交往,则沉沦鬼趣,机缘难凑,故必须久候,遇有缘者乃往投生。” 我问:“阴间有风雨霜雪否?” 郁垒答:“未见,但遇阳世风雨霜雪时,阴间诸鬼亦苦寒冷而现瑟缩不宁之状态。” 我问:“鬼亦忆及其阳世妻室儿女否?” 郁垒答:“亦甚忆念,然日久自淡。” 说话间郁垒的身形比之刚才变淡了些,我不免担忧,问道:“先生祭出三魂,如今是以何种状态与我对话,还能陪先生多久?” 郁垒还是一副坦然的样子答道:“这仅仅是我为你留下的最后一丝神念,如你所见,会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你我便再也不见了。” 三途河边那种悲再次袭来,心如刀绞,我又问:“先生此后是三魂俱灭再无挽救余地了吗?” 郁垒答道:“不知,就如阳世之人对幽冥不甚了解,身为阴世人我们也不了解魂散后是何种状态。你且不必感伤,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道德经》第三十七章)。未尝不是天命,也未尝不是新的“哎......先生豁然......万望“道无不为”。岭前你说炁力大过业力可破壁而出,炁力的修行可否在冥府开始?” “不可,炁力修行须得有身体作为载体,从无到有,从有到丰,再从有到无,方得大道。修行不易,当务之急乃是重塑道心再使之稳若泰山,免得再世无法驾驭那诸般苦楚以及无量道法。” 我听得一知半解,又不解地问:“无量道法所指是......” 郁垒的身形几近透明了,他匆匆答道:“理解成力量吧。切记郁垒所说所愿,老友。” 言罢郁垒彻底消失在了这片虚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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