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雨，像丝线一样，细细绵绵地飘落到大地，眺望远方，灰白的雾花，点缀其间。 零雾绕矮山，斜风带雨急。 下午，回家路上，元清沐送洪星罗，少女怀里抱着猫，少年手里打着伞。 长道漫步，散鸭入草林，妇人声缓吼。 一步山河一步锦。 洪星罗没有美的心情，自然对这些常见之物，升不起美意。 他不想元清沐离开，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论出于何种目的。 此一别，怕是再难两相逢。 没想到，重来一次，还是没有改变和元清沐走散的轨迹。 上一世，原因他不知道，这一世，明明知道因，却无法改变果。 因为主动权不在他手上。 洪星罗心里生出一股浓浓的挫败感。 什么左拥右抱，什么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那都要分人！ 遇到一个主观意识强的女子，什么都是空谈！ 只有去找陆静媛那样的女孩子或者去找没有灵魂的雌性，才能做到大享齐人之福的美好幻梦。 陆静媛自不必说，不用过多操心，就可以安抚她。 芦念念费点心思，花点时间去陪她，也好处理。 李浅忆大大咧咧，江曦梅心细如发，这两个女生暂时没有表现出不好对付的状态。 舒六花温柔可人，适合温水煮青蛙，但白溪水库的事，严重打乱了洪星罗的计划，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暧昧，在这两个月间消磨殆尽。 最近心绪不宁，洪星罗都没精力去接触舒六花，还不知道这个唯一剩下的女孩子，对自己是个什么感观呢！ 意兴阑珊是洪星罗现在最真实的写照，他提不起半点兴趣去应付这些女孩子。 好累，好麻烦！ 他突然觉得，上辈子一个人到处漂泊也挺好的，至少不用为情情爱爱的事烦心。 哪儿像现在，精神已经被锁上枷锁，烦恼自然产生。 要么全都不要，要么全都要！ 正是这种观念扎根于心海，他才显得这么痛苦。 洪星罗自然不希望她们任何一个人离开，他也做不到放弃任何一个人。 明明是个渣男，偏偏患了纯爱的病！ 和婊子还要立牌坊没什么区别！ 他又无法改变这种矛盾的观念，所以注定受罪。 “汤粑儿，你要是不走就好了，我永远都陪着你，绝不离开。” “嘿嘿嘿，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元清沐抚摸了一把熟睡的小猫咪，眼里波光闪闪，“你总不能强逼着我做一个不要脸的女孩子吧！” 洪星罗无语至极，“是，我知道，你不想做那样的人，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成为不想成为的人，我也会心疼。” 六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没有经历过动人心魄的生死离别，也没有多少亲密的甜蜜举动。 但两个人要在茫茫人海中在一起六年，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哪怕是平平淡淡的重复，这种回忆也是可贵的。 现在，它是痛苦的。 再过一年……三年……十年……二十年…… 人体自我保护系统会不会再次把这段记忆封印，以换取个体的正常运行，又有谁知道？ 对人体机器来说，记忆属于精神上的东西，它不希望记忆来影响自己运行。 过去的事一去不复返，未来才是希望。 洪星罗在心里无声叹息。 “愿你在耀中一切安好，你和你的新同学们平安快乐，我也会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你要是还愿意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你看过《聊斋志异》吗？我们的样子就有点像里面的人妖殊途。 一位误入妖界庆典活动的人类，她会认识很多妖类朋友，也有一个中意的妖族对象。 在妖界，可能是她一生中最欢乐最奇异的时光，但终逃不过，白发苍苍，暮暮终老。 而妖呢，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一晃几十年是人的一生，但几十年对妖来说，只是短暂得不能再短暂的弹指一瞬间。 所以，人妖殊途，人与妖还是不要结合的好。 不然，燃尽刹那的绚丽，剩下的只有无尽哀愁。” “哎……也许你是对的吧……” 洪星罗把心里的那口气叹了出来，长长的音节，包含着说不清的无奈。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元清沐摸了摸怀里的尖耳朵。 洪星罗一愣！ 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眼前这个女孩子的？ 重生回来最开始好像只是看她长得漂亮，想泡她！ 然后关于她的记忆一点一点复苏，心里想的是弥补上一世的遗憾，紧紧把她抓在手里。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润物细无声之下，他发现他这个青梅具有一种特殊的人格魅力。 或许是在情绪不佳时候的安慰，或许是在迷茫时候的鼓励，或许是她的冰雪聪明…… 总之，不知不觉间，这个女孩儿在心间占据了一席之地。 羁绊别人的同时，自己也受到羁绊。 “《聊斋志异》通篇都在讲人鬼殊途，人妖殊途，可是每一个故事他们都相恋了！有的人，只需要看一眼，这辈子就再也忘不掉。” “人妖人鬼相爱，结局必定是悲剧。” 洪星罗嘴角挂上一丝无力的笑意，“……哈，那都是这个社会的错！如果自身强大到足以改变社会，那天条都可以改变。” “??？嗬？”元清沐傻眼，她没想到洪星罗会用这样的话来反驳她。 “你不知道有一个词叫“人定胜天”吗？ 在《聊斋志异》背景下，人，非仙非妖非魔，但人却可以主动追求长生，长相厮守并非不可能。 《聊斋志异》是为了写悲剧而写悲剧，但现实永远有路走！ 如果走不通，还可以创造一条路来走！ 所以，文学作品并不能拿来作为现实的依据。 所有一切都是借口，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想法。 我的想法是不想让你离开，不想看不到你，也不想你伤心。” 洪星罗望着女孩儿的侧颜，脸上全是掩盖不住的伤感柔情。 元清沐报以一笑，“开心点，不要这样子，要微笑。” 洪星罗露出一个苦笑。 “笑容再大一点。”元清沐盯着男生。 洪星罗紧闭嘴巴，把嘴角的幅度向上拉大。 “我会开心的。” “好，任何时候都要微笑，拉钩钩，不许骗我。” 元清沐笑容甜甜，一只手搂住小奶猫，另一只手伸出小拇指。 “小孩子气……好，拉钩。” 洪星罗打起精神，伸出左手小拇指，与女孩儿小拇指勾在一起。 元清沐晃动两人的小拇指，然后大拇指和洪星罗大拇指盖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王八！” 看着女孩儿欢快的笑容，洪星罗更显惆怅，这不是什么生死离别，却让他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路口分别，洪星罗的身影渐渐远去，元清沐脸上扬起一抹与刚才明显不同的笑容，意味难明。 怀里黑白色的小猫拱了拱脑袋，翠绿色的眸子眨了眨，看着小主人的笑容，它也流露出一丝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