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 “当真要分家？” 阿婆坐在梅家大厅的椅子上，淡淡地看着面前跪着低头的梅家媳妇问道。 周围站着坐着还有一群人，都是专门留下来做个见证的。 实际上看热闹的成分更多。 毕竟这年头分家的还是少数。 一旦分了家，就意味着家散了。 除非是实在过不下了，一般大家都不会主动提起要分家。 没想到梅家的媳妇居然如此大胆，家里的顶梁柱刚死就开始闹幺蛾子。 “对，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阿秀抬头看着阿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伸手抹了一下好不容易憋出来的眼泪。 “你想怎么分？”阿婆虽说也姓梅，但到底和这家的人关系也说不算有多亲。 只不过是到底年纪占了优势，有那么几分面子可以做主。 原本她是不想插手这件事，到底是可怜梅家四个孩子，才心软来了这一趟。 没想到居然碰上了这么棘手的事情。 实在令她有些后悔。 但事已至此总也不能撒手不管。 “我是梅家正儿八经娶回来的老婆，应该分得一半家产。剩下的一半就留给孩子们分一分，一人一份应当我再拿两份。” 这话一出，看热闹都忍不住开口议论起来。 “最毒妇人心啊，看不出来居然有这样恶毒的念头。” “她还真敢说。” “真是狮子大开口，梅仁新那小子要是能听见，指不定会气得马上跳起来。” “跳了起来做什么，带她媳妇一起走？” “我看都是报应，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 这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一点都没有要避着跪在地上的梅家媳妇。 看起来梅仁新这一家在街里乡亲之中口碑不太好，很不受待见的样子。 “够了！”阿婆握着拐杖用力敲击了一下地面，“都给我安静点。” 到底在这一群人之中阿婆的年纪和辈分最大，不少人都是被从小看着长大。 威望还是有几分。 话音刚落就立马安静了下来。 “我问你，梅仁新有立过什么遗嘱吗？”阿婆看着脸色苍白却依旧腰板的梅家媳妇眼底流露出一丝赞赏。 尽管她觉得对方的言行都不妥，但是面对周围的闲言碎语还能坚持下去也是不容。 是个厉害的女人。 “回阿婆的话，没有。”阿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她深知自己说出来的话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但是那又怎么样。 只是被人说一说又不会少一块肉。 世上什么都可以骗你，唯有钱不会。 如果失去了钱财，这些喜欢说闲话的人之中又有多少人愿意搭把手帮个忙的。 恐怕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既然如此，先把孩子们都喊来再说。” 阿婆说完朝大庆挥手吩咐了几句，便不再言语。 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养神。 过了一会儿，三个孩子走进了大厅。 分别是大儿子阿勇，二儿子阿德，还有侄儿阿七。 小儿子人还在晕着，没有醒来。 就算醒着他年纪也太小，很多事情也插不上嘴。 “阿婆好！”梅家的三个孩子齐声朝面前坐着的老人家作揖一拜，看起来都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阿婆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停滞了几秒钟，随即扭头看着走在最后回来的大庆身上，“还有一个呢？” “我瞧着那娃娃脸色不大好，就想着要不再睡一会。” 大庆回完话，又站回到了林一的身边，伸手捅了捅对方的小臂，“没再惹阿婆生气吧？” “怎么会。”林一不解地回了一句，他看起来像是那种毛孩子吗？ 两人的话音量很小，但架不住大厅里太安静。 有点显眼。 “咳咳咳”阿婆清了清嗓子，眼睛往两人的方向撇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算是以示警告。 “你们应该都知道来这里是做什么吧？”阿婆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问道。 大勇身为梅家的长子，作为代表回答了问话：“知道，大庆哥跟我们说了。” “那你们是怎么想的？”阿婆又问道。 “这”阿勇迟疑地开口只吐出了一个字，就又闭上了嘴。 似乎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阿德倒是无所谓，反正有自己的母亲在，总是不会吃亏的。 “我没有意见。” 阿七没有表态只是沉默着。 三个人的神情都被阿婆看在眼底，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有什么提的都可以说出来，大伙都在。” “大着胆子说，不会让人被欺负的。” 阿婆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阿勇和阿七的身上停留。 她能感觉到面前的这两个孩子心里藏着什么事情，或许就跟梅家媳妇有关系。 想到这里她又朝人群里看热闹的三个妇人使了个眼色。 三个妇人立马会意，连忙从人群里走出来，围住了梅家媳妇，把人拉起来说是要去商量一下梅仁新的身后事。 阿秀明白这是要支开自己，很是不情愿的挣扎。 但是论力气她实在是比不过身边的三位妇人。 过了几年享福的日子，力气大不如从前。 “阿秀，事情总是要一点点来的，你别太着急。” “对对对，眼下还是安顿好你家丈夫的身后事更为重要。” “这个天气也不大好，尸体放久了可是会臭的嘞。” 三个妇人七嘴八舌地架着阿秀，半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最终阿秀被带了出去，大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阿婆又问了一遍。 面前的三个孩子，有两个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阵势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哎呦呦，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这声响肯定很疼。” “造孽啊，苦的都是娃娃们。” 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他们的目光停留在跪着的两人身上时都露出了一副怜惜和心疼。 然而在看看唯一站着的阿德时又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阿德被刺人的目光搞得浑身不自在，更不明白身旁这两人到底搞得哪一出。 和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该死，他是不是被骗了。 没等阿德想明白其中的联系，就又被阿婆喊的人给支了出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快步去找自己的娘搬救兵。 不然要出大事了。 望着阿德匆忙离去的背影，林一不免有些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勇下跪他能理解，受了委屈嘛。 可是阿七不一样，绝不可能是为了找人做主。 “怎么了？”大庆发现林一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阿七身上，有些不乐意地小声说道：“有啥好看的，小白脸一个。” 林一听到这话一整个大无语，不是着你也管。 未免太弟控了一点吧。 对方可是一个男的，有必要这么在意吗？ “我就是单纯好奇。” “好奇什么？” 林一真没想到对方还在刨根问底，一时间又被噎住。 “就好奇梅家那位怎么他们俩了。” 他实在是不知道编什么借口，只能胡扯了一个理由。 没想到大庆还就真信了，“据我知道的好像有一点是吃不饱饭。” “吃不饱饭？”林一没想到大庆不仅相信，他还知道点东西。 大庆见自家小表弟眼里来了兴致，立马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说了出来。 信息里有点大。 林一听完嘴巴张得都能吞下一个鸡蛋。 难怪说有后娘就会有后爹。 亲情有时候真是脆弱地连一张纸都不如。 人得底线在欲望面前，还真是能往下延伸。 “还请阿婆做主！”阿勇红着眼说完，又对着老人家重重地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声音之响亮清脆，让林一听着都觉得疼。 “太过分了，心肠怎么会如此歹毒。” “平时也没看出来阿秀媳妇是这样的人，真是要演技。” “可怜的娃，亲娘死的早，受苦了。” “阿勇，放心我们一定给你做主！” “没错，有阿婆和我们在，绝对不会让那个恶毒的女人在欺负你！” 大家越说越是气愤填膺，恨不得立马就把阿秀抓住好好教训一番。 “阿婆，你也听到了。这事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不能就这么糊涂过去了。” 人群之中有一位妇人同阿勇的亲娘是手帕交，此刻听到对方倒出的苦水，心疼不已。 说什么也要为了阿勇出这次头。 阿婆没有回答，而是又看着另一位跪着的孩子问道：“你呢？要说的和他一样？” “不。”阿七摇了摇头，在阿勇惊讶地目光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沾有血渍被折迭起来的纸。 他举着这样东西，眼神坚定地看着阿婆说道：“那些痛苦的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再去计较又有何用。” “我只想过好以后得生活，还请阿婆还我公道。” “这便是我的诉求，拿回原本该得的那一份。” 阿婆缓缓站起身，走过去取走了那份纸。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上面好像还染着血！” “看起来很重要的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婆手里的那份纸上，除了阿七之外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阿勇心里萌生了不好的念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的脸色唰得一下子比刚才还要难看。 “阿婆.”阿勇刚开了个口就被老人家眼神示意止住了。 原本蠢蠢欲动的手更是在对方锐利的目光下收了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人看的透透的，无所遁形。 林一也很好奇阿七拿出来的那份是什么东西。 总觉得是一份能改变局面的关键。 就是不知道阿七的计划是什么，他也不好贸然插手推动，以免出了岔子。 两分钟后，阿婆看完了纸上的内容，紧皱着眉头许久没有说话。 这副奇怪的模样惹得大家更加好奇，纷纷开口问道。 “阿婆，里面写了什么？” “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实在为难，不如和大伙一起说说。” “对对对，人多好办事。” “没错，都是自家人，有困难一起解决。” 这些话并没有让阿婆的心情好上几分，她盯着手里那份烫手山芋一样的遗嘱，只觉得大事不妙。 梅家这是要变天了。 “这份纸上所述内容当真属实？”阿婆目光如炬紧盯着阿七，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阿七丝毫不惧，迎面对上老人家锐利如刀锋一般的眼神，“是，有印为证，也有证人证明。” “印鉴自然做不得假。”阿婆的手指摸了摸右下角落款的图章印，沉声继续问道：“你说的证人是谁？” “证人有二，其一是阿德哥亲眼所见，其二是刘家老婶子亲耳所听。” 阿婆看着面前无所畏惧的孩子，心里倒是有几分相信，只是这件事过于重大。 要是稍微有一点处理不好，都会惹出大麻烦。 必须要想个稳妥的办法处理。 阿七见阿婆问完话之后，不再开口。 明白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 现在就是需要有人推动第二步完成。 希望林一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明白要做什么。 “我听闻小表弟是在大城市里，读书好文化高脑子还聪明。” “若是可以我想请他帮忙看一看，帮帮我。” 阿七说完又郑重地朝阿婆和林一给作揖一拜。 “混小子不行，他才多大.”阿婆暗叫不好，显然怀疑阿七此刻提起林一的用心。 该不会是为了拿回钱财，就想要拖她家小崽子下水吧。 林一敏锐地察觉到里面有事，不等老人家说完，连忙开口喊道：“好呀，我读了这么多书，总算是有用武之地。” 就像是完全看不见阿婆眼神里的提醒，满眼欣喜地跑到老人家身边，一把就拿走了那份纸。 哦豁！ 难怪阿婆神情如此紧张。 出大事了喽。 林一一目十行快速地浏览完了纸上所有的内容，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惹得周围关注的人心里又是一阵抓心挠肝地好奇。 “阿义上面写着什么啊？” “义娃子快跟我们说说。” “就是就是，有啥事不能说，都快急死我了。” 你一言我一语地都催促着林一赶紧揭晓答案。 “各位，听我说，别着急。”林一刚说完第一句都就收到了阿婆警告的眼神。 他立刻会意，伸手安抚似地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膀，“没事，放心。” 林一明白对方是担心自己有哪一句说错了，到时候不好收场。 可是他又必须要搅合进入的理由。 这一局，将由他来掌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