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梅家阿婆的屋子之后，林一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猜测和判断，接下来就只需要通过一些信息去验证。 刚走到灵堂外的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行，不行，总之你说什么都不行。” “这些都是重要的物证，不能随便给人看的。” “你就别在我身上费功夫了。” “哎哟，唐兄弟，你就稍微透露一点点就好。” “别跟我来这一套，你又不是这家的人，关心那么多做甚。” “我好歹也是目击者，问问也不过分吧。” “不行！别再跟着我！” 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都被一脚踏进门槛的林一听得清清楚。 他抬眼看过去，大庆已经急得满头大汗，显然费尽了功夫来留人。 此刻的唐澄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留，已经在灵堂耽搁了半个小时，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不能再被人拖下去。 “你说什么都没用。”唐澄不耐烦地挥开了大庆纠缠的手，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和林一正好打了个照面。 大庆还想要拖延一下，就发现自己要等的人已经到了。 他顿时眼前一亮，快步又伸手一拦，把唐澄截了下来。 “哎哎哎，慢点走，注意脚下。”说话的时候大庆朝林一使了个眼神。 唐澄听到这话，不由翻了个白眼，深知又是对方想要拦他的套路。 “我又不是小孩子，也不瞎看得清楚路。”他说着用手臂狠狠地撞开大庆，抱着挂着脖颈的相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林一立刻挡在了他的前方。 “不是，你们有完没完啊！”唐澄看着又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拦路人，不高兴地皱着眉头说道：“一个两个的到底想干什么！” “不好意思，是我要看你拍的现场照片才拜托我哥拦住你的。”林一抱歉地朝唐澄笑了笑。 唐澄见状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不爽地继续说道：“总之别再拦着我的路了。照片是重要的物证，一般人是不能查看的。” 他心想面前这个人态度看起来比另一个好说话，又重复地解释了一遍。 这次应该不会再有人拦住了吧。 没曾想林一听到后，脚步未挪动半分，只是继续问道：“那什么人可以查看呢？” “一般我们侦查小组的人有权翻阅。”唐澄想了想老实回答道。 林一又问：“家属呢？如果家属想要了解情况也不可以吗？” “家属按照规定需要在侦查小组成员的陪同下翻看，而且要先提交申请。” 唐澄解释完之后看着林一问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恐怕不行。”林一微笑着摇了摇头。 听到这里唐澄脾气上来了，也不管面前的人怎么样直接大声质问道：“凭什么！”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看起来身板瘦弱的林一，提高音量警告道：“我劝你最好给我老实让开，别逼我跟你动手。” “还请你不要生气，听我说完。” 林一察觉到对方似乎有所误会，连忙解释道：“我是受梅七的拜托前来调查的。” “刚才你说家属需要申请，我就想再问问要如何申请，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 “当真是梅七拜托你的？”唐澄狐疑地看着林一，稍稍压制住了心底的火气。 只要不是故意找茬就行。 “不行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找梅七当面说清楚。”林一脑子转得飞快，反正他和阿七是一伙的。 就算没有提前打招呼，想必阿七也能反应过来，替他圆了这个谎。 “就是就是，我弟可是在大城市读书的学生，是不会说谎的。”大庆也跟着在一旁补充道：“不行，你可以问问在座的大伙。” “我弟从来不说谎，是不是啊？” 最后一句大庆直接提高了音量，朝附近帮忙的村民们喊道。 “对对对，阿义打小就是个老实孩子。” “义娃子不会说谎。” “根据我的了解，阿义从来没有说过谎。” “我证明阿义从小就不会撒谎，每次考差了连改试卷都不敢，经常被他家阿婆罚。” 几个帮忙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里话外都是替林一证明。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唐澄不习惯被那么多人注视，连忙开口打住。 他扭头继续看向林一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跟我去一趟，办个手续。” “行，多谢唐大哥。”林一继续保持微笑，朝对方道了声谢。 同时也给附近的作证的村民们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咱们都是实话实说。” “对的对的，不用谢。” 走之前林一和大庆又低语了几句，转头的功夫他发现供桌上的神像中间那条裂缝已经有一个小拇指般粗细。 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彻底裂成两半。 然而周围的人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好像没看见一样。 他亲眼看着一个村民还伸用干净的白布擦拭着神像上的裂缝。 神情自然，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 奇怪，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吗？ 林一带着对神像的不解和疑惑，跟着唐澄离开了梅家。 这是他自从进来地方之后，第一次从梅家出来。 出来之后，林一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热闹的街市。 人群穿梭往来，街道上时不时响起小贩们的吆喝声，构成了一幅繁华热闹的景象。 初看之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仿佛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 然而，这美好只是表象。 当林一跟着唐澄走进街道之中仔细观察时，才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 这些面具上，只有简单的三个黑点，勉强勾勒出眼睛和嘴巴的位置。 人们的动作机械而重复，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操控。 他们的声音也是单调而枯燥，仿佛是被预设好的模板在重复播放，缺乏任何的情感和变化。 街市上摆放的物品也是一团模糊，如果不是听到他们口中的描述，林一根本无法辨认出是什么东西。 “客人来看看，新鲜刚出炉的肉包子！” “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上好的金丝蜜枣，一口甜进你心里。” “好消息好消息，现摘现采的蜜橘，不好吃不要钱，快来尝一尝。” 这一句句的吆喝搭配上他们手上那一团团的模糊的玩意，实在是诡异。 这种被描绘出来的虚假美好，背后却隐藏着一种恐怖的真实感。 除了林一无人察觉。 “唐澄回来了，要不要来一口金丝蜜枣？” “去去去，小唐肉包子来一笼？” “小唐来来来，吃个橘子。” 路过这几个小贩的摊位时，唐澄被他们喊住了。 连带着林一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好好好，都来一份。”唐澄也不客气，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币递了过去。 紧接着就看到三团模糊的东西被提在了他的手中。 一袋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一袋新鲜的橘子，还有一小包泛着甜意的蜜枣。 这些在唐澄眼里美味的食物，在林一的眼里却显得单调和恐怖。 然而这还不算完。 几个小贩围着唐澄的时候，发现了跟在他身后的林一。 一个个卖完唐澄手里那份，又冲着他喊道，“这位面生的客人，要不要尝尝我家的金丝蜜枣，谁吃都说甜！” “客人，要不要看看我家的橘子，带叶子刚摘的。”说着那位卖橘子的小贩还特意拿了一个放到手上，晃了晃上面的绿叶。 可是在林一看来不过就是多了一小团模糊的东西，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家肉包子也很不错，皮薄馅大！要不买两个尝尝？”又一个小贩开口推销起了他家的东西。 林一心里有些发紧，尤其是面对这几个小贩的紧紧盯着的目光，头皮都有些发麻。 一张张白色的面具，冲着他不停地说话，展示着手里的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林一真希望自己的眼睛能不要那么好使，看破那些虚妄。 就在他为难之际，买肉包的小贩直接塞了一个肉包子在林一的手上，“客人，送您一个尝尝。” 白色的面具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依旧只有空洞的三个点。 就连语调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话，充满了机械感。 “谢谢。”林一干巴巴地对着白色面具的肉包小贩说了一句，纠结地看着手里那一团模糊到不行的东西。 另外两个小贩见状也跟着有样学样往他手里塞了东西。 救命，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全是模糊的一团，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更要命的是小贩们还盯着林一看，似乎等着他品尝手里的美食。 面对面具人们的注视，他更加紧张。 脑子不断思考会不会是什么陷阱，吃了会怎么样，不吃又会怎么样？ “他们是这样，比较热情好客。”唐澄看着半天没有动作，只盯着手里食物的林一，不由好笑。 这人是读书读傻了吗？ 看见个食物还会发呆。 “你们也是，突然送东西把人吓到了。”唐澄说着拍了拍林一的肩膀，替他将手中的食物都收了起来，“哪有盯着人吃东西的。” 他笑着和小贩们挥了挥手，带着林一继续往前走。 随着深入街市，周围的景象变得越发荒诞。 人们的机械动作如同编好的程序，没有一丝自然之感。 当做眼睛的黑点比之前面具人脸上的大了不止一倍。 给人一种很空洞的感觉，仿佛失去了灵魂，只余下一副空壳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徘徊。 小贩们的吆喝声开始变得愈发刺耳，每一声都像是钉子钉在林一的心头，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不真实。摊位上的物品从一小团的模糊逐渐壮大成整个摊子都成一团模糊状。 好像是被某种力量笼罩着，使人无法真正看清楚它们的本质。 这种荒诞的景象给人一种无法描述的恐怖感，越靠近越不适。 林一跟着人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终于踏入了目的地。 这个临时搭建的简陋办公场所，与周围热闹的街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十分寂寥和安静。 门口的墙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青苔，仿佛岁月的痕迹在这里静静地沉淀。走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地又潮又湿的腥味，夹杂着一丝清新的气息，使人不禁感到一种奇特的舒适。 很大程度上缓和了刚才街市一切带来的不适之感。 推开门走进去，是一座四合院。 虽然看起来破旧，但却意外地干净整洁、井然有序。 一方石桌摆放在院中央，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一缕清风拂过，轻轻拨动着茶杯上的热气。 院子四周是青砖瓦砌成的厚实墙壁，将外界的嘈杂声隔绝在外，唯有微风拂过，带来些许的清凉。 很舒服的地方。 莫名让人感觉到放松，就连林一这种时刻保持着警惕的人也不免松了几分紧绷的精神。 院子的一侧是一排简陋的小房间，门窗朴素而整洁，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室内布置简单却温馨。 在另一侧，是一扇装饰着古老木雕的门，散发着沉稳的气息，似乎通往某个重要的地方。 林一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这个看似普通却又别具特色的地方，究竟有些什么。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尽可能细致地打量着眼睛地看到的一切。 站在院子中央，视野开阔，随便一扫都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比较让林一在意的是，从走进来就没有发现一个人。 这么大一个院子，竟然都没有人吗？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问问登记的人在不在。”唐澄扭头看向林一说了一句，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他快步走向正前方的大厅，掀开了大厅左侧的门帘走了进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一站在院子里想了想，决定先在附近看看。 反正唐澄只说了在这里等他，没说不能随便看看，大不了在人到之前赶回来。 这个地方实在有很多神奇的地方。 不管是从气息、氛围还是布局给人的感觉都舒适自在，就像是一个温暖又安全的港湾一样。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院子一侧的小房间，好闻的气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咚咚咚. 林一先伸手礼貌地敲了敲门，尽管他的耳朵敏锐听声音就知道里面没有人。 但好歹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装装样子还是要的。 万一有什么人在暗中监视呢？ 毕竟是侦查小组，总不可能真就如此松散。 让人大摇大摆地进来，然后放人待在这里。 三声之后，林一推开了门。 咯吱一声响的同时，他敏锐地听到了一声浅浅地呼吸声。 出现的时间很短暂，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仿佛一切不过是林一的错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