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药后的第三天，兔子被摘掉了一只眼睛。 那个过分柔弱的少女把自己藏在离岛的货物下，却被守卫轻易发现。 事情处理得很快。兔子在晚饭前被抓，饭后就放了出来。秦九从格斗场上回来后，只看见蒙着左眼的少女呆愣愣坐在牢房里。 秦九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反应。她其实和兔子不怎么熟，也并非真正的同乡。可看到这一幕还是感到胸口发闷。或许源于兔死狐悲般的心情……让她意识到刻意忽略的苦痛，意识到这里并非安居之地。又或许是见到活生生的例子，内心想要逃跑的部分开始感到恐慌。 秦九其实没做好决定，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选择。 从故乡到山寨，再到这里。她其实一直渴望着稳定且充满希望的生活。说来有些荒唐，可她的确在牢笼中接近了这个梦想。 或许自己也不必在此处留太久……只要让功法真正入门。虽然那不会带来太大提升，但至少意味着自己走上了光明的道路。何况三年之后，她就能毫不费力的离开。 “咔啦。”天花板上发出微弱的响声。秦九抬头看去，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大概只是建筑材料老化的声音……她在心里猜测。可随即声音再次响起，让秦九变得警觉。她已经习惯四处游荡的怪物，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东西没有危险。 又是一声轻响。秦九静心凝神，似乎听到了微弱的呼吸。而后头顶有一块石板被缓缓抬起。 正当秦九做好战斗准备，却看到拉维从那里探出了头，仍挂着那副过分自信的笑容。 “哈-哈-哈，大-姐，有-没-有-被-吓-到？”他把声音压低，语速放缓。听起来轻轻柔柔，但仍然有些欠打。 秦九从疑惑中回过神来，刚想说什么，却看见对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小-声-说-话，别-被-人-听-见。” 她皱了皱眉，索性不说。 拉维也不介意这种沉默，而是轻快地翻身落下，没发出半点声响。 “那-就-是-小-白-的-牢-房，是-吗？”拉维轻轻掀起帘子的一角，然后在灯火照进来前又重新放下。 “你……”秦九说了一个字，又试着压低了声音。“你是来做什么的？” 拉维挠了挠头，又轻快地爬进天花板的洞里，而后向秦九伸出手，道：“老-大-想-见-你。” 秦九不置可否，等他继续说下去。 拉维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白-来，就-算-谈-不-成，我-以-后-也-可-以-教-你-攀-岩。你-最-近-不-是-在-打-听-逃-跑-的-事？” 这让秦九提起兴趣。 经过这段时间的探查，她发现矿场旁那面岩壁的确是最简单的逃脱路线。特别在晚上，根本没人会看向那里。 秦九虽然很沉，但那面岩壁也算不得特别高。远超常人的力量和体力足以弥补这个缺点。她需要的只是学习一些技巧、 实际上她早就听说拉维擅长攀岩，毕竟对方绝对不是低调的人。但她不想和狼帮走得太近。 虽然卡伦在针对她，但她受到的监管还是远少于“反抗阵线”的这群人。秦九和帝国又没什么仇怨，实在不想平白惹上麻烦。 但秦九今天还是决定去一趟。最近她隐隐感到不安，如果意外真的发生，那她确实需要一条退路。 “不必了。”秦九示意拉维让开，接着抓住通风口内壁的凸起，将自己拉了上去。 她倒不是非要自力更生，只是担心对方承受不住自己的体重。 “嚯，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沉！”拉维看着有些变形的通风管道，忍不住发出感叹。 秦九不在意他的反应，只是示意对方继续前进。 “我开始的时候还觉得你很凶呢。现在接触久了，倒觉得呆呆的，还挺可爱。”拉维在前进时也闲不住嘴。反正守卫们早已离开，怪物们的提灯又照不进来。在通风管道中穿行，就像遛弯一样轻松。 秦九并不想搭理对方。但拉维显然没有遭到冷脸的自觉。 “你们东方人都这样吗？小白也是，在帮里闷闷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俩处得挺不错，他好像喜欢我，甚至还有点敬佩。” 秦九懒得回话。比起拉维的灵巧，她倒像是尝试穿过拥挤小巷的犀牛。 “所以这个通风管道是怎么回事？”秦九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监狱实在不应该修这种东西。 “以前是教廷的地方，用于关押受污染的凶恶猛兽，作为骑士的陪练。”拉维并不在意秦九改变话题。“它们可不会从通风口逃走——当然也挤不进来。帝国人只是在透风口上挡了个石板。我的那些小技巧可以隔着石板卸下通风口，所以这条秘密通道就诞生了。” “你的战技还挺有用。”秦九的夸赞发自内心，毕竟那种直透脏腑的劲力蛮克制她。 “那当然。等我成了骑士，连帝国的铁卫都能轻松解决。” “铁卫？”秦九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或许这就是帝国的超凡力量？教廷有骑士，那帝国应该也有类似的军队。 “啊，你这也不知道。就是金属人……额，还是机器人来着。总之是烧石头的、会自主攻击、外形有点像人类的武器。我的战技可以直接伤害到它们的核心。”拉维边说边比划。 秦九听得满脑子问号。原来这个时代就已经有机器人了吗？ “额，好吧，其实也没那么有效。”拉维看见秦九脸上的愕然，还以为是自己牛皮吹得太过，只好解释道：“必须得近身才行。但他们那种摇把枪火力太猛，很难接近。” “摇把枪？”秦九又听到了陌生的名词。 “咳。我……记不太清那东西的名字了。”拉维脸上的笑容愈发尴尬。“就是可以摇把手，射速特别快的那种。” 秦九倒是没在意对方的反应，而是追问道：“屠蛇岛上有那种东西吗？” 她对此颇为担忧。老式枪械她还有应对的可能，但终结者就超纲了。 “那怎么可能，都在哥森特的冻土上呢。” 秦九不知道哥森特是何处，但听起来应该相隔甚远，便也安下心来。 “今晚先带你去见下老大。之后再教你攀岩。你体格确实不太合适，但身体素质很好。掌握了技巧，爬上那个岩壁应该不成问题。”拉维主动转移话题。 “如果没谈拢呢？你都把我带进你们的秘密通道来了。” “不是有句话叫用人不疑嘛。而且你至少不是帝国的特务，那群约叙至上者可不会接受东方……” “嘘。”拉维还未说完，却被秦九一把拉住。她听到了声音。不是那种怪物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而是人的说话声。这更危险。 旁边的通风口并没被堵住。秦九悄悄探过去，看向身下阴森森的走廊。 现在入夜不久，怪物们大概还在矿场附近晃悠，因此灯火并未将此处照亮。黑漆漆的夜色中，她只能看见两个隐约的影子，似乎正抬着什么东西边走边聊。 好像是守卫？他们为什么会在这儿？秦九和拉维面面相觑。 “那婊子还真当自己是贵族了。她肯定和上层那些大人物睡过，跟那个老书呆子也有一腿。看那个骚样，还做什么贵族礼节呢……假惺惺地帮具尸体说话。我看这破活儿就该让她来。反正她就爱到处瞎忙，不是吗？” “你也不怕被人听去。再说，她现在都可以算是男人了。” “这地方还有谁会来？嘿呦，除了咱这种倒霉催的。而且男人又怎样，说不定上流人物就喜欢这种新鲜劲。” “我可受不了这种。幸好我打药时没这种副作用。” “她那是不要命的打，想当官想疯了……等等，我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拉维闻言赶紧向后缩。秦九却未动，只是做好了攻击准备。 “妈的，你别吓我。我还是第一次晚上来这儿。” “我他妈也是。谁能想到老书呆子突然整这么一破事儿。” “要不然就扔这儿？”守卫在秦九的正下方停住，缩着脖子四处看。 “这么大个污染源？也行吧……反正都是喂怪物，明天早点来洗地就是了。对了，你摘下眼罩来，看看有没有光。”另一名守卫也扫视了一圈，然后将抬着的尸体随手一扔。 “为什么是我……妈的，行吧。”那人将眼罩掀起，接着便开始干呕。“我操，晕死我了。远着呢，快走吧。” 两个守卫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只在月光中留下一具尸体。 秦九终于看清了死者的面孔。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可拉维的脸色，却在此时变得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