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几天。
秦九并未答应狼首的要求,但拉维还是遵守了承诺。每当怪物出来“巡逻”的时候,他就顺着通风口进入秦九的牢房,传授些攀岩方法。秦九的身体素质很好,理解能力也不弱,但仍然学得很辛苦。
一方面条件确实简陋,牢房的石墙没办法模拟岩壁上的各种情况,很多技巧不能实践。另一方面,秦九太重了。她担心自己稍有不慎,就会与抓住的岩石一起摔向地面。
拉维倒不认同,他觉得秦九只是缺少果决。在他看来,大部分岩石的承受能力远超想象。
但无论谁对谁错,日子还是在匆匆过。
真正的麻烦是从那天上午开始的。
当时秋风瑟瑟。阳光仍然刺眼,却已经无法驱走寒意。
秦九突然被守卫们押回了牢房。这让她感到有些焦躁。因为预料外的事情正在发生,而她不是喜欢变化的人。
好在一起被押回来的还有几人,这多少缓解了她的不安。
“怎么回事?”
趁着守卫们分神聊天的时候,秦九悄声向旁人询问眼下的状况。
“别担心,就是有条路被污染了。周围几个区域的人,凡是在矿场和工厂劳作的都要接受检查,怕咱们私藏矿石。估计什么也查不着。虽然是刚发现的,但谁知道已经污染多久。”旁边有人低声回应,语气颇为轻松。
糟了。
秦九却感到一阵心慌。因为那本“力士锻体功”就藏在牢房里——一块松动的石砖后面。她担心随身携带不方便,就想了个这样的方法。现在看来倒有些自作聪明。
如果被发现……
她难以接受这种结果——明明自己即将练成这门功法,难道要在此时功亏一篑?那些她向山寨奔跑时想到的未来景象,无论在火场上还是穿越后都依旧清晰,此刻却像是要被擦去。
故乡里那些日复一日的生活,山寨群匪的贪婪嘴脸……好像又挤进了她的生活中,压得她喘不过气。
自己要不要拼一把?冒险夺过书……不,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守卫倒不知秦九所想,只是抓着某种仪器扫来扫去。地面、管道、站成一排的囚犯,而后从墙上掠过,却没发出任何响声。对于那块略微凸起的石砖,守卫也没表现出任何兴趣。
看来是自己担心过头。他们只想确定污染源,没兴趣翻查所有位置。秦九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熟悉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
哒,哒,哒。像是鞋跟直接戳在石板上。清脆,却让人烦躁。
卡伦来了。仍穿着那套有些恶趣味的紧身制服,迈着高傲的步伐。
妈的。秦九在心中暗骂。偏偏是这个喜欢找麻烦的家伙,偏偏在这种时候。她的呼吸还未舒畅多久,胸腔就又被烦闷堵住。
好在她始终面无表情,没让卡伦瞧出一点端倪——又或许卡伦的视线并没有落在秦九身上。那双蒙在眼罩下的眸子,似乎略显嫌恶地瞥了眼墙壁。
卡伦看的是墙上的圣树浮雕——那是圣主教的符号。
尽管异变的双眼只能看见些许轮廓,可还是令她感到厌恶。
而后她又看向秦九。那个不用卑躬屈膝、不用献出一切就能拥有力量的混蛋,依旧一副傲慢的冷硬面孔。只是……与往日有些不同。
是厌烦?愤怒?还是惊恐?卡伦仔细盯着那张脸,想从中看出隐藏的情绪。可惜隔着眼罩,她实在看不清静止的东西,便也不在乎了。
“2075!”卡伦喊出了秦九的编号。“带我去你的囚室,抽查违禁品。”
这几天卡伦一直为那该死的污染东奔西跑,现在总算解决了大部分问题,可以放松一会儿。
她虽已晋升超凡,但普通状态下的身体素质却没太多提高。积累的疲惫让她实在需要歇息。这个东方女人虽然讨厌,但至少不像信徒那样令人恶心,卫生习惯看起来也不错。颇合她的心意。
秦九瞥了眼写在墙上的号码,不清楚卡伦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囚室明明就在旁边,为什么还让自己带路?但她还是直接将对方领了进去。在她看来,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该犹豫。
卡伦跟在她身后,带着令人烦躁的脚步声。好在路程很短,两人很快走进了囚室。
这里还算宽阔。秦九在墙边站定,转身看向卡伦。她想用身体挡住凸起的石砖,又觉得那是欲盖弥彰,最后只得停在此处。
卡伦倒没想那么多,她只是用一个优雅的姿势坐到了秦九的床上,将双腿搭在一起。而后悄悄吐了口气,缓解疲惫。
可这样随意的举动却依然牵扯着秦九的心绪。因为卡伦晃动的鞋尖就快要碰到那块凸起的石砖。她是故意如此,还是刚好坐在了这里?秦九无法确定。
卡伦当然并非故意。她只是轻轻活动着脚腕与脚趾,想以此缓解疲惫和疼痛。实际上,她更想把皮靴脱掉,然后踩进海水里。或许今天下午就行,事情是时候收尾了。反正污染源已经查不出来——她怀疑是之前那具尸体出了问题,但证据都在恶魔的肚子里。
她又活动了几下颈椎,然后发现那个“2075”似乎在看向这边。
是不满自己坐在了她的床上?那她又能怎么样呢?
卡伦心中掠过一抹小小的得意。自己是管理者,而再强壮的囚犯也只是囚犯。
自己或许应该在走之前踩上一脚,让2075不得不睡在鞋印上。卡伦暗想,又很快否决。她毕竟是贵族,整治奴隶时也不能失了身份。
于是卡伦又想到皮鞭,而后心情因此迅速变差,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这个该死的奴隶,居然在忍受鞭打时露出那般从容的表情!她应该痛苦、应该哀嚎!别人都担惊受怕,甚至会成为噩梦,凭什么她不在意?
她凭什么可以无所畏惧,却没有因此遭受命运的惩罚?
秦九自然不知道卡伦所想,只是发觉对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鞋尖恶狠狠地在那块凸起的石砖上戳来戳去。哒、哒、哒、哒……
于是秦九的心脏也跟着那种节奏猛跳,好似那块石砖就是她的胸膛。
哒、哒……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在乎某个事物。即使趴在柏油路上、躺在火场中,感受到生命逐渐流逝时,也没有如此慌张。或许是因为她第一次觉得生活会越来越好。
哒、哒……
就像那些得到了金手指的小说主角。即使面对着苦难、危机也不曾退缩。因为那是天将降大任的前兆,不像地上的易拉罐,无数次遭到踩踏,只为了节省垃圾袋的空间。易拉罐清楚自己的命运,但小说主角的未来是不可捉摸的。
哒、哒……
她曾是那只易拉罐,当然不想再变回易拉罐。
哒、哒……
这种感觉是从何开始的呢?秦九自己也不太清楚。绝不是在拿到书的瞬间。尽管她冒着生命危险冲进火场,但若一无所得,倒也无可抱怨。她本就是去送死的。
或许是在练习的过程中吧?看着自己慢慢成长的时候。但具体在哪一刻,又实在记不着。
哒、哒。
卡伦终于停下脚上的动作,盯着眼前的墙面,像是某处污迹引起了她的兴趣。
而后她站起身。
是发现了石砖的异样吗?还是打算离开?不论如何,总到了尘埃落定时候。
秦九屏住呼吸,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而后卡伦转向门口,迈开脚步,扬着一张略显高傲的脸。
呼。秦九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
如果功法真被发现,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做。
过段儿时间将书换个位置吧……算了,还是别做多余的事。
守卫们也已经完成了检查。正在走廊上整理着仪器。
“感谢圣主。总算结束了。”年轻的守卫朝着墙上的浮雕祈祷。“多亏了这些圣树,不然污染一定会扩散得更厉害,处理起来也不会如此轻松。”
刚刚与秦九擦肩而过的卡伦停下了脚步。
她的拳头捏紧又放松,最终又转身返回,打算再坐一会儿。
可看着那树状的圣徽浮雕,怒火又涌上心头。
卡伦抬腿踢向愚蠢且腐朽的标志,在最后一刻却调转了方向。
无论如何,她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损坏那个分明无知无觉的符号。
“砰!”这一脚意外踢在某块凸起的石砖旁。本就松动的石砖,在这股力量下又往外挪了一点。
卡伦因此感到好奇。她走过去,将石砖抽出。
一本书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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