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夫蹲下身子，将他衣裳的下摆掀开，一眼便看见了他已经萎缩干瘪的双腿。 “这是？” “年前冻伤的，从前也看过了大夫，他们说治愈的机会渺茫。” 少年摇摇头，对于自己的这双腿，并没有报以太大的希望。 太医都已经没了办法，他还能奢望什么呢？ 可是一想到嬷嬷出了事情，他却连赶出去找大夫的事情都做不到，陆行舟的心里只觉得自己越发没用起来。 “有用过药吗？” 马大夫微微蹙眉，伸手在他的腿部肌肉上按了按。 肌肉僵硬且干瘪，摸上去却不像是那种彻底坏死性的肌肉。 应该是能治好的才对。 可为什么他的腿会变成这样？ 马大夫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小公子并不像是普通人，这般简单的腿伤，又怎么会拖到这般严重的地步。 “有的，如今一日三次的在喝药，夜里也会抹一些药膏上去。” 陆行舟抿抿唇，从马大夫的表情中似乎看见了一些希望。 自己这是，还能有机会治好吗？ 马大夫皱着眉又在他的腿上按了几处穴位。 “公子，我这般按着，你的腿上会有感觉吗？” “没有。” 陆行舟摇摇头，自从出了那件事后，自己的腿最开始还是能有些知觉的，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的两条腿也像是彻底坏死了一般，再没了知觉。 “不应该啊。” 马大夫低声嘀咕一句，随后又从药箱里取出来一套银针，在几个穴位依次扎了针后，眼看他还是没有反应，马大夫一咬牙，在一处穴位上又扎了下去。 银针刺破皮肉直达穴位，随着马大夫转动银针的动作，一阵蚂蚁啃食般的酸胀感觉突然出现。 陆行舟神情一滞，满眼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自己的双腿。 这是怎么回事？ “有感觉吗？” 看他的表情马大夫就猜到了什么，手下再一用力，果真瞧见了他微微抽动的面部肌肉。 “马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太医都说，自己这腿已经没有可能治好了。 就连蔡嬷嬷花了大价钱寻到的大夫也说希望渺茫。 “公子，可方便把你每日喝的汤药和涂抹的药膏拿给我看看吗？” “可以。” 陆行舟点点头，心里翻天地覆的变化让他一时间有心无法接受。 这又是为什么呢？ 如果自己的腿还能治好，那阿爹和阿娘他们的死，又真的是这般简单吗？ 屋里蔡嬷嬷的脸色已经微微红润了些。 可是旁边木盆里的血水还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嬷嬷，你怎么样了？” 苏月月红着眼睛，刚刚还能忍住的眼泪在对上蔡嬷嬷那双慈爱的眼睛时再也憋不住了，滚烫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月月不哭，是不是被嬷嬷吓着了？” 蔡嬷嬷说话的声音十分微弱，可就是这样，她还是费力的伸手想要触摸苏月月的脸。 “嬷嬷没事，就是老了，所以才会这样。月月不怕。” “嬷嬷，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一点都不老。” 握住她有些粗糙的手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小姑娘的语气里满是眷恋。 她自小便没有感受过来自阿爷阿奶的喜欢。 阿娘和阿爹虽然都很好，可是每次看见别人的阿爷阿奶那般喜欢他们的孙儿孙女的时候，她总是茫然的。 苏李氏从来都是看不起他们一家的。 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阿爹阿娘如何讨好他们，也只会受到来自他们的嘲讽和辱骂。 她一直生得很随意，即便有爹娘在，她也需要格外的努力来护住两个妹妹。 家里的东西总会被自己名义上的阿奶抢走，然后送去给了苏明乐。 一年一年，她从一个小娃娃慢慢长大，然后终于彻底的不再期望能够拥有他们的爱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有了蔡嬷嬷。 蔡嬷嬷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孙女，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各种各样的事情。 她知道这里头肯定有想让她好好照顾公子的意思。 可是能拥有这样的爱，也已经很好了。 “傻丫头，嬷嬷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往后总是要离开的。” 蔡嬷嬷笑着看着她。 如果月月能是自己的孙女，那该多好啊。 这样好的小姑娘呀。 “嬷嬷，你不会有事的，嬷嬷要长命百岁。”小姑娘认真道。 “傻丫头，嬷嬷要是真的都长命百岁了，那不就成了妖怪了吗？” 蔡嬷嬷笑着说道。 这世道，就算是大家贵族里的老夫人，又有多少人是能活到七十岁的？ 自己不过是一个嬷嬷，能活到如今这岁数，便也是极少见的了。 “嬷嬷才不是妖怪，嬷嬷就是要长命百岁，” “好好好，长命百岁。” 蔡嬷嬷笑着替她擦了眼泪，这才又慢慢闭上了眼睛休息。 见她睡着，苏月月鼻尖一酸，端着一旁的血水便出了屋子。 她要问问马大夫，怎么才能治好嬷嬷的病。 将盆里的血水倒了个干净，正好瞧见了一脸凝重的马大夫从陆行舟的屋里出来。 “马大夫，这是怎么了？” “苏娘子，陆公子平日里喝的药，你这里还有吗？” “有，我今早熬了一碗，还在药罐里温着。” 苏月月虽然没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赶忙将人领进了厨房。 沾了一点汤药在舌尖尝了尝，又捞出来了一把药渣查看，马大夫这才沉默一会儿后开了口，“苏娘子，你家长辈的病就依着昨日的汤药一日三回的喝着就好，至于陆公子的汤药，往后就断了吧。 等三日后你再带着陆公子来一趟医馆。” “好。” 苏月月一愣，随即点头记下，这才送了马大夫出门。 “公子，这是怎么了？” 看出陆行舟的脸色也有几分难看，苏月月心里知道估摸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事，现 在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陆行舟摇摇头，随即又问起了蔡嬷嬷的情况。 “嬷嬷怎么样了？” “已经睡下休息了，马大夫说就一日三回的喝药就好。” “嗯，那便好。” 说完，少年自顾自的又回了屋子，再没说话。 看着他离去，苏月月挠了挠头，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公子喝的汤药也出了事情？ 三天里蔡嬷嬷的情况有了好转，虽然可以下地活动了，可是只要她想帮忙做什么事情，都会被苏月月给推拒掉。 “嬷嬷，你今日在家好生休息，我和公子去一趟医馆，一个时辰之后就回来。” 苏月月叮嘱道。 她发现蔡嬷嬷自从生病后就像是个孩子一样，每天都想着往外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快去吧，路上小心些。” 蔡嬷嬷身上穿的很厚，正乐呵呵的看着他们出门。 “不许出门哦。” 苏月月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这才推着陆行舟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