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下来的几天，班主任程春临时指定了几个人担任班委。爱说怪话的杨平担任临时班长，浓眉大眼的坏小子马大川则是副班长，女生林秀文艺委员，李小毛劳动委员，魏佳纪律委员，邱雪生活委员，三班的领导机构在程春的话语中十分钟便成立了。她再三强调这只是临时性的，为了让三班尽快进入学习状态，等过一段时间，根据情况再进行调整。 王秋胜没有担任任何职务，气得他直冲马大川和李小毛憋气。 马大川对他说：“还有一个带长的职务，班主任没有公布，我看你最合适？” 王秋胜眯缝的小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连忙问：“啥职务没有公布？” 马大川笑笑嘻嘻的说：“还有一个厕所所长没有公布，我看你最合适。” 李小毛将嘴里的水一下子喷了出来。周围的几个同学也都哄堂大笑起来，王秋胜拿起书本去追马大川，马大川“嗖”的一下跑出了教室。 王秋胜双手掐着腰，一脸不屑的对他说：“刚当了个芝麻大小的官，就抖起来了，别忘了你还是个副的。” 看着气鼓鼓的王秋胜，李小毛说：“看不出，你还是个官迷？” 王秋胜扭头对李小毛说：“你一个临时的破劳动委员，也就是领着干活的小工头，神气什么？给我，我都不稀罕。” 李小毛无缘无故被王秋胜抢了一顿白，说：“你得了狂犬病吗？咋见谁都咬？” “你才得了狂犬病呢？” 王秋胜嘟嘟囔囔不服气的说。 “没有担任班委，在女同学面前丢了面子，着急了吧？” 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回来的马大川，嬉皮笑脸的说。 王秋胜白了他一眼，说：“谁稀罕，谁稀罕。” 胖胖的赵国走过来，插话说：“怀才不遇，有才的人都这样。” 王秋胜一脸的满足感，说：“还是赵国说话有水平！” 又指着马大川和李小毛说：“比你俩强多了，乌鸦即使进了高楼大厦那还是乌鸦。” 马大川反唇相讥说：“你说的你自己吧？班里数你脸最黑，也最像大黑乌鸦。你没进高楼大厦也是乌鸦，即使进去了也变不成凤凰。” 赵国说：“更像个非洲乌鸦。” 此后，班里同学见了王秋胜都取笑他为“非洲乌鸦”。 李小毛说：“老师没发现你这个乌鸦人才，真是太可惜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冲王秋胜讥笑起来，气的他用双手捂住耳朵趴在课桌上谁的话也不听。 班委在匆忙间成立，相互间彼此还不熟悉。对学校、班级和同学都不了解。缺乏管理经验，也就帮老师下个通知收个作业等小事情。 班里的管理无从谈起，三班里还是像一盘散沙，乱糟糟的。班里的生活问题如：吃饭、喝水是必须先解决的大事。 生活委员邱雪马上进入了工作状态，她拿着本子统计每位同学每顿的订饭量。学校规定吃饭的学生需提前订饭，也就是订每顿吃几个馒头，每次订一个月，中间不更改。伙房月底统一结账。如果你每顿馒头订少了，这个月你将不够吃。如果你订多了，一个月的时间，每顿的馒头都会有剩余。大家都掂量自己的饭量订，唯恐不准确。 邱雪拿着登记表一遍遍的询问和修改。李小毛听说伙房的馒头不大，唯恐不够吃，便每顿饭订了三个馒头。 王秋胜看见了撇撇嘴说：“你吃得了吗？猪也吃不了那么多！” 李小毛说：“你才是猪。我吃得了，还怕不够吃呢！” “吃这么多？你是饭桶啊！” 马大川也笑着说。 李小毛对两人说：“你们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班里打水的工具，是用班费买了两只白铁皮水桶。每顿饭的馒头，是邱雪用大竹筐子到伙房集中去领。开水则安排男生轮流去锅炉房去打，打回来后大家喝。 2 每天，邱雪把馒头从伙房拎回来后，热气腾腾的馒头清香顷刻间便弥漫了整个教室。她在讲台上挨个念名单发放馒头，时间一长大家熟悉了先后顺序，不等邱雪念到自己名字，自己已经主动到跟前等待了。 领到馒头的同学和几个关系好的挤在一张桌子上，拿出从家中带来的咸菜开始吃饭。咸菜是爹娘提前炒好，放在罐头瓶里带到学校。一罐头瓶要吃三天，提前吃完了，后几天你就没菜吃了。围在一起吃饭的同学，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样式的咸菜瓶，说说笑笑间便吃完了饭。 早上，领到馒头的同学已经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了。还没有领到馒头的同学在继续等待着。 突然，一个声音从教室后面传来：“分馒头的没有洗手，给我们拿了馒头。她没有洗手，我注意她了。” 大家的目光顺着声音看去。喊话的是班里的严国，他个子高挑，人长得清瘦，头戴一顶鸭舌帽，上身穿着一件灰西服，敞着怀露出里面的棕色毛衣。平时他的大门牙往外呲着，给人一种啃西瓜皮的感觉。 几个月的时间相处，同学间的各种性格逐渐显露出来。李小毛知道严国特别爱咋呼，一点小事也要嚷嚷的让全班都知道，有时上课也无法关闭他的嘴巴。 此时他侧身坐在凳子上，一只脚踩在板凳面上，另一只脚踩在板凳下面的撑子上。一脸高傲的看着讲台上正分馒头的邱雪。那神态犹如识破了别人的计谋一般兴奋。 听到严国的咋呼，正在分发馒头的邱雪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愣在那里，手中的馒头不知道如何是好。已经领到馒头的同学已经准备吃饭了。听严国一咋呼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教室里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和严国关系好的男生，把领到的馒头又重新扔回来了大竹筐里面并夸张的做出“啊，啊”的呕吐状。 赵国和吴四海两人干脆跑出教室，去外面喝自来水漱口去了。 邱雪尴尬的呆愣在讲台上不知所措。 女生李雯大声说：“谁说邱雪没有洗手？我们住一个房东，每天早晨我们都是在房东家中洗手，洗脸后才来学校。谁像你们某些男生那样自己不洗手还说别人。” 李雯替邱雪打抱不平。 其她女生也随声附和说：“对，就是这样，自己脏还说别人。” “反正我没有看见她洗手。” 严国坐在凳子上满脸不服气的说。 “没看见的事那多了，别冤枉人就行。” 李雯又含沙射影的说了一句。 “反正我没看见她洗手，对不对？” 严国一吆喝和他关系好的吴四海等人也异口同声说邱雪没洗手给大家拿馒头，馒头上面还沾有邱雪的黑手印。 邱雪愣了片刻，捂着脸哭着跑出了教室。 “邱雪，进班主任办公室了。” 趴在窗户上观察的田丰回头对严国说。 “去找班主任我也不怕，反正她没洗手给别人拿馒头，不讲卫生，我都看见了，还不让别人说吗？” 严国说完又随口念了几句顺口溜：“小邱雪、真正脏、不洗手，拿干粮。” “看来，严国早有准备，要不然他能随口编出顺口溜，就他那水平，语文考试考过几次及格？” 王秋胜不懈的说。 严国话音未落，他的几个同党便在教室里欢呼起来。 同严国坐在一条凳子上的吴四海冲严国竖起大拇指连声恭维说：“诗人，诗人。” 吴大江更是一脸讨好的说：“高人、水平真高，出口成章啊！” 经过几个同党的奉承，得意忘形的严国便翘起二郎腿，身体一晃一摇，高高在上的扫视着全班。 马大川走到严国跟前，一抱拳说：“您就是诗人，大诗人，在下十分钦佩。” 说着，又深施一躬说：“要是在宋朝，您就是当朝宰相秦桧、秦大人了。” 李小毛知道马大川每天听收音机里播放的小说《岳飞传》，知道秦桧不是啥好东西。 严国听出马大川说的不是好话，是在变相骂他是坏蛋。端起茶缸去泼马大川，马大川泥鳅一样躲在赵国了身后。茶缸里的水一下子全泼到赵国身上，弄的他湿淋淋变成了落汤鸡。 赵国浑身一激灵，立马打了个大喷嚏，冲严国问：“你干啥？” 严国说：“你别怨我，怨马大哈。” 已经躲到远处的马大川说：“你泼的水，就怨你。” 吴大江走过来对赵国说：“赶紧搓一下，算给你洗洗脸吧！” 赵国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我也给你洗洗。” 说着，他端起茶缸，吴大江吓得“哎呀”一声跑远了。 “老师来了” 在窗户前面观察的田丰又喊叫起来。 坐在严国凳子另一端的吴四海听到田丰的喊声。身材瘦小的他，立马从凳子上蹦起来，端着茶缸往自己座位上跑去。凳子一下失去了平衡，正翘着二郎腿兴高采烈的严国一下子从凳子上来了个倒栽葱，摔了个手脚朝天，鸭舌帽滚落到一边。 教室里一片哄笑。严国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头发上都沾满了灰土，好像一头打了滚的驴，样子十分好笑。 马大川脸上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冲严国大声喊：“这才是真正的驴打滚。” 严国冲他瞪眼说：“你个马大哈。” 严国在马大川家中住宿，也就是说马大川不但是他的同学，还是他的房东。他拿马大川没有办法，私下里马大川曾对李小毛说： “他要是敢惹我，晚上我就把大门从里面插上，不让他进门，看他到那里睡觉。” 赵国帮严国拍打身上的尘土。弄得教室里尘土飞扬，呛的几个女生捂住口鼻，纷纷端着饭菜躲到教室的角落里去了。 气急了的严国跑到吴四海跟前，冲他后背狠狠打了几拳，疼的吴四海龇牙咧嘴痛苦不堪。 李小毛心中高兴。自己看了一场狗咬狗的戏。心里又暗笑吴四海，狗腿子也不是好当的。 班主任程春和邱雪走进了教室。 程春来到讲台上，邱雪回到自己座位上。 程春扫了一眼，说：“从今天开始，咱们班的生活委员由严国同学担任，我们大家相信严国同学一定能干好这项工作。” 然后，让大家鼓掌欢迎。 坐在凳子上准备和老师辨理的严国，一下子呆若木鸡，自己还没有反映过来，程春已经离开了教室。 赵国、吴四海、吴大江、田丰等几个严国的同党，立刻跑到严国跟前，纷纷祝贺他“高升”严国也裂着嘴，苦笑不已。 从此后，每到打饭的时间，戴鸭舌帽的严国提着大竹筐，旁边跟着赵国、吴四海等几个同党。一起咋咋呼呼去伙房打饭。样子就像动画片《米老鼠和唐老鸭》里的唐老鸭，带群小鸭子散步一样。 马大川从严国手中接过馒头，问正在自鸣得意的严国：“你洗手了吗？” “洗了，不信你闻闻。” 严国说着把手伸到马大川脸前，马大川抓过严国的手放在自己鼻子上，装模作样的闻了几下。然后，用手掌在鼻子前快速挥了几下，耸着鼻子，咧着嘴说： “洗了？咋还有一股臭脚丫子味？” “不可能，我用肥皂都洗好几遍了。” 严国说着，抽回手自己闻了起来。教室里一阵哄笑。刚喝了一口水的王秋胜呛得不停咳嗽起来。 马大川则一脸坏笑的跑回了座位。 严国明白被马大川耍笑了，气鼓鼓的冲着马大川喊叫起来：“好马不吃回头草，马大哈，马无夜草不肥，你夜里多吃点草吧！” 说完，又“哼哼唧唧”的发了一通牢骚。 3 课程是繁忙和紧张的，这些来自四邻八村的农村学生。开始都对学习充满了信心和渴望，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 那时候，要是自己的孩子能考上中专，就象征着吃上了公家饭，端起了铁饭碗，成了公家人。以后就不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拼死拼活干农活了。 要是谁家的孩子真考上了，会引起四里八村的轰动，那架势如同中了状元一般隆重。爹娘以及整个家族和沾亲带故的亲朋好友都会风光无限。要是谁家的孩子考上高中，那就象征着离大学更近了一步，前途更是远大旁人羡慕无比。 至于考中专还是考高中上大学，那是初三后面的事，目前离他们还很遥远，也没有什么具体的目标，只要把课程学好就行了，以后的事情先不用去考虑。 随着课程的进一步加深入，一些成绩本来就紧紧巴巴考上初中的学生。学习基础本来就差，再加上学习环境发生变化，老师授课的适应程度，离家不适等一系列问题出来后。自己不能及时适应和调整，导致学习成绩和接受能力越来越差，学习越来越感觉吃力，逐渐对学习失去了信心，变成了不学习，在班里无事生非混日子的调皮学生。 严国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变成调皮学生的。他彻底放弃了学习，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他便在课堂上看武侠小说。上自习课他和几个同党在班里打打闹闹。完全不把班长杨平放在眼里，杨平让他上课不要乱打闹影响别人学习。严国说： “你少管闲事，又不影响你，别狗咬耗子。” 对他这种行为，杨平也没有办法。班里的吴四海、田丰、赵国等人成了严国的同党，他的势力在班里逐渐壮大起来，他把谁也不放在眼里。今天招惹一下这个同学，明天招惹一下那个同学，弄得班里乌烟瘴气，丝毫没有学习的气氛。严国成了班里横冲直闯的人。大家唯恐避之不及，私下有人找老师要求调换班级，说班里一点学习的气氛都没有。 班主任程春多次找严国谈话和做思想工作，甚至把自己一只珍藏的不锈钢笔送给他，想以此来改变严国的学习态度。但往往一次谆谆教导只换来严国几天的安稳。 几天后，严国恢复如初。 程春头痛不已，三班的月考在全级部的考试中，竟然得了倒数第一。 连班长杨平都无法管理的严国，唯独对马大川、李小毛、王秋胜三人不主动招惹。他知道这三个家伙是一个小集团，每天形影不离。除了上课外，这三个家伙好的就差上厕所都一块去了。而且这三人都身强力壮，不好对付。马大川又是本地人，自己还在他家中居住。正所谓：强龙难按地头蛇。马大川本身就是个无事找茬的人，他不敢轻易去招惹，何况还有王秋胜和李小毛两个强壮的帮手。所以，井水不犯河水，互不侵犯，相互平安。 早上，严国用大竹筐领回全班的馒头。本应该在讲台上分下去，但不知道咋回事？严国把大竹筐拎到了自己座位上去分。 在去座位路上时，在前面端水的女生郑萍，无意挡住了严国的行进道路，两排课桌中间的通道本来就狭小，仅能容一个人通过。 严国大喊：“好狗不挡道，瞎眼吗？” 惊恐不已的郑萍赶紧躲到旁边的座位上闪出通道，随后回到自己座位上流泪不止。 严国按照名单开始分馒头。但除了他的几个同党嘻嘻哈哈的领走之外，李小毛和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没有去领。看看还剩大半筐馒头无人领，严国气哼哼的拎起来放到讲台上说：“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说罢，丢下竹筐和几个同党打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