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墨坐在冯家人对面,良久的沉默。
“就这样说定了”冯鹏还是那个傻大哥的性格,嘻嘻哈哈两句“说好了,开业仪式你可不能不来。”
冯远征端起茶盏呷饮一口,余光绕着樊墨的脸转了一圈,神情莫测。
冯鹏乐呵呵吃着饭菜,看起来不知道他舅舅做的那些事。他对自己也是真的好,这段时间不管是在演戏还是真情相待,好处他都受了,没道理再拒绝,所以最后樊墨还是爽快答应了冯鹏的建议。
赌场起名“鹏润娱乐厅”,开业时间也定在了五天后。
五天后,樊墨算了算,正好是他去看病的第二天。想来也是有时间的,吃完饭与舅侄两示意告辞。
私人医院需要提前预约,不知里面的医生究竟有多出名,他预约了一个月都被推辞了。
这个星期,主治医生竟然主动给他打电话说留出空档了,让他到时间准时过去。
奥迪车停在车库,灯光闪了闪,樊墨穿着普通的一身衣服走了下来。
这里他来过一次,记住了地方。今日周六,人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多,只有几个人结伴在路上散步。
空气确实清新,没了城里夹杂着的尾气味道,这里的空气吸一口甚至会觉得将露水都吸进了鼻腔里,精神抖擞起来。
樊墨顺着记忆走向上次那间医务室,他没注意到自己离开的走廊里,新安装的摄像头正紧密盯着他。
奇怪,给他打电话的医生与给他看病的医生还不是同一个人。樊墨检查完身体吃了点药便被客气的送了出门。
拿着手里的药包,樊墨踱步来到上次关押那个人的病房。
透过房门,里面依然是那个人,除了他以外还有几名护士。
护士推门出来,一路上有说有笑,径直从樊墨身旁走了过去。
等她们推着小车拐了弯,樊墨才从长椅上站起来,一点点靠近病房。
病房里的人看起来比上次见他还要消瘦,黑眼圈重的吓人,双颊凹下去整个人形容骷髅。
此刻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又被打了镇静剂。
樊墨走到门口,假装路人一点点往前走,他的心理也十分紧张。如果自己要做的事被冯远征知道了,不被信任是小事,最坏就是落得与这个病房里的人同样的下场,究竟值不值?
一时之间,心生退意。
他就一个普通人,有两个说实用也没太大用处的超能力。子弹能打穿他的脑袋,刀刃能捅破他的身体,他还有父母要赡养,他的钱也没花完。
什么人坏不坏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民除害又有几个人能看得到他的身影?
樊墨转头,迈步准备离开,今天,就当他是真的来看病的吧。
“呕~咳咳,咳咳咳咳”床上的人突然侧身扒着床边,吐出一片血水来。血水中夹杂着碎屑,还有几颗没被消化掉的药片。
他吐完意识清醒了很多,虽然身体虚弱不堪,但此刻意识有了正常运行。
“妈,爸,对不起,对不起…”
他看着逼仄的天花板,嘴里喃喃着,又像是一声声哀怨,拉扯着自己的思维,也拉扯着门外的人。
樊墨低声咒骂一声,毅然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在外面看的时候还不是很清楚,离近了观察床上的人,实在是惨不忍睹。
樊墨觉得床上躺着的,就剩一口气吊着,随时可能死去。如今的清醒,更像是回光返照,只盯着一个地方,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樊墨的到来让他本来就如同骨架的身子更是一抖,嘴角又溢出一口血沫。
进来后有些后悔的樊墨此刻也不多想,走上前靠近那人。他瞳孔有些发散,扭头看着樊墨的同时又像是盯着一片虚空。
“你来接我了?”
“我们斗不过冯远征的,不该斗的。”
“死了,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受这个罪了,真的太痛苦了…我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死,真的来了又好怕死…我好冷啊…”
樊墨陪在他身边,听着他心里说的话。他想出口安慰,又不知自己要怎么开口说。
那人似乎把樊墨当成了同事,情绪激动上来,胡乱吐出几个不明意义的字,只心里话听得很清楚
“东西我们交不出去,我们连a市都走不出去,走不出去。”
樊墨轻拍着他起伏的胸口,脸贴近那人的耳边“什么东西?”
“放在我家了,我把它放…”他瞳孔颤抖着,张的越来越大,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头用尽全力地向上仰,仰到了尽头…最后失力砸回了枕头里。
他死了…
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里,在原本拥有大好前途的人生里,死在了自己的呕吐物里,死在了没有人知道的冰冷的床上…
樊墨注视着那双眼睛,完全发散的瞳孔,里面装着的,是深深的不甘。
他呼吸有些颤抖,伸出一只手慢慢将他的眼帘合上,最后扫了一眼这间房间,便找准时机走了出去。
他出了门快步走着,腿迈的越来越快,脚步踩的越来越重。他在生气,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烧着他的理智,添着源源不断地力气。
坐上了车,脚下踩着油门。奥迪带着樊墨离开了这片摄人呼吸的地界。
随着一声紧急的刹车,樊墨带着车停在了路口。
趴在方向盘的身体久久无法抬起,又是这种感觉,被别人捏在手心里随意把玩,如同弃之如敝的垃圾一般。
原本以为只有躺在床上的人是这样,可是亲眼看到他死亡后,樊墨好像看到了以后的自己,双眼发散,也是同样的姿势呆愣望着虚空。
冯远征…冯远征…
身体的力气似乎一下子泄了个干净,这三个字也给心中的那把火浇了盆冷水。
蔫蔫的如同真的生了病一般,樊墨拖着身体走回了家。
推开家门,里面的装潢恍如昨日,如今看在他眼里却生了厌。
这个房子就是冯远征手里的一颗糖,他是一只蚂蚁。给了蚂蚁糖,蚂蚁就应该任劳任怨的工作,以后要捏死这只蚂蚁的时候,它也要乖乖递上脖颈。
他樊墨的脖子长在自己脑袋下面,冯远征想要拿走,那他也要做好被蚁咬蚀的后果。就算咬不下肉,也要让他尝尝疼痛难忍的滋味。
被藏起来的冯远征的罪证,他一定要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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