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从南京城的上空呼啸而过。 院子里厚重的枇杷树叶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碰撞声。 清晨霜寒露重，阴云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丛也一袭天青碧色长袍，外面罩着一件白狐毛皮斗篷，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他慢慢朝着楼下走去。 弘文和弘景已经收拾好，站在客厅里等着他。 “少爷，吃点儿东西吧！” “我虽然啥都不懂，但是吃点儿东西也才有力气！” 眼看着他们饭都没吃就打算出门，兰嫂急忙端着一盘红豆糕，递了上来。 丛也拿了一块儿，跟兰嫂道谢。 弘文推开春山堂的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黑色小汽车边还靠着一个人。 “我是宋先生派来迎接吴先生的。” 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的男人上下打量着丛也，目光中的放肆压根儿不是一个普通司机该有的模样。 丛也任他打量，面无表情地坐上了车。 弘文和弘景看着男人的眼神中带着警惕。 “吴先生叫我小宋就好。” 司机上了驾驶座，转头看向丛也，笑眯眯地说道。 宋？ 真是巧合。 “是宋先生的小儿子宋蕴恣吗？” 丛也答应赴约，自然不是毫无准备。 司机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吴先生可真聪明！这南京城里的事情还真是瞒不住您！”琇書蛧 丛也心中冷笑，目光从后视镜与宋蕴恣对视。 就在宋蕴恣等待着他的回答时，耳中却传来了丛也的提醒。 “好好开车。” 宋蕴恣笑容微僵，轻轻吸了一口气。 还真是给他当司机了啊？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来到了南京城，就不得不去吃南京城内负有盛名的酒楼九华居。 宋先生和丛也约定的地点就在九华居的包厢。 汽车稳稳地停在了九华居门口。 五层高的大酒楼出现在丛也的视线中。 弘文下车给丛也开车门，这会儿功夫，驾驶座上的宋蕴慢条斯理地摘了白色手套丢在挡风玻璃前，往后懒懒一靠，一只胳膊闲闲地搭在副驾驶靠背上，好整以暇回过头。 狭长俊美的眉眼，似笑非笑的薄唇，浑身上下的风流劲儿都要透出来了。 “来之前我真没想到吴先生这么年轻！”丛也笑了一下：“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年少有为了。” 宋蕴恣一愣，笑容扩大：“我本来就是在夸吴先生！” 丛也笑笑没说话，下车后在九华居小厮的领路下，身影消失在门口。 宋蕴恣笑意收敛了不少，哼笑了一声，眉眼桀骜： “真是个奇事儿！” 九华居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越往上走，价格越高，这身份也就越高。 宋先生所约定的包厢，正是在九华居的顶楼。 顶楼算来也就四个包厢。 小厮弓着腰带着丛也去了最靠近楼梯的那一间包厢。 包厢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两人的眼神犀利，丛也感觉到在看到两人的那瞬间，身后的弘文和弘景浑身肌肉立即就紧绷了起来。 丛也扫了一眼，心中有了猜测。 想来又是特务吧。 南京政府在培养特务方面还是有一手的。 推开门。 丛也的目光越过了面前的大圆桌，落在了对面的人影身上。 一身西装的宋先生笑容和蔼，看到丛也，眼中先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惊讶，连忙站起来，朝着丛也伸出手。 “哈哈哈哈，没想到吴先生这么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宋某佩服不已！”i.c 丛也和握手，脸上带着微笑： “宋先生过奖了。” 宋先生牵引着丛也坐下，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那人立即过来给丛也倒了一杯酒。 “吴先生今天能来，宋某万分感激！” “敬吴先生一杯！” 丛也挑了挑眉，还是配合地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今天邀请吴先生，就是为了感谢吴先生对政府的鼎力支持！” 宋先生一脸正气。 丛也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宋先生不必如此，我也是提出了条件的。” 宋先生笑呵呵地点头： “吴先生的条件我也是知道的，但是这陈功波是汉奸？没有证据我们也不能随便处置啊！” 说到后面那句，他神色为难地看着丛也。 是不是汉奸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丛也不否定南京政府内也有一心为国为民的战士，但是大部分人都是一丘之貉。 “随你们，”丛也的话让宋先生眸光大亮，他轻笑着看着宋先生惊喜的样子，补上了后面的话：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花不出去的钱，也没有用钱买不来的东西。” 即便是政府不动手，丛也也能重金颁发悬赏令。 陈功波还是难逃一死。 这个年代，最不缺的就是为了钱搏一把的人。 宋先生神情陡然一变，他是财政部长，没有人比他清楚钱的作用。 谁都能得罪，但是不能得罪财神爷！ 但凡眼前的人要是投到了红党那一边儿，那么他们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姓蒋的给他下的死命令他都还记着呢。 宋先生暗自咬牙，脸上又挤出了笑容： “吴先生！” “您这么说可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您这样的爱国人士，又怎么会冤枉好人呢？” “我的意思是，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找出陈功波与日本人勾结的证据！” “我们政府上下一心，都是和您一样的爱国人士啊！” “您就放心吧！” 丛也看着他红油满面的模样，差点儿笑出声来。 “我当然是相信宋先生的。” 丛也看了一眼身后的弘文。 弘文又将一个小皮箱放在了桌面上。 丛也打开皮箱，金灿灿的黄金晃花了宋先生的眼睛。 “这……这是？” 宋先生看向了丛也。 “我今天一见宋先生，就知道宋先生是聪明人，我乐意跟聪明人交朋友。” 丛也笑容中带着深意。 谁能把钱往外推？ 还是如今这个朝不保夕的动荡时代！ 哪怕他是财政部长，他也不敢保证，他一辈子就能过得舒坦！ 宋先生额头上冒出了汗珠，眼中亮着精光，大笑道： “宋某能和吴先生这样的人交上朋友，是宋某的荣幸！” “吴先生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宋某！” “宋某一定为吴先生分忧！” 姓蒋的给不了他的，自然有别人能给的。 一个汉奸除了就除了？xь. 算什么呢？ 一条贱命哪儿能跟黄金比？ 至于日本人…… 钱够了，装备也就够了。 那么态度自然也就强硬起来了。 总而言之，还得是钱。 宋先生笑得像是一尊弥勒佛。 “吴先生今天第一天来南京，犬子从小在南京长大，非得让他好好带着吴先生在南京玩上几天，以尽地主之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