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组织从西沙海底墓里带出了许多的瓷器、绢帛和一些壁画。 西沙海底墓的秘密就藏在这些活的历史之中。 丛也从西沙海底墓离开时，除了一枚蛇眉铜鱼，没有拿其他的东西。 把那些文物留给上面，由上面组织专家进行破译，远比他自己找人破译来得更快。 九爷离开了，但是他之前留下的女真文专家还在。 他们被养在解府，等待着丛也带来的第二项破译工作。 有时候，丛也不得不佩服九爷的细心，以及他计划的长远。 在解雨臣拜师礼筹备的前一天，丛也带着解雨臣去看了九爷。 不知为何，九门中的人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墓地都选在了矿山。 活着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死了也相互做个伴儿。 长沙的冬天一夜之间来临。 早上丛也起来的时候，寒气冻了他一个激灵。 他穿了一件毛领的长袍，还给解雨臣围了一个小斗篷。 解雨臣一张过于精致的小脸被斗篷领口的一圈儿毛领围着，越发可爱。 丛也牵着他的手，在九爷的墓碑前驻足。 说来遗憾，他连九爷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蓦然发现，等立在九爷墓碑前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浮现的是九爷年轻时候初见的模样，而非是晚年景象。 丛也忍不住勾唇，九爷这也算是在他的脑子里永葆青春了吧。 “爷爷在里面吗？” 解雨臣扬起小脸问丛也。 丛也点了点头：“只是身体在里面，灵魂不在里面了。” 解雨臣眼睛睁大：“那爷爷的灵魂去哪儿了？” 丛也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不定已经变成了一个很小的小朋友。” 转世投胎，哪怕是安慰也好。 解雨臣：“比我还小吗？” 丛也点点头：“比你还小。” 解雨臣微微张大了嘴巴，有些惊奇：“爷爷比我还小啦！我能照顾爷爷！” “但是你不知道他在哪里。”琇書蛧 丛也提醒他。 他眉眼一下子黯淡下来。 丛也告诉他：“你只需要知道你爷爷在世界上的另一个地方过的很幸福就好了，你说对不对？” 解雨臣点了点头，又问：“那爷爷也会有师父和师公吗？” 他喜欢红府。 他喜欢师父和师公。 师父会抱着他，会跟他一起玩儿游戏。 每一次，只要师父跟他一起玩儿，师公就不会生气。 “嗯，”这是一个好问题，丛也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小朋友说实话：“师父也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 “啊，”解雨臣脆生生地摇摇头，“爷爷没有师父陪他玩儿，真可怜！” “……” 丛也一囧，他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要在自己的小徒弟面前树立起威严。 “师父从明天开始就不陪你玩儿了。” 丛也认真道。 解雨臣呆呆地看着丛也，突然吸了吸鼻子，圆圆的大眼睛里立即泛起了水汪汪的泪光，红红的小嘴巴往下撇。 眼看着小孩儿就要哭出来，丛也还是屈服了。 他蹲下来把小孩儿抱在自己怀里扛着，无可奈何地哄道：“好了好了，师父骗你的，师父还是会陪你玩儿的，不要掉小珍珠好不好？” 解雨臣双手搂着他的脖颈，趴在他的肩膀上，压住了脸颊肉，说不哭就不哭。 师徒俩走进了雪一般白茫茫的芦苇荡。 两人的身影有些眼熟。 好像几十年前，也有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个小孩儿从芦苇荡里穿过。 丛也不重规矩，但红家拜师的仪式还是不能少。 解雨臣正式拜师当天，九门现在还在的人都来凑了一个热闹。 丛也放眼望去，不再是一个个乌黑的发顶，而是满头的银发。 所有人都老了。 一如年轻模样的丛也和张日山置身其中，格外扎眼。 解雨臣穿着正式，举着茶盏，乖巧地在丛也面前的蒲团上跪下，把温热的茶水奉上。xь. 丛也满眼笑意地接过，解雨臣按照规定磕了一个响头之后，就被丛也拉了起来。 解雨臣也抱住了他的胳膊，依偎着他。 师徒两人叫旁人一见，就知道关系亲厚。 八爷年纪虽然大了，但是精神气很足。 他坐在丛也的身边，乐呵呵地想去逗解雨臣。 人老了就是喜欢小孩儿。 解雨臣往丛也的怀里钻。 他就故意去拉他。.Ь. 丛也忍不住笑。 咔嚓！ 客厅里响起了几声拍照声。 丛也循声看去。 是张日山带过来的一个小兵。 年纪轻轻的，看起来是个愣头青。 他朝着丛也露出一口白牙，挠了挠脑袋： “我看刚刚大家的气氛好！就多照了几张！” 丛也倒是不介意照相。 他的目光是被年轻人手里的相机吸引了。 黑白配色，没有21世纪那么小巧，却也能一只手握住。 比起从前还需要抬过来的黑匣子，不知道灵巧了多少。 丛也再一次感觉到了时光的流逝。 他看向了身边坐着的二月红。 二月红笑意浅浅。 满堂宾客都聚集在了前厅。 角落还有黑瞎子和张起灵两个人站着看热闹。 黑瞎子看热闹，张起灵看人。 说是宾客，但其实都是些老朋友。 相处起来没有顾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像是要把后面的话全说出来，以防日后就没有了机会。 三爷前几年的时候就去了。 他离开的比九爷更早，但三爷毕竟身体不好，年纪本来就大过九爷。 丛也的目光从八爷、张日山、陈皮的脸上划过，脑海中无声地浮现出了另一张张面孔。 张启山、李三爷、六爷、九爷…… 曾经的热闹到底还是回不来了。 八爷看着丛也，他知道丛也在想什么。 谁又能不心生感慨呢？ 但是人生啊！ 正是在不断的离别与失去之中前进。 他有预感，他也快到了年岁。 他其实不惧怕死亡。 他只是有些怜惜丛也。 最后被留下来的人，总是揣着更沉重的回忆。 “闲着无聊，咱们来打牌吧！” 丛也提议。 八爷立即响应：“好啊！” 陈皮笑了一下：“你也不怕给你的徒弟带坏了。” 丛也低头，看着怀里乖乖仰着头看他的解雨臣，“没事儿！打牌也是一门功课！” 陈皮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