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吴邪能清楚地听到解雨臣的呼吸声。 他靠在粗糙的石壁上，脑子里全是天马行空的想法。 但这些想法最后全部消失。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张熟悉的面容。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伤口。 还好，不太严重。 如果是以前没进入这个世界的他，肯定早就大声嚷嚷着去医院了。 现在他竟然会觉得流了这么多血的伤口不算严重。 吴邪无声地笑了笑。 他真是变了。 吴邪忽然敏锐地察觉到身边有一道视线。 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带着不解。 解雨臣在吴邪的注视下轻轻笑了，笑容含蓄，但却很美。 让人联想到半夜静静盛放的昙花。 从前吴邪觉得用美来形容一个男人不太合适。 见到了丛也之后，他才发现没有哪个字比美更能形容丛也。 而现在，丛也的弟子，他的发小，解雨臣也用上了这个字。 吴邪被解雨臣笑得莫名其妙，问：“你笑什么？” 吴邪和解雨臣的关系比刚见面缓和了不少。.. 解雨臣说：“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吴邪扬眉，好奇地问：“哪里奇怪？” 解雨臣盯着黑暗中虚空的一点，“你这样的人竟然会让丛也偏爱。” 从第二个人嘴里得知丛也对自己的偏爱，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丛也的徒弟。 这绝对是一个能让吴邪爽到的事实。 黑暗中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他用匕首把靴子底嵌入的尖锐小石子挑出来，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得意： “丛也就是偏爱我。” 解雨臣又笑了一声。 这一次笑声里充满了些嘲弄的意味儿。 他见不得吴邪这么得意，他不介意戳破吴邪那颗满满胀胀的小心脏。 “你高兴什么？” “你只是跟王胖子和其他人相比多得到了一些丛也的目光，其实，你谁也比不过。” 吴邪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冻结在脸上。 他向来温和乖巧的眉眼罕见地露出了锋利的棱角。 “你说什么？” 解雨臣要让吴邪知难而退。 他说：“难道我说错了？”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解雨臣眼中情绪恍惚一瞬，“跟张起灵比，你比不了。” “跟我比，你更比不了。” 张起灵是一个意外。 天外来客一般出现在丛也的世界之中，占据了他的大半辈子的时光。 解雨臣比谁都清楚，张起灵对于丛也而言的意义。 吴邪呼吸一滞，他没有说话。 他的确被戳中了痛处。 “那黑瞎子呢？” 吴邪想起了跟着他和解雨臣一起进山，却跟他们走散了的黑瞎子。 提起了黑瞎子，解雨臣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遗憾。 如果不是他亲眼见到了那一幕，也许他也不会知道黑瞎子的状况。 吴邪没有听到解雨臣的回答，他有些疑惑。 解雨臣问他：“能继续往前走吗？” 吴邪站起来：“能。” 寂静之中他们的脚步声越发清晰。 吴邪看向身边的人： “小花，你讨厌我吗？” 解雨臣好笑地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讨厌你？” 不等吴邪回答，他继续说：“如果我讨厌你，我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保护你？” 吴邪也笑了，他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我总是觉得你看我很不爽……” 解雨臣看着脚下的路：“因为我很在乎我师父……” 吴邪一顿。 解雨臣：“我从小跟他生活在一起，我不能接受有人从我的身边把他抢走。” 吴邪复杂地看着他： “你这不是喜欢……” “吴邪。” 解雨臣轻声念出他的名字，有一种花斑蛇缠颈的错觉： “我用不着你来教我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xь. 吴邪：“抱歉。” 他们在一个路口被发菌分散。 解雨臣站在阴影之中，并没有急着去救吴邪。 因为他知道，吴邪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的师父，他的丛也，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一切。 吴邪和霍仙姑自以为充满了危险的下墓，实则是人为精心设计好的温巢。 为了让吴邪成长，但又不会让他受伤。 多么温柔强大而又令人依赖的长辈。唯一可惜的是，师父费尽心力却不是为了他。 解雨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间差不多了。 他往里面走，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吴邪。 解雨臣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蛇孔，把解毒血清注入，静静地等待着吴邪醒来。.. 这个过程漫长而又无趣。 然而解雨臣很擅长等待。 或者说，他人生的很多时刻都是在等待。 “丛也。” 五彩石微微硌着掌心。 解雨臣在想，现在的丛也在做什么呢？ 他的身边有其他人吗？ 丛也有像他这样想着自己吗？ 1912年迈入1913年的这天。 长缨路丽诗街道116号的洋房格外热闹。 红彤彤的福字贴满了玻璃窗。 门口的红色对联喜气洋洋。 红色辣椒、红灯笼挂在了一切门外可以挂的地方。 客厅里烧着暖烘烘的壁炉。 丛也坐在地毯上，身边歪着两个小孩儿。 脚下还有一只大胖猫睡得正在打呼噜。 陈皮用剪刀剪出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兔子。 他兴奋极了。 把剪刀放好，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递给丛也。 “送给我的？” 丛也问他。 陈皮点点头。 丛也把小兔子接过来：“谢谢。” 他给陈皮塞了一个小红包。 这举动立即被厨房里的婆婆看见了，她正在包包子，立即跑出来，不太赞同地朝着丛也摇摇头： “不能破费。” 丛也少爷已经给了她和陈皮太好的生活了。 丛也知道该如何转移婆婆的注意力：“婆婆，我想吃红糖馒头！” 婆婆立即精神饱满：“我马上去给你做！” 丛也笑着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陈皮送过来的小兔子。 陈皮对于手上的活儿好像很有天赋。 就跟陈皮学铁蛋子和九爪钩很快一样。 小官在丛也的耳边轻轻问： “明年我们还会一起过年吗？” 丛也摸了摸他的黑发，“会的。” 即便是他人不在，他的心也会念着他们的。 小官看着他：“别骗我。” 丛也摇头：“我不骗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