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1月份上旬的一个午后,《苏州河》在周逊沙哑的独白中结束全部拍摄。
白渡桥上,王昱大声叫唤着:“都过来,照合相啦!”
合照结束,林英胜和王昱抱在一起时,开玩笑道:“王哥,以后想着点我!”
和娄业抱着的时候,娄业再次提醒他:“你是有天赋的,找个学校系统的学学基本表演,尤其是形体!”
林英胜诚恳的回道:“嗯!”
……
《苏州河》的结束,让林英胜很轻松,估摸着是要离开魔都了,一想到这个,就莫名的开心。也让林英胜真的觉得自己变了,而且变得太多。以前他绝对不会去想这些事情,他嘴里常说的“闲的蛋疼”的思考。
牡丹和美美就像一个人的正反面,看似不同,骨子里却都是相信并且渴望着爱情。
马达和摄影师其实也是如此。
马达在牡丹跳下去那一瞬间,才明白了自己对她的爱情。他一辈子都在城市中奔波,感受并寻找着他的爱人,他生命的意义也在于此。如果有一天,他停了下来,他就变成了日常生活,变成了那个摄影师。
然而我为毛要去想这些?而且我为毛停不下来想这些?
罪魁祸首是电影么?
好像是吧!
林英胜自欺欺人的划定了原因,这该死的电影!让我一苦孩子去想这么高冷的命题,实在太难为人了。
演这种文艺片最大的冲动就是,你往往会很容易的就喜欢上一个人。别说讲究感觉的周逊,就连林英胜也时常会对着那两条小辫子,那身翠绿的紧身裙怦然心动。他一阵恍惚,又想起来了……
《苏州河》就从骨子里就透出一种性感,从叛逆的天蓝色指甲油到魅惑的翠绿超短裙,从带着野牛草的沃特伽到飙上一百六十迈的旧哈雷,从牡丹的双尾辫子到美人鱼的金色假发……
第一个故事到第二个故事,林英胜就像从一个世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画风完全完全的不一样。
《苏州河》是标准的双线结构,主要人物有四个:牡丹和马达,美美和那个用第一人称叙述的摄影师,也就是“我”。
两个故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一个天真残酷,一个现实轻浮,一个像孩子的童话,一个像童话破灭后孩子长大成人。
马达出狱后,一直在寻找牡丹,无意中在一家酒吧碰到了美美,和牡丹一模一样。
她做着一份低微的工作,在酒吧的大水族箱里扮演美人鱼来吸引顾客。她金发,浓妆,眼神散乱,不相信爱情,跟城市中很多女孩子一样。
……
他此刻正攥着剧本,跟娄业平静又激烈的争论着。
他不喜欢拍这种亲密戏的。
所以有点生气的“他们为什么会上.床呢?”
娄业反问:“你说谁?”
“马达和美美。”
“你不懂?”
“我不懂。”
娄业问:“你哪里不懂?”
林英胜道:“我从开头就不懂。”
娄业看了看在边上旁听的周公子,笑道:“那你就从头开始问。”
原来娄业拍着拍着又是突发奇想,又加了一个情节。就是马达和美美上床的镜头,虽然没有亲热戏,虽然只有一个一起躺着的画面,但林英胜觉得不懂。
他问:“马达喜欢美美么?”
娄业道:“他把她是当成牡丹,所以是喜欢的。”
他又问:“那美美喜欢马达么?”
娄业道:“不喜欢。”
周公子却同时道:“喜欢!”
三个人都皱了皱眉。
林英胜道:“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周公子看了眼楼烨,道:“我觉得,她喜欢,她喜欢的是,马达跟她说的故事。”
林英胜沉默。
娄业笑道:“老弟阿,喜欢或不喜欢有那么重要么?”
林英胜点头,道:“重要。”
娄业道:“但对很多人来讲,这并不是那么重要。”
他站起身,拍拍手道:“好了!你也别想了,准备拍戏。”
周公子看林英胜皱眉不语,忽然来了一句:“你不想跟我上.床?”
林英胜吓得肝颤,道:“不是!啊……是!啊也不是!”
周公子笑道:“开玩笑的,走吧准备开拍了。”
…………
在她表演完后,马达就冲进了更衣室。
美美一回头,整了整衣服,道:“你找谁?”
“我找你。”
“可我不认识你啊。”
马达奇怪道:“我是马达,你不记得了么?”
用美美翻着一个很鄙视的白眼,道:“我不记得了。”
马达拉她的胳膊,道:“你怎么了?”
美美挣开,司空见惯道:“行了,下回少喝点。”
酒吧老板在外面喊:“美美!”
“来了!”
她应了一声,擦身而过时,对马达道:“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少来!”
此后,马达每天晚上都会去看美美表演,然后坐在更衣室里给她讲牡丹的故事。
美美觉得好笑,这种老套的故事,谁会信?
何况是她。
但她还是陷进去了,就像个魔咒。
马达坐在她对面,用一种随意又痛苦的语气讲着:“然后,我把她绑架了,把她带到一个,一个老楼里……”
“第二天早上,我带她下楼,她问我值多少钱,我说四十五万,她说她真便宜……”
“然后她就跑了,一直跑到桥上,然后,然后,她就跳下去了……”
美美戴着金色的假发,涂着浓浓的眼影,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然后问道:“你的牡丹长得什么样儿?”
“两只小辫子,红白格子运动服,黑球鞋,黑裤子,黑背包。”
“还有呢?”
“还有就是,她左腿上有一朵牡丹花的图案。”
美美裂开鲜艳的红唇笑了笑,道:“像那样的牡丹花满街都有卖的。”
“你有么?”
“我没有,我又不是你的牡丹。”
她低头揉捏着自己的手指,忽地抬起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有呢?”
马达摇摇头,眼睛如湖水般平静,道:“我不信。”
“你不信,想看看么?”
然后,他们就上床了。
这是林英胜人生中的第一次床戏,只有这么一个镜头:他压在她身上露出后背,周公子在他耳边不停的喃喃问道:“我是你要找的牡丹么?”
美美当然不是牡丹,于是马达离开了她,继续寻找着他的牡丹。
再然后,他终于找到了牡丹,在一家偏僻的便利店里当收银员。两个人靠在一起看苏州河上的夕阳,然后干了一瓶带野牛草的伏特加,开着摩托车一起冲进了河里。
这场戏,林英胜和周公子吃了很多苦头。
在码头上,下着大雨,林英胜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停尸,旁边是个女替身。雨点子砸在他身上,冷到疼痛,身下是湿泞的席子,黏黏的带着毛刺都扎进了肉里。
……
在吃完《苏州河》杀青宴的后,娄业一帮人先带着器材回京城了,由于林英胜和周公子两人在小院子住,娄业就安排林英胜处理房子,两个人就多待了几天。
清晨,暖暖的阳光下,蹲在小院水井旁的林英胜清洗摩托车。
周公子还是像往常一样看着他洗车擦干净。
突然间,她道:“陪我走走吧!”
“好啊,要去哪里?”林英胜随意的回道周公子时话。
“开着你的摩托车,载着我去外滩看看。”
他无语:“周公子,大冬天的开着摩托车去会被冻成冰块的。”
这里到外滩将近50公里,真要开着摩托车过去,非得被冷死不可。
“我们坐车过去,行不?”他用上面的语气道。
小院子里面突然静静的,他无奈的回了头看着周公子。
推着摩托车驻足在周公子屋前问道:“准备好了吗?”
还是像以往一样,林英胜还是在那个屋前问的。
“好了,走吧。”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清冷的早晨,凌冽的寒风中,摩托极速向外滩而去,周公子坐在车后面,双手环抱在林英胜腰间,两个头盔紧挨在一起。
外滩这个在以后人满为患的海滩,迎来了被冻成狗的,和年纪比他大了好几岁,如今却如同一个雀跃小女孩的周公子。
疯跑一阵后,拖了鞋的周公子,依偎在他肩头,看着大海,呢喃的问他:“如果我消失了,你会像马达那样找我吗?”
他不言,得到的就是周公子对他腰间的一捅咕。
他于是应道:“会啊!”
她又问:“会一直找吗?”
他道:“会啊!”
她继续:“会一直找到死吗?”
他岔开话题:“有点冷,回去吧。”
她起身提溜着鞋子,站在他面前,干净利落道:“走吧!”
周公子的反应让他措不及防,愣了下,急忙起身道:“走。”
从外滩回到小院后,周公子回房间去了,林英胜去厨房做吃的了,而屋外在一陈寒风中下起了雨。
在厨房忙着的林英胜听耳边传来“啪嗒,啪嗒……”,也轻声的哼唱了起来。
下起了雨,你感到冷吗,看到窗前迷人的黑色吗
忧伤的人,忧伤都写在脸上,忧伤只是为了说谎
………
林英胜低声的哼唱着,外边的雨声淅淅沥沥的也大了起来。
这种感觉颇有些怡然自得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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