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赵卫东正准备招呼小宝拿出侵刀卸货，一连串的狗叫声就传了出来。 却是最先到来，王春生王大爷的三条猎狗似乎听懂了人话，一个个跃跃欲试，先是汪汪大叫的围着黑熊尸体跑来跑来去，接着又快速跑到赵卫东身边转起了圈，一边转，一边低下头使劲儿摇起尾巴，流着大哈喇子乞食。 “去去，一边去，事没干事，还想吃白食？” 王春生一看，立马没好气地笑着呵斥一声。 正所谓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他是屯子里人尽皆知的老猎人，赶山的规矩自然比谁都清楚。 一般来说，打完猎之后最先做的事有两件。 第一便是祭山神，也就是向山神老爷讨个平安，祈求赶山次次有收获，能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虽然听上去很是玄乎，但对于屯子里大部分猎人来说，这都是必须要做的事，当然也有少数人不信。 至于祭品，则是猎物的内脏，比如野猪肠子，熊的上、下水等等。 祭拜完山神之后，第二件事则是喂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事比祭拜山神还重要。 因为在山里打围，成功打到猎物过后，敬不敬山神全看个人意愿，并不完全绝对。 但拿下物喂狗，这不是意愿，而是规矩。 往开了说，在关键时刻，猎狗远比人要可靠。 都说鬼不可怕，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打猎过程中，人也许会因为利益相互背叛，或者因为恐惧而临阵脱逃。 但猎狗绝对不会，因为它们骨子里对于主人保持的是绝对忠诚。 且打围时，猎人都是先依靠猎狗将猎物拖住，最后才能有机会用枪终结。 在这个过程中，猎狗承担的风险最大！ 想一想，不管是野猪还是黑瞎子，无一不是凶猛至极的存在。 猎狗与其搏斗，基本上都是舍生忘死，只要主人不下令，从来都不会后退哪怕一步。 一整个下来，轻则受伤，重则丢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换句话说，这就是卖命。 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舍不得喂狗，只顾着把肉往自己家里拖的话，那么猎狗捕猎的积极性就会极大下降，三番两次过后，就算再好的猎狗也都会废掉。 相反，这个时候要是毫不吝啬的对猎狗来上一顿奖赏，让它们都能美美地吃上一顿大食，无疑会让猎狗变的更积极，下次进山捕猎时也会变的更凶猛，强悍。 当然，根据猎物不同，喂狗的东西也不一样。 就比如，猎物是野猪的话，那必然就是野猪内脏。 可如果猎物是熊，那就是割熊肉喂狗。 因为一般的狗都不吃黑熊内脏，却会吃野猪内脏。 至于野猪肉，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是绝对的奢侈品。 要是有那个猎人用野猪肉来喂狗，不用想，必然会惹来人们的跳脚大骂，一口一句败家子。 尤其是野猪身上的囔囔踹，可以用来炼油，所以更是稀罕品。 1986年，在这个麻雀尚还属于四害的年代，除去城里人条件稍微好一点点，对于农村、山区、林场的人民群众来说，物资是相当匮乏。 特别是米面粮油盐，都需要凭票购买先不说，有时候想多买还买不到。 赵卫东甚至还记得，上辈子老妈有一次拿肉票去买肉，就因为跟那卖肉的拌了几句嘴，结果买回来的瘦肉占了一大半，气的她那天硬是连中饭都没吃下去。 所以王春生那不清楚，自己这三条猎狗是嘴馋了。 他虽然和老赵、老陈两家关系一直都不错，但山里的事该讲的规矩必须讲。 三条猎狗连黑瞎子一根毛都没撕咬过，又谈何资格进食？ 至于老赵家的小子愿不愿意给，那是另外一回事。 因此，就有了他的出声呵斥。 反倒是赵卫东在听了过后，咧嘴一笑，摆摆手道： “大爷，没事，等我开膛割熊肉出来喂狗吃。” 两世为人，人情世故暂且先不提。 就单论自己这辈子打定主意要向大山里进发，那么以后就免不了会有事情要麻烦到王春生。 作为屯子里经验最老道的猎人，不管从那方面看，把和大爷的关系搞好都没一点毛病。 “呵呵，卫东啊，那大爷可就不客气啦。” 王春生一听，满是沟壑的脸上立马有着笑容涌现，看向赵卫东的眼神也是愈发得劲起来。 “大爷，您跟这瘪犊子客气个啥！” 赵卫东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老爹赵建国抢先开口，就连陈爱国也是连连点头： “是啊大爷，咱三家人还见什么外。” 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赵卫东心里嘀咕一声，不再犹豫，对着陈小宝招呼一声： “小宝，开膛，摘胆！” “好勒！” 闻言，陈小宝脸色大喜，话说他老早就想要动手了，却又眼睁睁看着几个人唠叨来唠叨去的，可把他给急的。 眼下一听大哥发话，二话不说从腰间拿出侵刀从黑瞎子喉咙下方破开，然后一直往下割。 很快开膛后，陈小宝把熊的护心肢割断，小心翼翼的把熊胆给取了下来。 “哟，是草胆。” 赵建国三人一直在边上围观，眼看着熊胆被取出来，不由自主的都屏住了呼吸。 在看到熊胆颜色是浅绿色之后，又稍稍觉得有些可惜。 “草胆也不错，能卖好几百块了不是。” 赵卫东倒是不以为意，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白布小口袋把熊胆给装了进去，又笑着让陈小宝先把黑熊的上、下水取出来，然后给挂到了不远处的大杨树上一番祭拜。 他祭山神的这会时间，陈小宝已经在从熊身上割肉，春英俏生生的站在边上说道： “多割点吧，大爷有三条狗呢。” 春英不傻，作为女孩子虽然从来没进山打过围，但都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更何况这年头，家家户户的人对于打猎这事谁还不知道个几分。 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卫东这是想和春生大爷打好关系呢。 既然是卫东要做的事情，那就没有什么舍得和舍不得的说法了。 熊肉固然珍贵，但在她看来，什么都没卫东重要。 虽然两个人还没结婚，但这丫头，赫然是早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赵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