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宝显然就没想那么多，一听到又有进山的机会，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 自从哥俩被警告之后，虽然也能在山外围玩玩弹弓，打打跳猫子和灰狗子，但相比于拿枪打大的，总感觉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这一次虽然还是没枪，但却和猎狗扯上了关系，无疑让他一颗心又开始变的蠢蠢欲动起来。 被这么一提醒，赵卫东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大爷，这个没问题。” 听他怎么一说，莫大爷明显松了一口气。 接着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如果不着急的话，听大爷唠叨一会？” 赵卫东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立马就知道这是要说事了，同时应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几乎是他们屁股刚挨到凳子，莫大爷沙哑的声音就一字一句传了开来： “一年前，林场来了一群知青，当时听林场连长介绍，说这批人大部分来自BJ，会的东西不少。 但其中有个小伙子，却是从哈尔滨来的，名字叫朱良方。 介绍的时候说他家住江边的通江街，经常泡在松花江里，七八岁时，他就能横渡大江，还爱玩弄电器，会装矿石收音机，后来还把“红灯”、“熊猫”收音机拆了，再重装上。 来到林场的时候，还带了一箱子电器元件和一块万能表。 那个时候刚好碰上大秋收，这些人来了之后就开始跟着收豆子。 知青吗，都没怎么吃过苦。 所以很多人第一眼看到望不到边的豆地之后，满脸惊讶。 等收了一半不到，就都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在地头休息的时候，这朱良方就跑去跟连长套近乎，递上了“恒大烟”。 他问连长，林场食堂是不是还缺人，他毛遂自荐，说做饭的活他全行。 连长一听，也没多想，笑着就答应了。 到了食堂之后就让他干面案，用杠子活面。 朱良方顿时傻眼了，没办法，就只能去挑水劈柴，每天十七八挑的水，把他的肩膀都压肿了。 还要去劈柴，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时节光着膀子，抡大斧子。 空闲时间，他还开始练拳击，凶狠好斗，林场的人看了都很挠头。 又因为他总给老职工家修收音机，都是手到病除，所以在连里和林场人缘都还不错。 今年春天，全连开春播动员大会，政委广播讲话的时候扩音器突然失灵了，坐在会场上的人什么也听不清。 在场的电工满头是汗，就是找不到毛病，让台上的领导一脸铁青。 这时，就有人喊：“快找朱二！” 朱二，说的就是朱良方。 因为他还有点“二虎吧叽”，所以被取了个外号“朱二”。 他当时正躲在一间知青宿舍打扑克，连长领着营长找到他，他跑去一看，扩音器的大功率电子管已经发红，也不知道他怎么使的法子检查，发现一块泄放电阻虚接，于是就用电烙铁点了一下，然后坏了的扩音器就响了。 前前后后大概只用了七八分钟的时间，大会得以继续进行。 等大会结束之后，营长就当场决定：把“朱二”调到林场当电工。 为此，还给他配上了“三大件”。 从那以后，朱良方就开始骑着一辆破摩托，“突突”地各连队跑。 就那么点儿电器，活也不多，到哪都是好招待。 你们也知道，这年头正是困难时期，难得吃上肉，炒个鸡蛋就是好菜了。 但连队吗，为了给改善生活，也为了保护屯子里人的庄稼，于是就组建了以刘红斌为首的狩猎队，我、老梁、阿宁都在里面。 当时我们几个带着狩猎队到处打猎，什么野猪、狍子、犴达犴打了不知道多少，肉给公家，皮我们自己留着用，连队还给我们钱和子弹。 这期间朱良方经常跑过来和我们唠叨，因为狩猎队的人都和豪爽，跟着还能有酒喝，有肉吃， 一来二去，大家就成了朋友。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朱良方又找到了刘红斌，说是听我们说打猎的事很有血性，他也想学，能不能让他也进入狩猎队。 鉴于他过去表现的还不错，看在连长的面子上，刘红斌也就答应了，并且让他拜我为师。 说我是狩猎队经验最丰富，技术最好的，让跟着我好好学，争取也早日为林场的安全做一份贡献。 上头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拒绝，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从那一天起，朱良方就成了我的关门弟子。 连队帮他置办了一身和我们一样的行头，皮帽子，狍皮大氅，犴皮靰鞡，还给了一把新的半自动步枪。 他跟着我们一起走遍了孙吴、逊克和爱辉一带的山，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飞马兴安岭，风雪夜归人，那日子无比的快乐。 还说我们能吃的苦，他也都能吃。 平时进山带着油饼，有火时烤着吃。没有火，一块冻肉，一口酒，也吃得很香。 打了狍子，我们开膛取肝，血淋淋地吃掉，他也跟着吃。 我们能住的地方，他也能住，什么开荒人的地营子、采参人的地窨子，都住过。 我也尽心尽力的教他，把走后要把门送好，把吃剩的东西留下，那是打猎人的风俗告诉他。 还教他如何“识踪”(识别各种动物的足迹)，如何“码踪”(跟着动物的足迹，寻找猎物)。 怎样“跟溜子”(跟踪成群的动物)，怎样“截溜子”(把成群动物分离，逐个消灭)，怎样“切溜子”(缩小包围圈，把成群动物都消灭)等等，都教给了他。 而经过一个冬天的实践之后，朱良方也参加了无数的“流围”(一个人独立作战)、“杖围”(一帮人同时下手)和“弘围”(马追狗咬人打，一起作战，气势恢弘)。 我本来以为，自己教了个好徒弟。 可没想到，却是瞎了眼啊。 莫大爷说到这，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之色，仿佛是在笑别人，也是在笑自己。 “大爷，你的意思是朱良方这人有问题？” 一直坐在边上默默听着的赵卫东三个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相互看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