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溜了，他跑的很匆忙。 当军粮渡唢呐声传到20里外的永宁城。声音因为山谷的回音变得更加浑厚。满城的军民都疑惑的四处张望，眼神里满是迷茫和不知所措。不知道谁带的头，顷刻间全城人都向着西方跪伏叩头。 张献忠正在院子里擦他的鬼头大刀。这是他杀掉一个卫所百户获得的战利品。他已经用他砍过四个人脑袋，这是他的宝贝。他当然也听到唢呐声。一开始，以为是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在玩。可是，听着听着越发不对。 张献忠有点纳闷，跑出所住院子。看到满街都是跪拜的人。他顾不得气愤，顺着声音的方向向西边望去。结果，看到了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半空中一个巨大的人影。 “九……九……俺的亲娘啊。居然……是真的……那自己一早还派可望去……” 张献忠吓蒙了，大脑一片空白。当他恢复意识的第一反应是：快跑。 撒都顾不上了，骑上自己的枣红马就往东城门外跑去。 王嘉胤在河曲对战曹文昭不利。但是，损失也不算多大。可以说主力犹存。原本的历史上他放弃河曲后会走晋中去往晋东南的泽州潞州一带，寻找新的根据地。 可是，因为李敏的乱入。在神池县的时候，他突发奇想。派张献忠兵发永宁，去联系吴堡的李敏。 他和王自用商议分析，认定装神弄鬼的李敏肯定是尚未起事的义军。否则没有人会拿出那么多粮食吸引灾民。这在他们心中是不可能的事。用后事话说就是：不科学。 张献忠去往永宁后他们的主力在娄烦修整了三天。 三天后探马来报曹文昭兵马到了娄烦东北的静乐县。同时张献忠派人过来说他拿下了永宁。 因为李敏的乱入，小蝴蝶的翅膀终于改变历史走向。未来会走向何方没有人能够预料。 收到张献忠的回报，王嘉胤命高迎祥坚守娄烦县。自己亲帅主力直奔永宁而来。曹文昭在一天后也改变方向向着永宁而来。 与此同时。 绥延巡抚洪承畴和总兵杜文焕所部。前不久从神木县方向向着河曲进军。结果曹文昭先行发动攻击还击败了农民军。农民军南逃府谷县。 两人只得帅部在府谷县强渡黄河攻击府谷。小胜一场轻易夺回府谷县。当然，也是农民军有意要放弃府谷。 王嘉胤的农民军主力东进神池。派手下神一元部为偏师顺黄河往兴县运动。原本的历史上，神一元会西渡黄河绕过榆林攻破宁塞。哪里是杜文焕老家。可是，这次神一元没有选择过河，而是继续南行。结果，在临县南段的碛口镇被洪承畴追上。 洪承畴和神一元在碛口镇里混战。神一元战死，农民军在其弟神一愧带领下向永宁县孟门镇溃退。 第二天，洪承畴再次在孟门追上农民军。 这里是黄河岸边的一处乱石滩。1千多点的农民军被4000官兵围堵在这里。 农民军后背和左右三面都是滚滚黄河。已经陷入了绝境。 神一愧看着对面的官军。又望了望身边沉默着的农民军兄弟。他走上前几步转过身大声喊道。 “各位乡亲拜识叔伯兄弟。俺神一愧莫本事带大伙逃出生天。今日大家伙就要跟着俺把命丢这哈了。大家伙乘着还有命骂俺两句出出气。” 农民军都沉默着。几个与神一愧较好的人还摇起头。 神一愧慢慢扫视了一圈人群。尽量与每个人目光对视。 “拜识。乡亲。老天爷不让俺们活，财主老爷们不让俺们活、官军大兵们不让俺们活。不是大王俺们在去年就死个球啦。俺们的命是大王救的。大王救了俺们让我们多活这些日子。自那天起，每一天都是白捡的。俺就想着，这条命就交给大王了。今个儿俺们大伙死这疙瘩。俺一愧不悔？俺不悔。俺不悔。大伙儿悔不悔？” 神一愧声嘶竭力的控诉激发了农民军的共鸣。 “不悔。不悔。不悔。” 所有人都跟着大喊。 神一愧侧过身指着对面。 “那个领头的官就是洪剃头。好几万投降的兄弟都被他杀了。今个儿俺们是没得活路了。俺们老秦人没有孬种。杀一个够本，杀两赚一个。杀……” “杀……” “杀……” “杀……” 洪承畴有点烦躁。 “这些个刁民。真是该死。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等死？你们瞎折腾个啥呢？你们知不知道自己给大明造成多大麻烦？” 看了一眼对面人群。原本士气低落好似已经认命了。怎就突然又兴奋起来。 “该死。不知道领头的泥腿子又跟他们灌了什么汤。咋就突然振奋起来。这个时候杀将起来岂不是平白多添不少伤亡。” “为了追赶这群流寇。官军们也是好几天没吃好睡好。一个二个也都是无精打采的。昨天下午吃的一点野菜稀饭。到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对面的流寇肯定更糟。他们最少两天没有吃饭了。” “这群流寇歪打正着成了背水一战。两边的河滩淤泥乱石没法展开兵力。返到成了他们天然的屏障。难道只能硬拼……” 洪承畴可不是心软的人。只是稍作犹豫，就下定了决心。 “军户为了大明马革裹尸也算是死得其所。” 正准备下令进攻。身边一个本地向导突然来报。原来刚刚路过的孟门镇，几个乡绅出粮蒸了几千个大馍馍送过来劳军。 50个挑夫挑着100桶馒头，还有数十米挑夫挑着百十桶稀饭。已经送到了大军的后面。 洪承畴穿过队伍走到队伍最后面。看到了一桶桶吃食。他抬起头看着瞪大眼睛伸长脖子的兵卒。耳朵听到了好几声肚子叫。 洪承畴有点担心，吃饭引发的混乱会让农民军有机可乘。也担心吃饱了的官军不肯下死力气杀敌。 “尔等也看到了。吃食就在这里。杀掉对面的流寇。过来随便吃喝。” 洪承畴的话换来士兵们一阵沉默。 一个胆大的士兵说道：“万一死了呢？” “是呀。万一死了呢？” “大人。让俺们做个饱死鬼。” 杜文焕咬咬牙走过来。 “大人。要不……就先吃饱再杀敌。” 洪承畴翻了杜文焕一眼。 “胡闹。万一乱起了。对面杀过来怎么办？” 杜文焕想了想。 “大人。末将愿率200家丁在前面给大军护阵。” 洪承畴想了想。看了看所有士兵期盼的眼神。 “让你的家丁们一个拿个馒头去列阵吧。” “哦。” 听到洪承畴的话。军士一片欢呼。 杜文焕带着家丁一人拿着一个馒头，一边啃一边像前面走去。在大军前面站成2排。 洪承畴对身边的将左命令道：“一队一队轮流上来吃饭。其他队不得乱动。否则立斩。” 官军开始有序的开饭。过了半个时辰，4000多人就吃完了饭重新列阵。 洪承畴自己也拿着一个馒头吃着。吃完最后一口，接过一个乡绅亲自送来的稀饭喝了一大口。他觉得差不多了。将碗递给别人，拿出手帕摸了摸嘴角。 “是时候出击了。” 洪承畴想着。 就在这时，隐隐约约间听到一阵若隐若现的唢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