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个大汉，很警惕，将二人让进门后，还不忘探出头去四下里瞭上一眼。 在这大周朝，实行的是盐铁专卖，贩私盐是重罪，一旦被抓到是要被砍头的，所以凡是敢做这行的，大抵都是不要命的狠人。 而眼前这个汉子身上，身就透着一股子凶悍凌厉的气息。 按理，这样的气息出现在一个私盐贩子身上再正常不过，可叶冲却有些奇怪。因为在这人身上，他还感受到别外一种极熟悉的气息。 这是一种与之前见过的石勇身上同质的气息，是属于一类特殊的群体，军人。 那是一种长期的军中生活积淀下来的东西，是浸入骨子里的一种气质，是一个凡有着类似经历的人，一辈子再也磨洗不去的东西。 “阁下既然能够请得动韦爷牵线，想来也不是个吃不起官盐的人，何以来问私盐？” 开门见山，这刚刚坐下，茶还没喝一口，就直奔主题，妥妥的军人作风。 “在下要做的事情，用到的盐量比较大，用官盐成本高，不划算。” 叶冲也不想拐弯抹角。 “莫不是阁下也要掺和这散私盐的行当？还是义盛和准备要在这一行里插上一脚？” 大汉目光转向韦青。 所谓的散盐，相当于零销商，而如这大汉一般的人，算是批发商兼供应商。 “没，咱义盛和可没那么好的胃口，不敢惦记这块肥肉。在下不过做个中间人，生意还是二位来谈。” 看着对方望向自己的目光，韦青会意，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澄清道。 行有行规，他们义盛和吃的是扫街面的饭，轻易是不可以捞过界的。再说这私盐一道上的生意，也不是他义盛和这种小帮会能掺和得了的。 看着大汉的目光又落向自己，叶冲笑了笑道。 “足下放心，在下要做的事情可不是要抢这私盐上的生意，我的目标是那些高门大户富贵人家。” “嗯？” 大汉奇怪。 高门大户，富贵人家都吃官盐，因为官盐的品质有保证，不象么盐那样，不但杂质多，而且味道差。 他们这些贩私盐的，客户群其实设定的就只是那些个吃不起官盐的贫苦百姓。 只是听说叶冲购进私盐，竟是要买给他们触及不到的上层客户，这大汉就有些不淡定了。 “小哥懂得提纯之法？只是即便如此，你将私盐提纯至官盐一般的品质，这利润上也没法跟官盐去争啊？” “呵呵，我今日来只是和阁下谈生意，至于这争不争得过官盐，如何去争，那是在下的事情，阁下就不好打听了吧？” 叶冲皮笑肉不笑地道。 “是某家唐突了。只是某家怎么知道，你从我这里拿了盐，不会抢散盐的生意？说实话，咱们两家虽然只是合作关系，却也不能违了道义不是？” 大汉又问。 “私盐一道上阁下算是行家，这话问的就不免外道了吧？这散盐可不是谁都能插进手去的。再说这私盐的来源还掌握在你的手里，这就算是掐住了我的命门，我这里还能有什么不轨的动作？” 叶冲摇头哂笑。 “罢，却不知阁下要多少私盐？” “先一石吧。多了我这里暂时也消化不了，等到以后销路打开，或许用量会增加。” “也罢，虽然少了些，不过看着韦老板的面，这一石盐，某应了你了。十一两纹银，先付钱，之后便会有人将盐送到你指定的地方。” 从那家院子里出来，叶冲约了韦青，在街口处寻了个小酒馆坐下，要了几个小菜，一壶老酒。 等到叶冲提起酒壶，给二人都斟上了酒，韦青这才忍不住道。 “十一两纹银，这价格高了不少，兄弟怎就一口应了？” “第一趟生意，权多也多不了几两银子，没必要去费那个口舌讨价还价，反而让人看低了咱们。” 叶冲提起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兄弟可是真如那人所说，懂得粗盐提纯的办法？” 其实这个问题才是韦青最关心的。 粗盐提纯，那是官办盐场里才懂得的办法，而那些个贩私盐的，最多也就是将挖来的盐矿打碎成粗大的盐粒拉出去贩卖。 这样的粗盐，别说其中那种看不见的杂质无法去除，就是看得见的土泥，沙粒都去除不了。 当然，官办盐场对于盐的提纯，也是做不到后世一样那般如雪般白的纯度。至于那些富贵人家才能享用的极品青盐，其实不过是因为盐矿的品质极高，不是因为提纯工艺上有什么过人的地方。 “这是自然，如非如此，我买这私盐何用？” 一边闲聊天，一边吃酒，时不时的，叶冲就会不经意的往那处巷子口瞟上一眼。 “果然。” 在看到两个明显经过伪装的熟悉背影拐进巷子里去后，叶冲心里不由暗笑。 石勇，赵金虎。看来这些人是对自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了。 在街上和韦青分别，叶冲转道去了一家成衣铺子，给自己和种漪各买了两套服鞋袜，包括中衣小裤。 至于钗环脂粉之类的东西，叶冲没有买。 乌泥巷里的女子没人会用到这些东西。若是种漪打扮起来，在那种环境里会显得格格不入。 被褥还是买了一套新的。再那样跟种漪挤在一被窝里，叶冲就别想能睡个好觉了。 背着两个大包袱，走到乌泥巷口时，叶冲远远的就看见几套马车正停在巷子外头，车上满满的都是建房所须的材料。 乌泥巷，巷子口太窄，容不得两辆马车同时进入，得要一辆卸了货退出来，另一辆才能再进去。 走到自家院子门口，就见院子里此时已经堆满了材料。平二叔这会子正在指挥着大家卸车。 好在这位童生先生倒也有些章法，没把个院子堆垒的乱七八糟。 要开工，就要先立灶。 很显然，叶冲的小院这会子可没法盘起灶头，所以灶案就设在了隔壁吴峰家院子里。 那边，平二婶带着几个女人家正在忙碌着做饭，种漪的身影也在其中。 爆葱花的香味，炖猪肉的香味，此时已经在这巷子里浓浓的飘散开来。 不单是几个嘴唇上还挂着两吊清鼻涕的小孩被香气吸引，爬在墙头上巴巴地往院子里张望，就是隔壁叶冲院内那些正在干活的大老爷们，不时也会把目光投射过来。 这香味实在是太吸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