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冲的这个举动，倒是把王殊给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将叶冲扶了起来，讷讷地道。 “叶兄这是为何？好端端的，怎么对我行此大礼？” “当今天下，心中仍有正义者，便当受此一礼。” 叶冲一句话，说的在场之人都叹息起来。 “还没问，你要动用马栏山的人做什么？” 石涟忽然回过头来，逼视着叶冲问。 “先生以为，君，社稷，民，此三者孰重孰轻？” 真他么的拗口。叶冲在心里骂道。大家说话，用白话文不好吗？ “你以为如何？” 石涟沉思一会，眸光似有闪烁，最终抬起头来的他并没有回答叶冲的问题，却是反问了一句。 “愚以为，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该是这个世界里没有的理念，战国时的那位先贤不可能恰好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长久的沉默之后，石涟缓缓点了点头道。 “社稷以民存，君以社稷存，孰重孰轻原来如此明白。” “那么，秦州乃至整个秦凤路如今情形，先生以为是先救黎民于水火，还是先蝇营社稷，维护君权？” 叶冲这一句话问出来，在场之人脸色一时都变的难看起来。 “蝇营社稷？蝇营社稷！嘿，贤侄的意思？” “北兵占据延州已有数月，朝廷战和久议不决，先生以为陛下心中如今还有北伐之雄志？” 石涟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他想否认，可是否认不了。坐在龙床上的那个皇帝是个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明白。 “不瞒先生，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试着救下这一府黎民。” 北兵就在延州，距离秦州不过数百里，前方虽然有数万归德军防守要隘，可就这支军队的德行，没准远远看见敌军战旗就会溃逃。 中原已有乱象，南方更甚，一场大的农民起义或许就在眼前。 只是这些，对于消息闭塞的声斗小民来说，根本就听不到。他们只要老婆还在，孩子还在，家还在，工作还在，那就是平安。却不知利刃早已悬颈。 “你动用马栏山那些人是为了什么？” 石涟又问。 “两件事情。一是，咱们这里挤兑通宝银号，范宣那里想要让他在这秦州最为重要的产业正常运营，就必须得要从西京运银过来填补窟窿。” “你是要让这马栏山的人去抢范宣的银车？” 石勇大惊，看了一眼叶冲，又看了一眼石涟，生怕这叔父会一巴掌抽在叶冲脸上。 “你不止要抢范宣？” 石涟却是定定盯着叶冲的脸，沉声问道。 “是，秦州富户，我这里都会开具名单，凡有将金银，粮食运往关中者，都要留一半下来。” “这是强盗行径。” 石勇大声道。 “你的那些兄弟如今不是山匪又是什么？既然做了匪，就该有作匪的觉悟。” 叶冲豁然转头，逼视石勇。 “听他的。” 石勇还待要反驳，却听石涟咬着牙道。 “叔父！” “我说听他的！” 石涟瞪了一眼石勇。 “着人带着银两去关中收粮。” 叶冲继续。 “收粮？若要收粮，不是该去湖熟悉吗？” 王殊奇怪地问道。 湖熟广产粮，是为天下粮仓，价钱自是要比别处便宜的多，若要收粮，依着道理该去彼处才对。 “错了。” 叶冲这里正想说话，就听门外有人接口。接着门被推开，种漪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向着石涟褔了一褔，甜甜地叫了声石伯伯。 “小丫头既然到了秦州，却不来寻我，是怕我将你卖了不成？” 见是种漪，是才还是一脸严肃的石涟，脸上顿时绽开了微笑，右手虚托一把令其起身，一边玩笑道。 “严州失城，种家身份尴尬，实不宜与伯父相见。” “只是若非叶小子仗义出手，岂非要让老夫终生悔恨？！” 说实话，若非在他知晓种漪身份之前，那个范健就已经死了，石涟定会不惜代价要了那小子狗命。 “姑娘说在下错了，请问错在何处？” 瞅个空子，王殊问种漪道。 “南方产粮，粮价低于北方，这事的确不错。只所以如此，那时因为北方米铺子里买的其实多是南粮。” 看对方还是一脸不明白的样子，种漪继续。 “相比于南人，北人有个好习惯，赚来的银子会铸成大锭埋起来，而地里产出的粮食一样也会存起来，只有存足三年以上的旧粮才会出出售。” “这，这是为何？” 王殊有些想不明白了。 “北地贫苦，多有天灾，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备灾罢了。只是久而久之的就成了习惯。” 出言解释的是石涟，他看了一眼王殊，心里微微有些可惜。 “算是天公作美，竟然给了关陇十年雨顺风调。可江南，中原近些年竟然是灾害频繁，若非如此，纵朝廷赋税重些，也不至出现民乱之象。” “是，是了，江南既有乱象，富户们必然大量收储金银米粮，以为不时之需，此时想要从江南收粮只怕极难。只是这关中？” “不一样，这边对的是北兵，是异族大军。” 叶冲道。 “所以，你们以为，关中的那些富户会东逃入关？” 王殊问。 “也可能逃入蜀地。只是不管是东逃还是南逃，他们手里的粮食就得要变现。” “变现？” “就是变成现银。” “如此以来，粮价会被压的很低。” 这一次就连石勇也听懂了。 “地价也会被压的很低。” 种漪笑着跟了一句。 “地也要买？” “总不能去抢！你以后会有大量军队要养，没有自己的地，粮食从哪里来？” 叶冲白了石勇一眼。 “我哪里来的大量军队？马栏山的兄弟也不过一千而已。” 叶冲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去解释。 “若是没人，叶小子谋划这些事情有什么用？” 石涟真想找个棍子来在自家这个侄子的脑袋上一顿狠敲，好叫他也能够开窍。 “你老也别急，这些事情，今后自有他的军师去操心。” 叶冲笑着安慰石涟。 “军师？” 石勇的神情更是不解。 王殊想要捂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