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弹回来的照明弹炸开，向四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在阴森黑暗的环境中格外独特，竟令林宸心中生出了几分温暖的感觉。 地牢的环境虽然有些黑暗，却并非完全不能视物，还是可以看个大概的轮廓的。 因此在照明弹照亮前路之前，林宸心中就在猜测是砸到了墙壁上面才反弹回来。 而照明弹照亮四周后，也做实了林宸的猜测。 倒计时还在继续进行着，但白夜的体力并未回满，林宸索性趁着这个时候观察起了四周的环境。 潮湿的青砖上爬满了苔藓，阶梯之间的缝隙当中也偶现几株不知名的植物，不高也不宽，就那么挺立着。 游戏环境的真实并不难做到，但像是这样程度还能够做到适配各种电脑配置的，《荣耀天启》是唯一一个。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有林天这么一个从事游戏行业的哥哥，林宸就算是再怎么外行，对业内也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至少能够判断出《荣耀天启》这游戏所用到的技术，远远不应该是现在的业内水平所能达到的。 至于外面媒体所说的什么独家技术，什么遥遥领先，在林宸看来都不过是些打肿脸充胖子的在大放厥词罢了。 宸天公司他去的次数并不少，但是怎么看也看不出与其他游戏公司的区别能大到哪去，技术又怎么能有这样天差地别的差距？ 林宸深思着，又想起了昨天晚上撞见的那名老者的胡言乱语。 他的记忆并不差，但是此时却回想不起那名老者具体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口中念叨着系统二字。 若是以网络爽文的角度来看，完整见证了自家哥哥林天从离家时的一无所有，仅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摇身一变成了大炎国最具影响力人物的前一百名。 单论这段经历，确实像是有了网文中的什么系统。 可这是现实，如果真有系统，那么系统背后的存在又是什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 林宸的思绪不断发散着，再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道偏离到哪去了，而原本在思考的问题也给忘得一干二净。 林宸还想继续回忆最开始的问题是什么，但是仅剩一分钟的倒计时提醒，令他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回屏幕中的游戏。 简单难度中并不会出现精英敌怪，因此在地下二层中敌怪也只有一众普通的丧尸，面对史诗品质的星尘钢刃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一路切菜，仅仅四十秒过去，白夜就已经站在了指定的房间面前。 推开房门走进去，简单难度的无尽地牢就这么通关了。 前往前台办理完晋升手续后，白夜走出冒险者协会，抬头望向天空，满目红霞。 林宸向洪文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后走出网吧，对方正全身心投入新游开荒，点了点头就算是回应了。 这种开荒的兴致，自己以前似乎也有过，只是现在物是人非。 那款游戏在走下坡路，那个职业圈子也是如此。 “叮咚”，通讯软件响起了一声提示音——是告知他已被移出群聊的。 “倒也不意外。”林宸嗤笑一声。将大门推开刚好一人进出的距离，略一侧身，走出了网咖。 下意识的抬头望向天空，景色甚至比游戏还要虚假几分。 不知是光污染还是本就如此，悬于高天的流云一片粉红，天空破碎在一栋栋摩天大楼之间，给人一种距离天空并不遥远的错觉。 “上星期说的退役，怎么这时候伤感起来了。”一根廉价的烟递到了林宸的手边。 “没，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林宸头也不回，将叶寒枫递过来的烟给挡了回去。 “你该学会抽个烟的，毕竟都不是小孩了。”叶寒枫颇为可惜的将那只被挡回来的烟塞进大衣的内袋。 “是啊，不是小孩了。”林宸靠住网吧贴出宣传《荣耀天启》的海报，呆呆的望向那苟且于大厦之间的天空。 叶寒枫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是叼着烟走到林宸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年在大院前遇到过一个算命的，好奇是怎么在这摆摊还能开下去的，去算了一卦事业”叶寒枫也学着林宸的样子，靠在旁边另一款新游的海报上。 林宸沉默的抬着头。 见林宸没吭声，叶寒枫只能自顾自的继续说着：“那老头甚至直白的说我的第二春在这里，后面就是什么顺其自然的去遇见。” “所以你现在回来了。”明明是个陈述句，从林宸口中说出来又更像是一句质问。 “人力有时尽，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叶寒枫深吸了一口烟，烟头在缩短了一截后，被掐灭扔进了垃圾桶，“烟真是个好东西。” 林宸目光看向那截被烧黑的烟头，说：“吸烟有害健康。” “难道不吸你就能健康了吗？”叶寒枫笑着反问，“人生不过百十载，欢喜何妨又一世。” 语毕，叶寒枫双手插兜，走向远处的高楼大厦。 比起是来宽慰的，倒更像是单纯找个地方抽烟 林宸沉默的望着叶寒枫离去的背影。 两年前那人就是这么逃避的，亲手放弃了挽救这个圈子的机会，只留下他一个人徒劳挣扎。 时间还长，林宸没选择现在回宿舍，而是在时代广场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时代广场中间有一块巨大的LED屏，不转播新闻，投影内容多是一些电竞相关的发布会。 最近是那款游戏职业赛的转会期，LED屏所转播的也是被称为冠军战队的ek的发布会。 借着新人入会的时机，ek的现任副队小寒宣布了队内前任副队白夜的退役消息。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消息在全广场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名正值黄金年龄，蝉联多届mvp选手的天才少年，在事业的上升期选择了退役。 听上去还挺不可思议的。 林宸沉默的望着一副小人得志嘴脸的小寒。 听着对方在屏幕的另一端夸夸其谈下赛季的宏图大愿，听着广场中众人的各种或阴谋论或质疑的猜测。 沉默的一言不发。 “物是人非事事休啊！”林宸脸上浮现出一缕怀念的神情。 ek早年的成绩并不好，每年联赛的名额都要指望席位赛的竞争不要那么激烈，少一些强队。 能有现在的成绩，完全是因为默寒与白夜两大热门选手的选择吸引到其他有实力有热情的选手。 从早年队内上下一心向着胜利前行，到现在不仅队内换了一批人，目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如何赚更多的钱。 被功利化的队伍，又能走多远呢？ 林宸走在路上，心中问着自己，可他又哪有答案呢？ “趁热喝。”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林宸扭头望去，叶寒枫一手拎着一罐冰镇橘子汽水，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杯热可可递到林宸手边。 林宸原以为这人只是来短暂的寒暄几句便走，没想到还去买水了。 “其实我也能理解他们。”叶寒枫笑着灌了一口汽水，“这些年国内进步太大了，按国外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停下来等等灵魂。” “那又怎样？”林宸双手捧着热可可，双肘靠在天桥护栏上，隔着一层玻璃望着外面的世界。 在他看来，这些都只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不怎么样，只是想和你分享一下这句话而已。”叶寒枫就跟找乐子一样，有些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有病。”林宸双目向上一翻，白了那个神经病一眼。 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叶寒枫这样摸不着头脑的搞怪下，心情确实好了一些。 “这几年都去了些什么地方？” “有时候挺讨厌你这种揣着答案问问题的。”叶寒枫瞥了林宸一眼，“我说去星际旅行了你信吗？” “只是验证一些猜测罢了。”林宸的心头有些沉重。 他与叶寒枫深交许久，知道对方的生活规划与游戏战术规划水平成反比。 如果真是去了其他城市旅游回来，不会还穿着适合现在天气的衣服出来的。 以前在刚到g市参加夏季赛的时候，他裹大衣；去首都参加冬季赛的时候又是穿单衫出门，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穿梭时间的画面的钟，从反方向开始移动。”婉转悠扬的女声从远方传来。 这个时代的人比起原创，似乎更热衷于各式翻唱。 “没品位，不是原唱。”叶寒枫撇了撇嘴，不屑的神色挂满了脸上。 “你还是那么喜欢逃避问题。” “也许是吧。” 叶寒枫转过身，望向身后的钢铁森林。 现在刚入夜，这座忙碌的城市还没到下班休息的时候，一栋栋的摩天大楼，一层层的灯火通明。 唯一一层早早熄灯了的楼层，在其中十分的格格不入。 林宸顺着叶寒枫的目光望去，一眼也看到了宸天公司所在的，那唯一一个熄了灯的楼层。 在游戏公测后，这层楼的熄灯时间是越来越快了，开荒时的那股拼劲，在一切步入正轨后平淡了下来。 谁也不知道，这里的初心又还能存在多久。 “日月如磨蚁，万事且浮休。”叶寒枫头也不回的说着。 似是在感慨，却又能接上了林宸心中的想法。 “你知不知道。”林宸略带笑意的瞥了叶寒枫一眼，笑骂道，“你现在真的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