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颜欢甚至来不及再问什么，眼前的帕姆和灰白的命途狭间便如同镜面般碎裂，碎片飞溅却没有声音，化作点点消散的光粒。 失重感传来，短暂的眩晕过后，他陡然离开了那里，双脚重新感受到踏实的触感。 他发现自己此刻正身处在一处庭院。 建筑风格古典而奇异。 挑高的穹顶绘着星辰的图案，炫目到仿佛被精心滤过的纯净光芒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清晰而规整的光影。 有些刺眼，却也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 墙壁是深邃如夜空的蓝，垂落的帷幔是神秘而柔软的紫，就连地上盛开的一簇簇不知名花朵，也呈现出从淡紫到幽蓝的细腻渐变。 花瓣半透明，散发着微弱的、呼吸般的荧光，静谧得不真实。 颜欢缓缓上前，踩在光滑如镜的深色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孤单地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静谧的花园中行走，跨越了许多道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拱门和长廊，微凉的空气拂过面颊。 两侧虚空中不时闪过碎片式的记忆场景，像是被封存的影像偶然泄露出的光影，模糊而迅速。 “又是记忆残像……” 最终，在花园的尽头，他找到了那颗静静漂浮的[记忆]种子。 它温和地脉动着，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像一颗沉睡的紫色魔方。 “这是昔涟的本体？”颜欢不由猜测，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时又停住。 “……” 渐渐的，周围逐渐多了一些模糊的记忆残像，如同被唤醒的全息投影般从空气中浮现、由虚转实、变得稳定，开始无声地演绎。 其中还有黑塔。 成女姿态的黑塔抱着胳膊，站在一片数据流构成的背景前，表情是惯常的冷静，眼神锐利。 只见黑塔的声音直接响起，清晰却带着录音般的质感： “你的命途性质很特殊，绝不会只是[忆灵]这么简单。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你是诞生于翁法罗斯，却因颜欢女士的到来而苏醒，因他行于[记忆]命途而成长的模因。” “这意味着，你只能依附于他的记忆存在。” “如果有一天，哪怕只是短短几秒——他忘记了你，或是和翁法罗斯失去最后一丝联系……” 黑塔的影像稍微凑近，虚拟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做好最坏的打算——你会消失在忆域中，连一行数字都不会留下。” 见状，颜欢下意识地在怀里摸了摸。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 指尖触到熟悉的封皮。 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故事书被其掏了出来。 “幸好还在。”他松了口气。 [如我所书]，一直是颜欢与昔涟共有的物品，是链接，也是凭证。 只要这本书没丢，昔涟应该就不会有事。 下一刻，残像再度闪烁，如水波荡漾般更换了场景。 这次的黑塔表情十分急切，眉头紧锁，背景是闪烁着大量刺眼警报红光的主控台，各种光屏上的数据疯狂滚动。 颜欢看到黑塔的影像对着空间站外，仿佛在凝视遥远的战场： “要坚持住啊，救世主！” “我总算明白了，机器头计算的时刻从来都不是[毁灭]……”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洞察到关键线索时的锐利光芒： “祂想验证的，是银河[死而后生]的答案！” 螺丝咕姆的残影也悄然出现在黑塔旁边，金属身躯反射着主控台的微光，优雅的身姿一如既往： “新的生命若要萌芽，它的种子须是死的。” “当[记忆]与[开拓]交汇，带领我们见证奇迹吧。” 颜欢看着这两人的残像，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是在那被凝固的时间之外焦急等待，还是也在为这最后的转机而努力？ 或许在[记忆]星神的能力下，整个银河的时间都在这一刻永恒定格。 只有这里，在这记忆的庭院深处，还有进程在小心翼翼地继续，像钟表内部未被冻结的齿轮。 下一刻，卡芙卡的残像也缓缓浮现，如同从浓雾中走出。 她出现在一条花园小径的尽头，背后是摇曳的发光花丛，与颜欢面对面，脸上带着他熟悉的微笑，唇角弧度恰到好处。 她声音柔和，直接传入心间： “鼓舞的话，就不必由我来说了。” “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有关翁法罗斯这一站的意义——”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时间与空间的阻隔，落在颜欢身上，又仿佛看向更远的未来： “你将与一位无漏净子相遇，教会她何为[爱]，然后，再度直面[毁灭]。” “接下来，你的选择会将命运一分为二。” “在更坏的可能性里，[开拓]的旅途将变成一段完美无缺的[记忆]。” “星穹列车经历的一切，你的一切，都会被她悉心保存、呵护。” “直到那场壮丽的神战，她将怀抱着[爱]，在时间的尽头飞升成因果的主人。” 卡芙卡用平静的、叙述事实般的语调描绘着一个既宏大又孤独的结局，声音里听不出惋惜，只有陈述： “宇宙在[毁灭]中熄灭，而你和她，从此成为[善见天]的始和终。” “唯二的生命，存在于永恒的过去、现在、未来，撒下恒河沙的种子，修剪阿僧祇的枝叶，收获那由他的鲜花。” 她总结道，目光微敛： “这便是银河的第四种[终末]——[记忆]。” 卡芙卡轻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像是预见，又像是某种淡淡的期待： “但现在，你仍有机会做出选择。” 姬子的记忆残像也缓缓浮现，就站在卡芙卡身侧不远，光影交织处。 她手里似乎端着一杯咖啡，热气袅袅，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可靠，带着让人放松的暖意： “你的[开拓]之路还很长，孩子。我尽量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