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欢的目光顿时落在了脚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泡泡身上，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泡泡啊。” 他蹲下身，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你要不去跟着狗顺，看看它想干嘛呗……？” “？”泡泡抬起头，脸上那副小巧的太阳镜因为角度变化而微微反光，它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为难地用爪子推了推镜框。 “管理员，我想休假去环球旅行来着。” 它的声音带着点向往。 “毕竟我诞生的年代短，除了奥赫玛和附近几个有限的区域，翁法罗斯很多奇妙的地方都没有去过呢。” “听说北境有永不融化的冰晶森林，南疆有会唱歌的荧光沙漠……”它列举着从其他奇美拉或者路过旅人那里听来的传闻。 这种对新世界的好奇和探索欲，除了泡泡外，似乎很多重获新生的翁法罗斯人都有。 在新生的初期，整个翁法罗斯将迎来或许是最为安宁祥和的一段时光，连传说中短暂辉煌的黄金世都可能比不上。 大灾大难都过去了。 外部威胁消失，内部矛盾被强力压制或尚在萌芽。 就算城邦势力之间未来可能有点小摩擦，但颜欢相信，在阿格莱雅和刻律德菈的影响下，能讲道理的也尽量会先坐下来讲道理。 “哎，就跟那么一小会儿，不耽误你休假。” 颜欢连忙摆手，试图打消它的顾虑： “等我忙完手头这点事，你想去哪我都能想办法送你一程，搭个顺风车什么的，去哀丽秘榭都行！” “哦？哀丽秘榭？” 闻言，泡泡那被太阳镜遮住大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意动，它的小耳朵抖了抖。 “就是那个…叫白厄的士兵提到过的地方？” 颜欢点头： “对，挺不错的小村子，适合旅游，也适合养老。” 泡泡犹豫了几秒。 “那可一言为定，管理员。” 它挺起小小的胸膛，用爪子扶正太阳镜，一副接下重要任务的样子。 “我想去哀丽秘榭看看。听说那是一个非常美丽、宁静的地方。” 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憧憬： “金色的麦穗随风摇曳，天空有漂亮的朝霞…还有会说话的星星。” …… 颜欢沿着记忆中的路径，绕过几个热气腾腾的副池，登上了一段螺旋上升的、铺着防滑云母石片的阶梯，来到了浴宫的上层。 这里的空气比下层更加干燥清爽一些，温度也略低。 池水呈现出一种独特的、仿佛融入了金粉的淡金色。 水汽氤氲，池边立着几尊石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池畔光洁的地面。 阿格莱雅正站在池边。 她今天穿着一套简洁的浅金色常服，长发用一根朴素的金簪绾起，显得随和许多。 看到颜欢走近，她微微颔首示意。 “这位芙缇尼是我年少时家中的盲仆。” 阿格莱雅转向颜欢，声音温和地介绍，同时看向站在她身旁的一位女性。 “我从她这里学到了很多…不仅仅是关于美，也包括了很多人生阅历和智慧。” 此时，颜欢面前站着一位面容精致、气质沉静的女士。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长裙，头发是温柔的栗棕色，简单地束在脑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雨后晴空般的眼眸，此刻正带着温和的笑意注视着颜欢的方向，眼神清明而专注，完全看不出曾经失明的痕迹。 她莞尔一笑，声音轻柔悦耳，带着一种经历过磨难后的平和： “哪里的事，大小姐言重了。” “倒是我这些天时常听大小姐提起颜欢阁下的事迹，今日终于得见，果然是位非凡的人物。” 她的态度恭敬而不卑微，自然得体。 随后，阿格莱雅又看向芙缇尼身后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红色小裙子、有些害羞地揪着芙缇尼衣角的小女孩： “而这位是索芙洛尼娅。或许你在奥赫玛城中见过她。” 阿格莱雅的目光柔和下来： “在你送给翁法罗斯的新世界中，芙缇尼重获了视力，而索芙洛尼娅也拥有了声音。” 小女孩有着一头乱蓬蓬的亚麻色卷发，脸颊上点缀着几颗小小的雀斑。 听到提到自己，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颜欢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不过，她们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各自的礼物。” 阿格莱雅补充道： “失明已久重见光明，需要重新学习辨识颜色、形状和距离；而初次拥有声音，则需要学习如何控制声带，组织语言。” “是么，那挺好的。”颜欢盯着这一大一小两位女士。 能教导出阿格莱雅这样的人，这位曾经的盲仆家仆，那肯定也得是一个阅历丰富的高人。 至于这小孩，看起来挺可爱的。 芙缇尼笑着点点头，伸手轻轻抚了抚索芙洛尼娅的头发，鼓励地看着她： “我在教索芙洛尼娅发音，她是个很聪明的小女孩，学得很快。” “有时候，我会让她摸摸我的喉咙，感受声音的振动。”她的教学方式显然很特别。 闻言，索芙洛尼娅似乎鼓起了一点勇气。 她上前一小步，抬起头，看着颜欢，张了张嘴，尝试发出声音。 一开始有些干涩和不确定，但渐渐流畅起来： “我…会教芙缇尼…认字。”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语速很慢，但发音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 说完，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往芙缇尼身后缩了缩。 阿格莱雅看着她们互动的样子，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微微点头： “等你们学完了今天的课程，就一起去吾师那里喝燕麦粥吧。” “咦？”芙缇尼好似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抬手掩口，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啊，提起燕麦粥，我记得小姐以前半夜跑去厨房偷吃偷喝，结果被抓了正着，好一顿教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