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百花宗后,破晓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养伤日子,说是养伤,其实更像是某种修行。
柳如烟把百花宗珍藏的灵药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堆,每天三顿药汤,早晚各一次药浴,中间还要服用各种丹丸灵果。
破晓的胃已经彻底被饕餮诀改造过了,来者不拒,有多少吃多少,消化不了的就用饕餮诀转化成法力,存不住的就任它散逸。
反正这具废根之体,存不住任何东西。
一个月后,他的外伤好了大半,断裂的经脉续上了五成,至少能正常走路了。
但丹田里的三道裂痕还在,那些幽蓝色的冰晶也还在,顽固地盘踞在裂缝边缘,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都祛除不掉。
“这寒气已经跟你的丹田长在一起了。”柳如烟检查完他的伤势,脸色很难看,“除非你有办法把它炼化,否则它就会一直留在这里,影响你行气。”
“炼化?”破晓皱眉,“用什么炼?”
柳如烟从袖中取出那只玉匣,打开,露出里面的玄珠:“用这个,冷玄冰的本命玄珠,里面封着他三成修为和玄冥寒气的本源。如果你能把它炼化,不仅能把体内的寒气吸出来,还能借机突破筑基中期。”
“如果炼化不了呢?”
“那就等着寒气慢慢侵蚀你的丹田,最后废掉你所有的修为。”柳如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到那时,你就真的变成凡人了。”
破晓看着那颗莹白的珠子,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柳如烟没有吓他,这三个月来,他体内的寒气一直在缓慢地扩散,虽然速度很慢,但从未停止,照这个趋势下去,最多三年,他的丹田就会彻底废掉,三年!
“那就炼。”破晓把玉匣接过来,握在手心,“怎么炼?”
“用你的饕餮诀。”柳如烟说,“把玄珠当成食物,一点一点炼化,但速度不能太快,否则寒气爆发,你的丹田会直接碎掉。我估计,至少要半年。”
半年?破晓点点头:“我试试。”
从那天起,破晓开始了漫长的炼化过程。
每天卯时起床,先服药汤,再泡药浴,然后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捧着玄珠,运转饕餮诀,一点一点地抽取其中的寒气,这个过程比他想得更痛苦。
玄珠里的寒气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种能冻住神魂的、深入骨髓的寒,每次抽取一丝,都像是有人用冰针在他的经脉里慢慢扎,从指尖一直疼到心脏。
他的手指常常冻得发紫,嘴唇青白,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霜。
柳如烟每天守在他身边,看到他坚持不住了,就往他嘴里塞一颗丹药,这些丹药有的暖,有的苦,有的辣,各有各的功效,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贵得离谱。
“姑姑,百花宗的药库是不是快空了?”有一天,破炼完功,破晓忽然问。
柳如烟正在给他调配药浴的药材,闻言手一顿,头也不抬地说:“操心你自己吧。”
破晓没有追问,但他知道答案。百花宗的药库确实快空了。
这几个月来,柳如烟为了给他治伤,几乎把药库翻了个底朝天,那些珍藏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灵药,一株一株地消耗,像是流水一样。
而百花宗还要维持宗门运转,还要供养那些受伤的弟子,还要重建被冰难摧毁的基业。林雪娥已经下令缩减开支,连峰主们的月例都减了一半。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破晓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柳如烟不需要他说谢谢,他只是更加拼命地炼化玄珠,每天多坚持一个时辰,多抽取一丝寒气,多忍受一分痛苦。
三个月后,他丹田里的三道裂痕愈合了两道。
又两个月,最后一道裂痕也开始慢慢缩小。
第五个月的最后一天,破晓终于把玄珠里的最后一丝寒气抽取干净。
那颗珠子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扑扑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他把它放在掌心,轻轻一捏,珠子碎成粉末,从指缝间飘散。
与此同时,他体内最后那点寒气也被玄珠的本源之力吸了出来,化作一缕幽蓝的细丝,在他经脉里游走了一圈,最终汇入丹田,盘踞在那颗废仙根的根部,没有消失,只是安静了下来。
破晓睁开眼,看见柳如烟正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熬了很久的夜,又像是哭过。
“成了?”她问,声音有些哑。
“成了。”破晓答。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轻了很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丹田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寒气,但已经不再扩散,也不再影响行气,他的修为稳定在筑基初期,虽然不算高,但至少不会继续跌落。
“姑姑,接下来我该做什么?”他问。
柳如烟放下茶杯,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接下来,你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剑宗。”
破晓一愣:“剑宗?”
“对。”柳如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丁剑来送来的,他说,剑宗愿意接纳你为客卿长老,条件是——你必须在三年内,替剑宗做三件事。”
破晓接过信,展开,一目十行地看完,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丁剑来怎么会突然接纳我?”破晓皱眉,“他不是一直怀疑我吗?”
“因为你手里的那把断刃。”柳如烟说,“那天晚上,冷玄冰的北冥玄棺被你那一刀斩破,动静太大了,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了你手里有一件能对抗元婴、似乎蕴藏拥有法则之力的灵器法宝。丁剑来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破晓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要春意?”
“他想要春意的力量。”柳如烟纠正他,“但他也知道,春意只认你。所以,他只能找你。”
破晓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三件事,什么事?”
“没说,等你去了剑宗,他自然会告诉你。”
破晓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是缥缈峰熟悉的山色。
暮春时节,山花烂漫,几只白鹤从云间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姑姑,你说丁剑来这个人,可信吗?”破晓这句话问的其实是自己,后世的他亲身经历了两场旷世之战——逆天和灭世,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性。
逆天之战的丁剑来,让他敬仰。
而灭地之战的丁剑来,则让他不屑了。
可以说,修仙界的大能中,唯一让破晓钦佩的只有一个人——万年一刀,甚至他的识海中,还留存了万年一刀的一缕刀意。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他这个人,信的是剑,不是人。但剑有剑的道,只要你不违背他的道,他就不会负你。”
破晓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我的道,跟他的道,一样吗?”
柳如烟没有回答。
破晓也没有再问,看着窗外的山色,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花,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云海,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儿子在时空投影中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他心里:“阿爹,天门已开,枷锁已断。这方天地,容不下我辈脊梁。”
破晓把春意断刃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掌心,刀身上的裂纹依旧密密麻麻,但刀柄处那点微弱的光还在,安静地亮着,像是从未熄灭过。
“再等等。”他低声说,“等我变得更强,我们就去救他。”
刀身没有回应,但那点光,似乎又亮了一分。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缥缈峰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安详,像是从未经历过那场血与火的洗礼。
破晓把断刃小心地收回怀里,转身走向门口。
“姑姑,明天我就去剑宗。”
柳如烟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破晓在缥缈峰顶坐了一夜。
他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又看着它们一颗一颗暗下去。
风从山顶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和远方的消息。
他不知道剑宗会给他什么样的任务,不知道丁剑来到底在图谋什么,不知道已被他改变的未来将是怎样的未来……
但他知道,路虽远,行则将至。
他更知道,未来,在他的手中,在他的刀中!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破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露水,朝山下走去,晨风吹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那柄布满裂纹的墨色断刃。
刀柄处,一点微光安静地亮着,像是黎明的第一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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