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对方身影的一瞬间，他就施展了望气术。 前面那个胖点的，头顶紫色。 后面那个瘦高个，头顶红色镶金边。 他感觉自己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这两位绝对不是一般人，很可能是京城来的，而且，官职可能都不小。 从头顶官气，可能看不出来对方的职位，但是却能够看出来对方的前途和未来。 比如这两位，那绝对都是前途无量的存在。 一个紫气，将来基本上省部级没跑。 一个红色带金边，他不知道该如何解读，但肯定近期要升职。 那么这两个人为什么跑青山乡来问那些小问题呢？ 什么乡长是谁，干得好不好，大家收入多没多，对政府有没有意见… 等等，情况不对劲儿！ 突然，他想到，该不会是自己那篇文章起了作用，上面派人下来做调研了吧？ 他们应该是想通过微服私访的方式，拿到最真实的一手资料，从而对他的论述进行对比和验证。 不得不说，他兴奋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但绝对不会是坏事。 当然，前提是乡亲们，包括那些乡政府的工作人员，能给他一份真实的评价。 他相信，自己这三个多月来，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浮夸、假大空的，乡亲们得到了真正的实惠，干部们也振奋了精神。 事业上有起色，经济上有提升，态度上有改变，效率上有提高，可以说从上到下都完全变了副模样。 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跟前任相比，他赵一鸣敢毫不隐晦地说，我做的没有昧良心，没有给党旗抹黑。 本来，他还考虑怎么跟对方很自然的说上话，听了对方说的那些，他知道，有机会了。 无疑，这两位一定是从京城来的，身上带着浓浓的京味儿。 哪怕都显得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可那气质是掩饰不了的。 跟贺同、于大宝点头打了声招呼，他看向年轻人。 “这位同志，您对收入问题这么熟悉，也是体制内的吧？不过，恕我直言，您说得不接地气。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深入基层，您会发现，好多政策是好的，但是落实不下去，不是群众或者基层工作人员不作为，而是政策太高大上，不具备实际操作条件。”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赵一鸣，道：“我们不是你说的什么体制内，只是普通人罢了，只是我们的工作恰好跟数据工作有关，所以才很感兴趣。” 他顿了顿，又说：“你是乡长？公然妄议国家大政方针，胆子不小。” 老者皱了下眉头，奇怪了看眼青年。 赵一鸣倒是毫不在乎，对于这些上面来的干部，优越感十足的他们，对基层工作人员不屑一顾太正常了。 上一世，他在养猪场，哦，劳动服务中心，曾有幸见到一位农业部来的一个处长，也就是个县处级干部，但那鼻孔都朝天了，市委书记和市长都要陪着笑脸说话。 那家伙挺着大肚腩，双手背在后面，一副大官儿的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至少是个部级干部。 相比较而言，这位青年的态度还算好的。 “不敢，我可没有那样做。不过，作为基层工作人员，我是深有体会。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您刚才说的统计数据问题，真的很难被基层群众掌握。” 为了完成这次的统计任务，赵一鸣推翻了以前那种抄拍誊改的统计模式，要求提供完全真实的数据。 许多村干部学历不高，理解能力有限，乡亲们更是如此。 因此，除了组建了几支流动数据采集宣讲队，协助基层进行统计工作之外，还对数据采集表格进行了优化。 表格上没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高大上词语，全都是大白话，一看就懂，而且接地气。 比如说，农村没有什么继承遗产这种说法，子女长大成人，父母给他们造房子，分粮食、生产工具和一部分现金，这叫分家。 老人去世之后，兄弟姐妹们分房子，分田的粮食和钱，这才叫分遗产。 所以，在表格上，就这样写： 分家钱 分家物折合钱 父母分房 在农业产出方面，则把化肥、种子、农药、技术人员等支出列进去，然后还有两个数据： 自留粮食 出售粮食 这个表格大几十项内容，都是这样的，十分浅显易懂，只要认识字，就知道这个表怎么填。 当然，这只是简单举例，实际上还要更细致一些。 这些数据上来，是整个村子的数据汇总，汇总数据拿到乡里，财政所、农林所、党政办会联合办公，把数据分门别类地进行整理，按照正式表格的要求进行汇总、计算、填写。 这数据准确吗？ 其实仍然不算很准确，但至少能够摸清乡亲们的家底。 这个表格没有计算家庭存款和外出务工收入。 这两项数据，前者，几乎没人愿意说，后者，有的很离谱，有的则少得可怜，总之，参考意义不大。 因此，他们统计出来的青山乡居民年度收入中，就不再涉及到这几个数字。 而这个收入数据，在赵一鸣看来，更加具有参考意义，也更加真实。 举个例子，一家六口人，包括两个老人，夫妻二人和两个孩子。 夫妻二人到城里打工，一年赚两万多，把各种生活费用去掉，能剩一万多两万。 老两口带着两个孩子，鼓捣十来亩薄田，一年能产六七千斤粮食，除了国家的三提五统和农业税，也就能剩四千多斤，收入多少呢？ 按照今年的收购价格，小麦五毛三，稻米五毛六，玉米四毛六。 把四千斤粮食全换成钱，也才两千多块，如果再去掉农药钱、化肥钱，至少还要去三四百。 这还不算四口人一年的吃喝拉撒，更不能算生病治病的钱。 也就是说最多就能剩两千块，就按照两千五算，人均六百多元。 或许刚刚超过赤贫线。 这才是农民收入的真实情况。 当然，要是把两口子在外面赚的两万算上，六口人的平均收入一人五千多。 但这是他们真实的收入水平吗？ 表面上看，是真实的，但是，前面说了，不要计算生活费用，健康费用等等，还不要算孩子上学的书本费、伙食费、学费等等。 如果把这些都计算上，能省多少钱？能在银行存多少钱？ “所以，我们在计算农民收入的时候，会有两个数字，一个是本地收入，一个是总收入。前者，是农民家庭在本地各种生产经营活动的收入，一个是整个家庭的收入。青山乡两万一千三百七十三名群众，人平均收入一千多元。看起来很多，是不是？超过了国家贫困线，看起来很不错，但是，这是扣除了各种成本之外的毛收入，而且，就这样，这里面也有百分之二十的水分，经过我们的统计，全乡平均收入在九百八十元左右，包括了外出务工人员的收入。当然，这个数字不是很全面，还有六千多人的数据没上来，但根据推测，不会超过一千零四十元。” 赵一鸣顿了顿，又道：“这就是青山乡的实际情况，形势严峻，负责，需要下大力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