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日夜交替后。 新的朝阳升起。 第二局的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依旧是最顶层的那间对局室，时煜和姜昌浩再度见面，彼此的身后都是大海。 “请。” “请。” 两人依旧如第一次对局之前那样相互点头，依次就座。 唯一的不同，是今天天气好转了许多，只是有些灰蒙蒙。 “报！第二局马上就要开了！” 热度很快再次聚集起来，网上又是一幅人山人海的景象。 从街道小巷里的棋油子到高楼大厦里坐着的老板，无一不倾巢出动，观战此局。 上一局胜利后，这一局的热度更高了。 就连央视新闻，也饶有兴致地给大家解释了一下，围棋中的飞刀术语是什么意思。 这局棋彻底出圈了。 哪怕是与围棋丝毫不沾边的手游群内，大家也兴致勃勃地将这局棋的链接传来传去。 为了骗人点进这个链接，附属文字内容则往往是“黑神话免费赠送”一类的诈骗宣传，棋空士了属于是。 比赛现场，气氛更加热烈。 经过数天的航行后，游轮终于航行到了新加坡。 这里已经是热带气候，游客们纷纷掏出了上船前准备的花衬衫与大裤衩，争先涌入水池，感受南国风情。 而在岸上，不少职业棋手依旧沉浸在第一局的赢棋氛围中，探讨飞刀，顺带装模作样，不经意透露一些这局胜利的背后伪故事。 “告诉你们吧，我们早就知道有这飞刀的存在，时煜动手的时候，我们丝毫不慌。”聂岚挥挥手，负手而立。 “也不能说丝毫不慌吧，毕竟我们都很敬重姜老师，担心他赛后心态受损。”唐宗玄也作为亲友团，愉快地接受了采访。 “只能说做SPA确实有效果.我看，现在这气温也够了，姜老师也可以考虑进泳池划两下了。”古胜山也笑得分外开心。 面对棋迷或媒体的提问，大家格外放松，夸夸其谈。 而韩国那边，则显得有些小情绪。 从棋局结束到现在，众人已经趴在棋盘前，连续一天一夜全力钻研这个大汉飞刀最新的变化图了。 得出的结论是太尼玛变态了！ 这飞刀究竟能衍生出多少分支啊？ 怎么跟栗子球增殖似的，越摆越多？ “太恐怖了，时煜咋还藏着这么多玩意啊？” “我们究竟在与什么为敌？” “赢不了，真的赢不了，没有人能击败时煜，哪怕他自己真的加入倒时同盟也没用。” “玄学攻击也没用了，必须得用物理没错，必须得拿出物理手段，才能对付他！”柳永桓一锤桌面，浑身发抖。 由真绪也大声表达意见，满脸认真： “不如，大家一起把那什么《第五共和国》多看几遍吧，我看搞不好时煜就是从这片中找到了灵感。 否则，无法解释他身边，每个玩这片梗的亲朋好友，实力都突飞猛进！” 整個休息室内，一片鬼哭狼嚎。 提出的建议，也只能用亡国之兆，朝堂上一片妖魔鬼怪来形容。 从科学角度而言，当然认为时煜这个最新变化，也不过是最近才研究出来的新东西。 但从时学角度来看，他肯定早就把它捣鼓了出来，可就是拖着不用，直到最关键的比赛才拔刀。 龟龟，这藏了也太久吧？ 面壁者吧这是！ “加油啊！昌浩——唉，算了，已经加不动油了。” 金院长面如死灰地看着今天这个结果。 在媒体的预热渲染下，这场应氏杯五番棋已经被广大棋迷视作了终极一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可没想到，被所有人给予厚望的姜昌浩，一上来就吃了把飞刀，出师未捷，中道崩殂，这谁受得了？ 如果这比赛是在韩国举办，金院长报警的心都有了，再不济也得联系一下主办方，接下来的比赛延期举行。 可偏偏这比赛不归韩国管，唯一的插手方式，是继续效仿第一届应氏杯那样，整个人往地上一躺，摆动四肢，当场撒泼打滚。 然而时过境迁，这一套已经不管用了。 就算己方真挂的下脸，别人也肯定不惯着己方。 现在唯一能做的，依旧只有汉弗莱式的危机公关四段论。 第一阶段：我们宣称时煜并不强大。 第二阶段：我们宣称也许他很强大，但姜昌浩没必要特别针对他。 第三阶段：也许的确应该针对他，但当下什么都做不了。 第四阶段：也许当初从一开始就该针对他，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目前，正进行到第二阶段，金院长正在研究具体台词该怎么写。 “你们啊，病情也太严重了吧？这只不过是五番棋第一局输掉而已，这不是很常见的情况吗？至于这样吗？” 面对大家这种如同出殡一样的心态，曹燕薰忍不住摇头。 在姜昌浩浩如烟海的番棋交战中，五番棋上来先输一局，只能说是家常便饭。 就算先输两局，表演让二追三，都是再理所应当的事。 “姜前辈有多厉害，我们当然清楚，问题是.”崔独挠着后脑勺，愁眉苦脸道。 可问题这是时煜啊！ 别说是五番棋，哪怕是十番棋，第一局棋被他这样拿下了，都感觉后面几盘棋可以直接投了好吧！ “曹老师，姜前辈这局状态怎么样？”李弦铁认真问道。 第一局惨遭飞刀重创后，姜昌浩这一天一夜都将自己独自关在房间里，除了曹燕薰，没有任何人能与他见上一面。 如果是其他人变成这状态，那多半是道心蒸发，直接转职家里蹲了，可姜昌浩不一样，他必然有手段！ “他现在连我也看不透现在的他。”曹燕薰沉吟道。 作为姜昌浩的老师，他自认为对这个入室弟子了若指掌。 可这两天的姜昌浩，他却难以说清，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也许他变弱了，坐在棋盘竟有些发抖，心里生了胆怯。 但也不排除他变强了。 头一次意识到，这世上有如此强大的对手，令人兴奋到难以自拔。 那是释放出，自儿时起就深藏在自己心中野兽的表情！ “天啊，连曹老师都说不上来，姜前辈这局铁定又要交代了！”柳永桓抱头痛哭，哀嚎声迅速弥漫开来。 跟这哭天抢地的阵势一比，孟姜女都算是喜笑颜开的。 “算了，不跟你们说废话了，看棋吧。” 曹燕薰一扭头，赶紧将这群倒霉玩意踢出视野之内。 对局室内，气氛再度紧绷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煜静静打量今天的姜昌浩，试图从他的气势上找到破绽，很可惜，没找到。 “姜牢师，今天的强度果然又上升到了一个新台阶。” 时煜在心中悄悄嘀咕道。 姜昌浩现在的状态值：1634（巅峰状态）。 一个让人倒吸凉气的数字。 尽管早有预期，经过上一轮飞刀制裁后，姜老师看似风平浪静的外表下，实则内心小情绪不断，第二局比赛必将爆种。 但一口气超出前天的1368一大截，足足200多点，属实始料未及。 谁也不知道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都经历了些什么，完成了哪些思想上的龙场悟道。 后面跟着的“巅峰状态”后缀，更是让人隐隐不安。 仿佛是比贺岁杯上，李弦铁的完美状态更厉害的东西。 不懂就问，咱们这不是无魔世界吗？ 怎么越来越有超能力的味道了？ “任何棋手都有所谓的巅峰期存在，巅峰期过后，步入下坡路，可是十分痛苦的事。” 黑暗时煜悠悠开口。 “但步入下坡路之后，不代表不能再重返巅峰仅限那么一两盘。 这里的巅峰，想来不是年轻时候的普通状态，而是年轻时的完美状态，双重加持。” 时煜放平呼吸，缓缓道： “大致了解，和完美状态一样，都是属于棋手的特殊限定版，过了这村没这店。” 不少高龄棋手，都有老来还春，回光返照，职业生涯末期夺冠的经历。 只要足够坚韧，足够耐心，足够持之以恒，总能在向英灵殿的众神祈祷时，得到过去自己的回应。 坏消息，姜昌浩果然开启了二段模式。 但好消，是给了时煜一个机会。 一个成为世界围棋第一人的机会。 不仅仅是现在的第一人，横扫同时代的棋手。 还得战胜上一个时代的最强棋手，战胜这个最强棋手的最强状态。 这样，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世界第一，独断万古。 “来吧，决定我们是否能成为传奇的时刻到了。” “要上了，搭档！” 【完美状态】，点了！ 微弱的电流窜过时煜的大脑，火花闪灭。 再度睁开眼睛时，世界已经向时煜展开怀抱。 这无疑是开启【完美状态】的最佳时机。 巅峰期这三个字，除了标明这是boss外，还表示这是对手的极限。 无论姜昌浩是怎样的成长性怪物，下一局都不可能超过这个界限，必将拐入下坡路。 如果能在这局棋上，给予姜昌浩沉重一击，无疑加速这个过程，再往后就更加不足为惧。 搞不好，这局才是真正的决胜局。 “第二局，开、开始！” 裁判之所以哆嗦一下，是被双方这莫名暴涌而上的气势所震慑到。 神仙打架凡人受伤，这盘棋往房间中央一杵，其余的闲杂人等纷纷被挤压到角落，难以立足。 根据应氏杯规则，第二局交换黑白，时煜执黑，姜昌浩执白。 我的回合，先攻！ 第五手，黑棋直接低挂小目，随即灵活转身，角上一守。 速度！ 姜昌浩也不慌不忙，飞压定式之后，快速扳打定型，断点一补。 厚实！ 犹如背谱一样，双方都落子飞快！ “好家伙，两边这是把棋当快棋下啊，真就一点都不落后的？” “来个懂时煜混沌流的说说，姜昌浩这布局应付的咋样？算几级信徒？” “不清楚，但起码是三级.” 明显能见到，姜昌浩这局的落子速度快了许多，而且还严格按照时煜的混沌流布局来。 “不可思议，姜前辈也这么懂吗？”柳永桓扶了扶眼镜。 早在亚运会上，柳永桓就展示出了惊人的混沌流天赋，前五十手的水平，连时煜都为之赞叹。 此刻，姜昌浩似乎复刻了这一天赋，同样在开局阶段与时煜平分秋色。 不仅是内容上的秋色，甚至连用时都旗鼓相当，这才是最厉害的。 这究竟研究得有多熟练啊？ “好家伙，应氏杯开始之前，姜前辈和我们说，与其针对对手，不如走自己的，搞了半天他才是那个最卷的！”崔独一拍大腿。 姜昌浩的确说过这话。 但他没说的是其实他也爱走混沌流. 如今，混沌流已经风靡大江南北，如果刻苦研究时煜的一切棋谱，加上一些运气成分，的确有可能做到在布局时面对时煜不落下风。 而想要既在棋的内容上不落下风，又想用时不落下风，需要的就不仅仅是刻苦钻研，或者微不足道的小运气了。 而是需要切切实实的才华、状态，以及王者级的从容心态。 现在的姜昌浩，无疑做到了这点。 昨天整整一天，他都房门紧闭。 不是在摆棋，而是在冥想过去。 这种时候，比起面前的棋子，说不定过去的自己更能帮到自己。 幼时的学棋经历。 一场场胜利的经历。 一次次夺冠经历。 所有的一切，都穿梭时空而来，站在了他的身后。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唯独这一次，我特别想赢。 第24手，白棋小飞！ “又、又来？” 惨叫一声，金院长当场抽搐过去。 又是大汉飞刀起手式！ 又是姜昌浩率先拔刀！ 妈耶！这不会是李弦铁夺舍了在下吧，头铁得跟铁一样！ 时煜的棋子悬停住了，心绪如大海般平静。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姜昌浩并非头铁份子，不会一时置气，自我挑战高难度。 更何况，这一天一夜里，整个韩国团队肯定对其进行了丧心病狂的研究，不说走出正解，找出一个规避复杂变化的羊肠小径出来，总归是没问题的。 这是相当冷静的一次拔刀。 或者叫伪拔刀。 因为周围子力配置原因，时煜根本就不可能应这刀，想必姜昌浩自己也十分清楚。 25手，黑棋顶！ 愣生生，时煜把这刀给它塞回了鞘里。 “没刀？没刀是吧？” 金院长长出一口气，鲤鱼打挺般一坐。 这要换做以前，见时煜不应刀，金院长只会笑时煜怂了，不敢应自己发明出来的刀。 但经过昨天那一役后，他只想说.谢谢时皇不刀之恩，我让甲敏俊给您提前拜早年磕头了！ 很快，轮到姜昌浩的进攻回合。 第46手，冲断！ 激战爆发！ （洁老师VS申皇，虽然这局之前微微带过一点，但因为过于经典，忍不住再细讲一次。 也不要在乎这盘现实中黑贴六目半，书中贴七目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