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儿放晴了，不带一丝潮意的海风还在刮。 与之前形成鲜明的对比，舒服极了。 顾意回家路上，听见了海岸的方向，传来哀哀不断的哭声。 这样好的天气，原本再好打渔不过，整个村子却笼罩着一层悲伤的氛围。 她停驻片刻，加快步子回了家。 家里似乎来了客人，王语兰在招待。 见顾意回来，他们立刻起身，拿出二十枚铜板，“小大夫，这是我昨日看病的花费。” 顾意昨日自己定下的规则，当然不会拒绝，伸手接过，并又帮他们看了一次。 妇人道，“哦对了，顾小大夫，娟娘她的诊费能不能先欠着，她手头暂时有些紧。” 顾意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这娟娘到底是哪位。 “找我看诊，并不一定要铜板，两捆柴也是可以的，毕竟我家缺柴，也缺鸡蛋，只要价格相当就行。” 妇人便有些兴奋，“原来这样也可以，小大夫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顾意摸了摸鼻子。 她不喜欢捡柴，大郎一个人捡得不够用，她还挺苦恼呢，用柴来代替铜钱，她并不算吃亏。 第二日，便有三人送了柴，整整齐齐码在小石屋墙边。 王语兰看着十分高兴，又狠狠夸了顾意几句，心里的念头又起来了，“你若是直接在家看诊，也比下海捕鱼要好。” 海上讨生活实在太危险，当个小大夫，路上见了人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受人尊敬。 “可是我不喜欢。”顾意瘪嘴。 大郎也劝，“捕鱼太累了，比干什么都累，还不稳定，你怎么就喜欢干这些累活？” “谁知道呢，可能我上辈子当了一辈子大夫，想要捕鱼却不能呢！”顾意眨眨眼。 王语兰算是明白了，扶额，“你捕吧，千金难买你高兴。” 顾意便笑。 —— 怕天气阴晴不定，台风突袭，顾意三日都没去县里。 这三日都是晴天的小风，无关紧要。 直到第四日，台风来袭的风险大大减小，她才准备去县里一趟。 提着满满两桶鱼获，加上烘干的鲨鱼肝。 王语兰嘱咐了一些要买的东西，姐弟俩就出发了。 又是远叔撑船。 时隔三天，村里恢复了原有的生活规律，都开始为生计忙活起来了。 这一回，船上的人对她的态度无疑好了些，她一上船，便赢得了所有人的注目和笑容，除了一个人。 真是冤家路窄，又和何春丽坐在同一条船上。 “顾小娘子，你去卖鱼获啊？” 坐在何春丽旁边的妇人语气很好地打招呼。 顾意点头。 “你医术那么好，怎么还干咱们这苦活啊。” 何春丽没说话，狠皱着眉头，不高兴地瞪妇人一眼。 仿佛在烦，她那么友好和她讨厌的人说话。 她看了一眼，笑，“什么活都累，我更喜欢抓鱼。” 妇人继续道，“小大夫的医术是家学渊源吗？你父亲也是很好的大夫吗？” 这话瞬间就勾起船上所有人的兴趣。 “顾小娘子，你这么小就会开方治病，还会治疗那么严重的伤口，你父亲一定更厉害吧？” 何春丽眼珠子转了转，眼底一亮，忍不住出声，“你们是流放到这儿的，该不会是你爹犯错医治死了人，所以大官们才把你们都流放到我们这儿吧！” 众人便开始议论起来，热情的表情都消减了些。 医死人的大夫比杀手还可怕呢。 何春丽得意地一笑。 顾意原本含笑的脸面无表情。 大郎更是眉头狠皱，脸上黑气四溢。 大将军便宜爹是他的逆鳞，他可不允许别人说一句不好，更别说听着所有人谈论他爹的过错了。 “我爹不是大夫，只是我家里有很多医术，再加上很多好老师，想学不会医术都不行。”顾意颔首道。 真的叫人发酸啊。 模模糊糊知道顾家从前家境好是一回事，可亲口听到顾意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何春丽嫉妒的脸有些扭曲。 她声音尖锐，“可惜还不是被赶到海边来了，你还没说，你们到底犯了什么事呢。” 顾意漫不经心地笑着问，“隔壁老顾家没有说过我们是为什么流放的吗？” 她也奇怪呀，以为村里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把所有罪都推到他们一房身上的好事，他们竟然不做。 大郎悄悄握紧了拳头。 他们一脸疑惑，显然也不知道。 顾意便道，“虽说不是因为医术，但确实是我爹得罪了人，自己死了，还惹得全家倒霉。” 众人便恍然大悟。 大郎毫不顾忌地露出不耐，“还有别的问题吗？需要问问清楚我们的祖宗十八代吗？” 那妇人不好意思地笑，瞪了眼何春丽，“实在是对不住，顾小郎君，顾小大夫，我们也只是好奇，我这妹妹说话确实不过脑子。” 船上有人适当地提醒，“那是何春丽的姐姐，何秋丽。” 顾意又扬起笑，“我观你眼底青黑，面上疲惫，应该要操心的事儿挺多的，没想到还要管着自己出嫁多年的妹子，确实挺累，我免费给你诊一次，送你一张方子吧。” 何秋丽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她。 “操心太多容易死，说不定哪天身体就硬了。自家的事都管不过来，就不要好奇别人的家事了，老人能活到一百岁，就是因为从不多管闲事。” 正好船到岸了，顾意便提着桶上了岸。 完全不管何家姐妹俩无比难看的脸色。 两人径直跑到县里的大酒店后门，找到那个采买师傅。 他走出后门，挑剔地看了几眼。 这些都是王语兰在家精挑细选，还有活力的鱼虾蟹，且块头大，肉肥，昂贵，所以才能拿到后厨。 “这大肥鳗不错，鲅鱼块头也行，竟然还有长寿鱼！咦，这东星斑不怎么活了呀。” 顾意后脖子一麻，知道这采买师傅要开始讲价了。 她当即道，“师傅要是不能要，那我去别的地方。” 大郎当即就要提着桶离开，绝不多嘴一个字。 采买师傅连连喊停，“倒也能收，只是价格可就不能太高了！” 他是不会放过这两桶海鲜的，上次这姐弟俩送来的海鲜，贵人吃了后，掌柜高兴得不行，连他都给了一个月的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