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 裴暮蝉戴着黑色的口罩帽子在人群中穿行，一字肩衬衣加上蓝色牛仔裤，锁骨部分外露，显得又纯又御。 似有人想搭话，发现前面有人接，这才默默移开目光。 “裴总。”他隔着老远招手 裴暮蝉扶额，穿越密织布的视线网，一脸尴尬的走了过去。刚到还没说话，手中的行李箱就被接了过去。 “在家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躲在家里勉强过一个中秋。”她叹了一口气，“家里的关系闹得有点僵，不过这回没说什么。” 裴暮蝉与他并排走在一起，靠里侧，于是又落后半步，往他身后缩了缩。直到遮蔽了大部分视线，这才安心。 “哦，这样啊。”他点头。 许青焰放完行李从后备箱那绕过来，刚上车，见裴暮蝉已经把口罩摘了下来。露出白皙的脸，仰头靠在副驾。 “累么？怎么不坐后面？”许青焰伸手盲拉安全带，“我可以开慢一点，不会晕车，你在后座也能休息。” 副驾不容易晕车，但也休息不好。 “不用，不想动。”她懒懒道。 细微的呻吟从喉咙里传出。说话时头微侧向了他那边，肩膀微塌，胸前高高鼓起，不加设防地展现风情。 “嗯，先送你回家吧。”许青焰启动车辆，慢慢打着方向盘。 “不去，先去工作室。”她忽然开口。 “为什么？” “没什么，还有点工作没做完。”裴暮蝉道，眸子微垂，目光从正前方缓缓向着左边移动，“你把我放在工作室就行。” “那我也在工作室待着吧，正好陪你。”他平淡道。 闻言，裴暮蝉身体微僵。 “不用，你忙你的。” “我没什么事可忙，除了工作就是玩游戏了。”许青焰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玩游戏在哪都是玩。” “今天是中秋假期最后一天吧，工作室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嗯，谢谢。” “不用。” 他缓缓踩着油门，发动机如野兽一般咆哮。车胎碾过干燥的路面，黑色的奥迪A8朝着机场高速的方向一骑绝尘。 到了工作室，裴暮蝉先行上去休息，许青焰拎着行李随后跟上。 哗啦，窗帘被拉开，下午四点已经没有多少阳光。 裴暮蝉坐在电脑前，看着开机页面，头还有些沉。想回家睡觉，但抬头看了一眼在那倒腾饮水机的许青焰。 鬼使神差的，又打消了那个念头。 她趴在办公桌上，又感觉胸坠着好累，只能爬起来。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又困又累却没有半分睡意。 于是她索性靠在椅子上看他忙活，见他换了水，又冲了一杯热茶。不知道为什么，在家待了三天却感觉无比压抑。 一回到星海，顿时又觉得一身轻松。像是老树老树开出新芽，柔嫩的枝叶迎风舒展，看什么都顺眼。 “啊，打把游戏。”许青焰端着热茶，坐回了位置，侧头看了一眼裴暮蝉，“我玩游戏，不会打扰伱吧？” “不会。”裴暮蝉摇头。 “哦，这样，你什么工作没做完啊？”他启动了LOL，准备玩把ad上单，趁着页面加载，好奇问道。 裴暮蝉一时语噎，压根没工作，找不到理由索性破罐子破摔。 “忘记了。” “嗯？？？”许青焰好奇看了她一眼，“你玩游戏吗？” 裴暮蝉瞥了他一眼，心道他怎么这么闲。别人碰运气爆红一次，恨不得接广告接综艺什么资源都接。 他倒好，说闲吧，每天都来工作室。 说忙又说不上，他似乎有自己的节奏。工作然后安排休息，不疾不徐，对于名气捞金之类的东西似乎不太在意。 “不了，我不会。”她摇头拒绝，盯了电脑一会，忽然发现开机卡住了。 对面，许青焰似乎已经开始进入对局了。 裴暮蝉又重复试了几次，却依旧无法打开。无奈之下，她只能申请场外援助，抬头正对上了玩游戏的许青焰。 “我电脑好像开不了，你等会打完，能帮我看看吗？” 闻言，许青焰应了一声好。 此时正在选人界面，他想了想，打字道。 “好喜欢诗仙女，嘻嘻，男朋友去洗澡了，我上他的号打一把。” 两秒之后，左下角聊天框，黄色的字体弹了出来。 “mmp，这你们还不秒？” “西八，哪里的仙女二号，日了。” “妈的，狗叫，膝盖给你打碎，哪個爸爸秒一下？爸！晋级赛，救救好大儿。” 游戏最后五秒，还是有人秒了，直接重开了。 见状，他起身走到了对面办公桌，准备帮裴暮蝉看看电脑。 “结束了？” “不玩了，先帮你看看。”许青焰随口答道，走到她边上，俯下身开始摆弄电脑。 两人挨得近，许青焰也没有任何避嫌的意思。裴暮蝉身体微僵，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他，心脏瞬间猛跳。 大约摆弄了几分钟，他道。 “好了。” 电脑已经能正常开机了，他没有走开，而是挨着桌边问道。 “晚上送你回去休息吗？” “你去哪？” 裴暮蝉心跳得很快，缓缓被气氛所引导，又觉得自己说话有些大胆，好像从下午回到星海之后就 “和林川约了一个饭局，给他写了一首歌，你去吗？”他顺势问道。 “你们谈事情，我去干什么？”裴暮蝉有些懵。 “还好吧，不算什么谈事情，只是之前答应过他的一首歌。”许青焰摆手，“我一个人少点什么，裴总帮我把把关？” “你一起去的话，晚上再送你回家。” 裴暮蝉愣了一会，一方面有些好奇他写了什么歌。另一方面，听到他说少了点什么，心里不由一颤。 她回家之后就感觉空落落的，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犹豫了几秒，道。 “好。” 入夜。 林晚粥与齐婷抵达了星海，两人行李不算多，一人一个行李箱推着往前走。混在密集的人群中，显得不太起眼。 她低头刷手机，被齐婷牵着往前走。 “粥粥姐，许老师说明天请我们吃饭来着。” “嗯。” 她应了一声，视线停留在手机上，那是一个短视频。截取了裴暮蝉在《身骑白马MV里的一段，配上了古风BGM。 标题是古装美人，一眼万年。视频点赞二十万，评论五千条，她点进去一看评论几乎全都是夸的。 “裴姐古装好好看，真古装美人了。” “这封面也太美了吧，服化道做的也好。这发型这衣服真的绝了，看得出来真的有美术指导的。” “美目盼兮，现在的古偶完全比不上这个画面啊！” 林晚粥看了一会，不动声色的划了出去。说不上哪里不开心，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正想着，手机忽的弹出一条消息。 “回星海了？” “嗯。” “行，我今晚有点事情，不然也过来接你了。”许青焰又发来了几条消息，“齐婷说你们明天休息，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 “好，明天。”林晚粥回应道，见他发的消息称今晚有事，不由思绪飘忽。 晚上有事，会不会是 嗡，一张图片发了过来，跟着又一条消息。 “今天和林川约了饭局谈事，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见。” 她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心情忽然又变好了，嘴微抿，回了一个“明天见” 林川没想到裴暮蝉也来了，身材高挑，脸上化着淡妆。站在许青焰身边，竟然没有任何喧宾夺主的意味。 肤白似雪，乌发如墨，竟然心甘情愿做陪衬。 一旁的经纪人看见裴暮蝉的那一霎，心里顿时嗡了一下。原本还打算稍微压一压价格，再拉一个诚意价卖人情。 结果谁能想到，许青焰把裴暮蝉拉来了。 那一套人情世故的小把戏，最多能哄哄新人。在裴暮蝉这种入行六七年的人前摆弄心机，就显得有些不诚心了。 先不论能不能谈下那首歌，被林川发觉也不太合适。 想了想，经纪人索性决定少说话了。还是让林川谈吧，最多也就多花点钱，但他来谈的话总不至于得罪人。 工作室开起来之后，虽然经济情况比林川单打独斗时要宽裕得多，但钱基本都花在舞台买版权和制作专辑上了。 花无百日红，林川也得保持自己的出镜率，不然过一段时间也很难被观众记住。又或者，拿出一首深入人心的代表作。 只要歌手一出现，哪怕只是声音，顿时就能联系到那部作品。 “晚上好。” “好。”许青焰打了个招呼，先介绍了旁边的裴暮蝉，“我把我老板顺路带过来蹭饭，你不会介意吧？” 林川笑道，“当然不会，裴姐晚上好。” “你好。”她笑了笑。 四人在饭桌上坐定，主菜也一道道上了桌。 全程只有许青焰和林川两人聊天，裴暮蝉只是低头吃菜，仿佛真的只是来蹭饭的而已。对面的经纪人满脸黑线，想开口又不敢说。 班门弄斧，容易弄巧成拙。 “许哥，你拍的那个MV最近火爆了吧？”林川道，“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被震撼到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咳，私底下就不用这么捧了，没到那种上乘的程度。”许青焰摆摆手，“不过是靠着前人的经验，往前摸索了一步。” “真的挺好的，不然也不会大爆。”林川道，“那条短视频你看了吗，现在已经出现好几条《身骑白马的剪辑视频了。” “看了，之前爆过一次，但影响力没那么大。”他道，“现在不过是放在抖海上再爆了一次而已。” 林川点头，“MV是这样的，毕竟现在很少人在MV上花心思，影响力确实有限。” 两人又聊了一阵，话题终于转到了《大鱼身上。 “我很喜欢这首歌，从听到的那一刻就喜欢上了。”林川语速很慢，手撑在桌上，语气却显得异常真诚。 “希望许哥能将这首歌卖给我，无论什么价钱，只要我承受得起。” 闻言，经纪人不禁护额。 川哥，工作室家底多薄你心里是真的一点没数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崽卖爷田不心痛。 好不容易攒点钱，是留着这半年做专辑用的。 一个歌手的根就是专辑，不管他上再多的综艺，有再多的舞台镜头都没用。没有持续的作品输出，口碑会掉。 他深知林川有时候过于理想主义，所以有时候他偶尔也只能刻薄一些，不然工作室根本维持不下去。 这话抛出去，万一人家狮子大开口，那就真的全完了。 正当经纪人心吊的七上八下，整个人忐忑不安之际。 对面的许青焰忽然笑了，开口道。 “这首歌本来就是给你写的，我们这交情，还谈什么价钱。我妹妹那份兼职托你解决的，你也没跟我谈价钱。” “这是两回事，这是你的心血。”林川固执道。 闻言，许青焰摆了摆手。 “不赚钱，这首歌二十万加分成，怎么样？” 二十万？ 林川愣住了，制作一首歌的费用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标准。根据歌的质量加以区分，也与词曲人的名气有关。 一般来说，高级定制词曲在五十万左右。 歌曲制作费用大约在二十万以内，外国歌手对于制作成本较为看重。愿意在制作和MV上花钱，夏国则相反。 大头支出不在词曲，也不在制作上，而在宣发。宣发费用没有上限，基本占比达到三成，甚至高达五成。 二十万，乍一看很贵。但许青焰两个月做出了八首精品歌，圈外网友不一定知道他，但圈内人没有不知道许青焰的。 这个圈子就那么大，正如电线带不带电，一摸就知道。这歌好不好，基本从小样就能听出来，窥一斑而知全豹。 扪心自问，《大鱼或许是他最想要的一首歌。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二十万甚至可以算得上十分便宜。 这年头，哪怕网络上一首抄袭的口水歌，也敢开出六七万的价格。 何况是精品？ “许哥，会不会太低了？”林川问道，其实这个价格也不低，他只是客气客气，再高他也承受不住。 果然，经纪人听见林川那句话，差点没昏过去。 差不多得了，收手吧，川哥。 “不低了，还有分成。”许青焰道，“谈钱伤感情，我一直都是这个价格，收少了也怕你过意不去。” “既然你能接受，就这个价格吧。” 两人敲定了价格，随后又谈了分成，许青焰要了词曲分成的百分之三十。只是词曲收入，并非歌曲全部收益。 买定离手，也算是将所有事项顺利谈成。 坦白来说，这一单并不算赚钱，但对于许青焰来说。将《大鱼卖给林川，得到的长期好处远比钱有价值得多。 《大鱼这首歌，留在手里也没人能唱，不如卖了。 再者说，林川这段时间确实帮了他许多。如果林川因为这一首歌能够再上一个阶梯，对于许青焰来说是有好处的。 钱是挣不完的，他也不可能一直靠卖歌挣钱。短期来看是赚的，来钱快。但长期来看，反而容易亏。 好歌唱一首少一首，况且一步登天这种事情几乎不太可能。想赚钱就不能只靠卖歌，而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人身上。 回去的路上。 裴暮蝉坐在副驾，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她开口问道。 “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林川写歌了？” “这首歌只有他能唱，不卖也是砸在手里。”许青焰一边开车一边道，“林川人很好，希望能借东风吧。” 有了上回的经历，这次许青焰直接将裴暮蝉送上了楼，这才离开。 中秋后一天又衔接着国庆一起放假。 工作室热闹了一天又迎来了冷清的嘉庆，许青焰一连几天几乎都在两头跑，忙着给她们做个人专辑。 还是那句话，歌手的根是新作品，原创心气则是歌手的魂。 专辑歌曲少则五六首，多则十几首。 就冲这一点，许青焰不可能一手包揽两人所有的专辑歌曲。两女个人专辑加起来一共十几首歌，甚至二十首。 如此庞大的工作量，他得忙到原地吐血。 更重要的是，写歌全靠他，那裴暮蝉和林晚粥该干什么呢？哪怕是凤凰时间长了也会变成笼子里的金丝雀。 歌手失去原创能力，则意味着失去了表达能力。 国庆假期过半。 林晚粥在编曲室里捂住了头，一脸痛苦，嘟囔道。 “啊，为什么你脑子里会有那么多灵感啊？” 原本她还挺开心，几乎每隔一天都能见到许青焰。后来写了一次歌，她就感觉到不对劲了，碾压，完全是碾压！ 无论她想到了什么点子，做出来的歌都比他低一手。 只要许青焰一开口，肯定是更好的素材。 “别问，问就是爱花点小钱，跟人买的。”许青焰坐在她旁边，手指了指电脑，“现在时间还早，继续吧。” “我感觉要变成猪了，跟你一比，根本不会写歌。”林晚粥头磕在电脑桌上，“你帮我写歌吧，我不写了。” 许青焰直接摇头拒绝，“唱作人不能失去表达欲和创作欲，会废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