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龙应声开门，看见敲门的人，不由微微一愣。 “许总？” 走廊橙色丝线一般的光被靠过来许青焰挡住一半，他不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忽的又开口问道。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在孟玉龙的印象里，许青焰和裴总几乎是同步行动的。工作室能有起色，也全靠这位从恋综下来的猛人。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老板是不是为了请人专门上的恋综。 别家老板振作起来，往往是拉资金找项目。 自家老板东山再起，化个妆上恋综，不知道从哪请了尊域外天魔。 猛确实是猛，写出的单曲一首比一首爆炸。上个音综，还差点把人家摊子给掀了，行事风格又猛又烈。 可许总私底下人又挺好的，和他们这帮员工聊天也没架子，有说有笑。 工作室小群曾讨论了好一阵，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是真大佬，活的曲爹。 看着孟玉龙这副恭敬的模样，许青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高低算是打扰人家休息了。 “呃没事，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许青焰只说自己有事，不提裴暮蝉想回家，本就是一件小事。 “我有点急事要回星海，裴总晕车顺路跟我一起走。明天有接送中巴车准时到，你组织一下，别漏了人。” “好的，许总。” 又嘱咐了几句，许青焰回房收拾东西下楼。在楼下等了大约五分钟，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楼梯那灯光晃了一下。 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裴暮蝉拎着包下楼。 楼显得有些老旧，灯光落在两人的脸上。一高一低，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或许两人都觉得这個时候应该接吻。 裴暮蝉胸线微微起伏，她心里想着如果能年轻几岁，或许刚刚自己已经将脑海里的想法付诸实践了。 “走吧。” 她走到了对方身边，心中顿感一阵空落落的。回星海只是一个幌子，其实只是想和他待在一起，不想一个人。 “行，包给我吧。”许青焰从她手里接过了包，自顾自往车后备箱走。 夜晚寂静，两人脚步一前一后，发出沙沙的声音。砰的一声，许青焰关上后备箱，上车时发现裴暮蝉已经在副驾坐着了。 两人相处不知何时开始变得自然，甚至越来越默契默契。 许青焰脑海里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消散。车灯照出两条光路，几个呼吸的时间车窜了出去。 车四平八稳转入主路，视线瞬间宽阔了起来。直到车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一辆同行车。 两人一直没怎么说话，开了半小时。外面毫无征兆的下起了雨，按照经验，只要继续往前开一段时间就能驶离雨云路段。 夜晚雨天开车，听着雨水打在天窗的感觉，空调冷气微微吹拂。这确实是一种难得的体验，仿佛天地骤然变慢。 又路过了一个红灯，车再次停了下来。 许青焰瞥了一眼副驾的裴暮蝉，见其手搭在杯座的位置。昏暗的车内，她细润的手指微微泛着玉石一般的光。 裴暮蝉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转过了头望着他。她上身穿着修身黑色打底，外面套着一件女士西装。 此时车内光线昏暗，好看的凤眸微压，盯了他几秒。 微弱的光线里，裴暮蝉的眼眸明亮。令他感到诧异的是，她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比车外的雨水还更密集饱满。 也不知道是不是尴尬，还是因为车内空调太低。 裴暮蝉开口，说了一句“冷”。嗓音末尾勾着一丝沙哑的颤音，她此刻似乎有些紧张，又或者说是慌乱。 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语气都变得弱了几分。 绿灯亮起，车辆启动。 许青焰一手握着方向盘，由于过于用力，手背的暗青色经脉微微膨胀。他右手超越了档位，看也不看一眼，朝着副驾探过去。 车内细微无声，他目光望着前方，直到温热的手指被冰凉的手握着。柔嫩的触感明显，从手指一点点被传达到心尖。 裴暮蝉心突突的厉害，看见那只手越过来时，心脏差点从怀里跳出去。脑子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手已经伸过去了。 再一晃神，手已经被他反握在手里把玩了。各种花样揉捏，让她蓦的一愣，顿时脸瞬间变得燥热。 “你” “怎么了？不是说冷吗？”许青焰丝毫没有放开裴暮蝉手的意思，她轻轻抽了抽，竟然没有抽出来。 “冷也不是你这样”她话说到一半又卡壳了，又怕他松开。 “要不然呢，不过摸手捏手确实不太好。”许青焰漫不经心的开车，速度降了下来，忽的蹦出一句话。 “要不，我们两试试？” 嗡的一声，裴暮蝉瞳孔瞬间微扩，脸部的肌肤如同针刺一般。像是红油表面覆上了一层辣子，肉眼可见的变红。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闷雷般在耳边炸开。血速度加快，以至于手部触觉异常灵敏，忽的又被交叉扣住。 “试试什么？”裴暮蝉声音有些抖。 “没什么，我也就随口一说。”许青焰不动声色，慢慢将手抽了回来，“试试看能不能买彩票，抽中大奖。” 裴暮蝉根本没想到许青焰会直接试探，一点点准备都不留给她。现在要么应下来，一个人是没法谈恋爱的。 要么默认是玩笑，不过以他那种性格，以后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那瞬间，她脑子乱成一团，却要立刻做出决断。 嗡！他轻踩油门，慢慢将速度提了上去。 忽的，许青焰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了，不由微愣。于是速度又慢慢降下来了，直到完全停在路边，车打着双闪。 他低头看了一眼覆盖在自己手上的白净小手，又抬头看了一眼裴暮蝉。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反而有些于心不忍。 御姐此刻脸上表情像是雨天被抛弃的小狗，眼汪汪的看着自己。 用这种近乎作弊似的办法，逼着裴暮蝉和自己妥协。似乎有些不太道德，不也不能说不道德。 他本来就很卑鄙，不是什么好人。 令裴暮蝉没想到的是，许青焰抹开了她的手。她顿时愣住了，似乎压根没想过许青焰会推开她的手。 “这种事情又不是刮彩票，选中了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他瞥了一眼裴暮蝉，目光不偏不倚与她对视。 忽的又笑了，道。 “真开玩笑的，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刚发卷马上就下达收卷指令的考试。即使有，你也不能因为别人起身交卷了就乱写答案。” 说完，他又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似乎在思考。回星海只是一个借口，车开往哪个方向都一样。 目的地一开始就定好了，开来开去也不过是在她压抑成一团的情绪上漫游。 正如许青焰所说的那样，试卷才刚刚刷新。他只是好心提醒裴暮蝉答题，不会要求她立刻写下答案。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有人一见钟情，有人在风中相爱。总要允许有些人慢一些，还没到那个时候。 也不是愿不愿意试试，而是感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成年人第一次真正的恋爱，习惯性一点点确认自己的心意。 裴暮蝉手垂在一旁，胸腔微微起伏，外头夜深雨密。 “嗯。” “我需要一点点时间，你对我太好了。”她垂眸说道，藏了一晚上的底牌终于露了出来，摊在他面前。 “想和伱每天一起上班出现在工作室，那段时间我很开心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害怕以后就” “没事，我说着玩的。”许青焰点了点头，开玩笑道，“你对我也挺好的啊，房、车随便拿，感觉被包养了似的。” 说到这，裴暮蝉似乎又没那么拘谨了，略带幽怨道。 “你不是出去租房了吗？我那套房子一年到头也没人住，这些年父母也不会来星海，我也基本回家过年。” “这种东西不太一样，缺什么就越在乎什么。”许青焰道，“我是真没吃过软饭，突然掉下来一碗又大又软的饭。” “我外住租房呃，不说这些了。说到底没有别的意思，每个人的想法都和家庭教育、地域文化有关系。” “这种东西很难真正认同，但是我跟你解释，就是不想你误会。真的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住哪里不重要。” “嗯。”裴暮蝉心中涌过一道暖流，看得出来他在意自己的想法。 有些事情说开了，情绪反而更加轻松。 他伸手碰了碰裴暮蝉的手背，小声问道，“我租房那时候你是不是不开心？现在呢，还会生闷气吗？” 车内寂静，只剩下雨滴在车顶砰砰作响。不知何时，雨慢慢变大了。绵绵的细丝将车窗覆盖，像是贴了窗户纸。 这话问的很暧昧，裴暮蝉仍旧垂着眸，低声应了一个嗯字。少见她有这么坦诚的时候，反倒显得脆弱。 说实话，许青焰觉得裴暮蝉应该属于那种比较坚强的人。 至少给人的感觉是这样，遇事冷静的御姐。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忍，哪怕日子过得黑暗艰难依旧能走下去。 可有时候，他偏偏能看见裴暮蝉极度脆弱的一面。 许青焰伸手抓住了她的柔夷，轻轻的捏了捏，少有正经道。 “没关系，慢慢来。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直到你、直到我想明白，这件事不急。” “我也是第一次，很多事情不太明白。我觉得没必要去多想，眼下要做的事情太多，你没做成的事情我帮你去做。” “去见更大的世界，见更多人的，纪晨算什么。节目组也好，剧组也罢，他们什么都不是，只要给我一点点时间” 裴暮蝉望着他的眼睛，微微发怔。 她第一次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野心，宛如皎皎明月，照在了她那一朵开在黄昏的花身上 半夜一点，车驶入裴暮蝉家小区地下车库。 砰的一声关车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提出她的包，抬头一看。裴暮蝉站在车头那等着自己，目光微微撞了撞又移开。 两人的关系，有点像是高考前的暧昧。在每一次谈心中稳步往前迈进一点点，却又不想轻易打破这层关系。 “走吧。”他道。 送到家门口，半夜一点多了。 许青焰也不说什么，不邀请进家里坐坐这种话。该说的都在路上说完了，现在进去做能做的项目只剩下滚床单了。 裴暮蝉扒拉着房门，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嗯，晚安。”他应道，看着她关上门，这才转身下电梯。 一夜无话，翌日。 工作室的员工第二天都顺利回到了星海，开开心心迎接三天假期去了，唯有许青焰与裴暮蝉依旧是照常去工作室。 裴暮蝉要写歌，大部分时间都在编曲室待着。 许青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电脑前，咔哒咔哒的浏览关于纪晨的热搜贴。 这哥们热度太恐怖了，霸榜热搜三天了。稍微看了看，帖子底下的评论过于弱智，许青焰看一次乐一次。 “睡粉怎么了，成年人你情愿我的事情。反倒是那个瞒年轻的婊子居心不良，为了一己私欲断送哥哥的前途。” “你们这群看热闹的人，你们真的没有心吗？快滚出我们的超话，是你们毁了我们全体i晨的家！” “事情还没定论，警方都没发通告。一群小黑子在这里跳脚，真是nm的闲啊！正常成年人的生理需要，尊重一下好吗？” 许青焰笑麻了，超话确实逆天，但他觉得不够逆天。于是反手登录了他的围脖小号，顶着大粉头衔发了一个帖子。 小鸽不吃香菜考研上岸版：“哥哥没有错，只是他挡了某些人的路，呵呵懂的都懂。不脱粉不退群，这是我的态度。” “至于那些看热闹的，落井下石的人，我不会去怪他们。他们不过是被蒙蔽的乌合之众罢了，我只想说清者自清！” “纪晨ii要是被刑拘，我就换国籍。我在某985学校就读，移民外国，我让他们损失人才。” “我们i晨不惹事也不怕事，就算是被针对又怎么样？我们有千万i晨，分布在各行各业的姐妹。你们负责劫狱，我移民之后用外籍身份去坐牢。” “哥哥一定会平安的，大不了我们几千万i晨跟他们拼了，拼个鱼死网破。让他们看看，什么是i晨力量！” 啪啪啪一阵打完，他立刻按下了发送，然后瞬间下线。 帖子发出去之后，果然引来了一大波人关注。短短半小时，回复贴超过了八百条，曝光如同滚雪球。 “逆天，劫狱都出来了。@央视网@共青团中央，不管管吗？” “卧槽，这哥们该不是串子吧？逆天信息太多了，我CPU要被干烧了，这这句句入典啊，不惹事不怕事，太几把傻卵了。” “这号主一眼大粉，还真不是反串，这年头的粉圈真是魔怔。” 事件迅速发酵，许青焰上自己的大号一直刷评论看。吃饭也在不停的刷，整个人乐个不停，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更多的串子跑了出来，譬如。 “啥也没想就想上位？真把自己的b镶金子了？现在好了，把我们哥哥送进去你们满意了，毁了我们多少女粉丝的福利！” 发酵到下午两点，甚至有一个围脖大v跳了出来，跟风洗道。 “还有什么比明星x粉更好的福利吗？” 这真给许青焰乐麻了，一整天啥也不干，翘着二郎腿抱着手机刷评论。各路自媒体跟进，生怕错过一点点热度。 火越烧越旺，他那一番言论，无疑是火上浇油。不过警方调查通报没那么快，还能给舆论发酵留出一波时间。 下午六点，林川给许青焰打了一个电话，声音有些激动。 “许哥，首日下载超过一百万了！《大鱼最终销售数据是一百一十万次，日销超过了两百万！” 也不怪林川如此激动，天王级别的歌手发行单曲，日销也才七百多万。哪怕为了更好宣传，至少有一大半水分。 饶是如此，能够接近天王级别五分之一销量也是一个奇迹。 相比之下，许青焰的反应就显得平淡得多。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不像我这么清闲。等你忙完这阵，我们再好好吃个饭聚一聚。” “好。” 挂了电话，许青焰转头就收到蒋灵发来的微信消息。 “许老师，林川新歌爆了。” 这话一个表情都不带，属实不符合她的习惯，怎么看都显得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