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船在爱琴海上飘荡，星夜与波涛一同袭来的时候，浪花拍打在吱嘎吱嘎的船身上。 齐文江靠在甲板栏杆上惆怅，黄昏的时候，那个厄琉息斯教徒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厄琉息斯教团看似是信仰黑夜女神的密教，但其实是所罗门王卫道士—— 他们保护所罗门王的指环所在不被恶魔与世人所知。 “文江大人，你还在想所罗门王指环的事情吗？” 芭尔拉着裙角从狭窄的船舱口弯腰出来，嘴角还有点面包屑没擦干净。 晚间，除了齐文江能够吃下黑汤，其他人只好用斯巴达黑面包凑合，再吃点腥味十足的鱼干。 船上补给就算是柏拉图钓上来了一条鲣鱼，除了烤熟也找不出第二种烹饪方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只能期望海神波塞冬赐福，或西风之神泽费罗斯恩泽顺风，早些到达拉科尼亚，少吃两顿。 柏拉图还在船舱里猜拳的时候，迦太基公主见四下无人，才敢问询。 浪花不时溅到齐文江身边，他眉间忧虑显然从中而来。 “所罗门王是谁？”他微微转头，将疑问抛给了真名为别西卜的芭尔。 “六百年前以色列国的王，大卫王的儿子，上帝赠与了他号令恶魔的指环。” 女孩靠过来，取来他画上了六芒星的左手—— “六芒星也叫所罗门封印，有了它才能控制某一位恶魔，而它，只是所罗门王指环力量的七十二分之一。” 封印这一点点恶魔力量，也要慢慢经过恶魔的许可才能使用全部。 “那么说……要是所罗门能掌控所有恶魔的所有力量……” 想要财富，就会金银成山；妄图美色，就会妻妾成群；若要永生，此人必会不朽。 而这戒指是财富、权力、地位的真正代名词。 “现在，这个戒指的线索先我们一步到达了斯巴达。” 她孤自这么说着，风吹散了芭尔的发丝，她也望着海洋没有尽头的黑夜，西风来了。 这枚所罗门王的卷轴上记载了这枚戒指在以色列国王死后究竟藏在了哪里。 而希腊世界厄琉息斯教徒涌现，正说明他把宝藏放在了地中海的某个位置。 “阿布拉克萨斯的真实目的，怕不是为了寻找所罗门王戒指的线索。” 芭尔惊叹于齐文江的推理能力，于是把另一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了她。 “而我们的敌人或许已经在路上了，或者，就在我们身旁。” 恶魔们已经侵入了希腊历史，发了疯似地寻找戒指的痕迹，谁要是先找到，就能成为恶魔之王。 “芭尔！”柏拉图拿着陶瓦酒杯走上甲板，本来就摇摇晃晃的地面，他更是有些蹒跚而行。 齐文江接酒杯，随手喝了一口，直接喷了出来，这酒的味道和马尿有什么区别？ 他糊糊涂涂地讲了一些关于斯巴达现状的事情，说色诺芬非常不满意斯巴达的伙食，三番五次要离开。 但是德尔菲神庙来了一条神谕，就是斯巴达要想打胜仗，“就得得到一个雅典人的援助”。 斯巴达人向来是一个以传统自傲的城邦，因此免不了有点神话似的迷信。 他们做事情之前，都会请人先到北部的德尔菲太阳神庙里请求神谕，借此吉言才敢动武。 当然，恪守诺言、做事爽快也是斯巴达人一向的风格，说话干脆利落不带冗余—— 欧律托斯大概旅行久了，年龄又大，染上了外地人的恶习，他说话总是过多描述，想要教诲年轻人。 “没错。”欧律托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手里捧着两碗斯巴达黑汤。 “德尔菲神谕告诉我，第一个在西西里岛能喝下斯巴达黑汤的人，就是来库古后代。” 齐文江呛了两口冷气，猛烈咳嗽起来，柏拉图赶忙给他拍拍背： “不是，欧律托斯，就这理由你就觉得我是斯巴达国王的后代啊？” 斯巴达的传统由一个叫来库古的斯巴达贤王确立，他发明的铁铸币比其他希腊城邦早了几百年。 国王、元老院、公民大会更是有了三权分立的雏形，怕不是个穿越者。 确立了斯巴达一生戎马的传统，让这个小小的城邦无人能敌。 欧律托斯绘声绘色地讲着来库古的传奇故事，芭尔原先准备睡了，但接下来的一番话让齐文江和她心头一惊： “来库古老年的时候离开城邦周游列国，并与国民订下契约， 他回来之前，不能篡改他与斯巴达人民定下的法律。他去了以色列，见到了所罗门王……” “然后呢？”芭尔急切地问道，但老斯巴达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后来终于到达了德尔菲，已经年逾百岁，请求神谕，问询他的法律是否优秀，可否就此结束一生。” “他一定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柏拉图脱口而出。 “没错，于是，他旅行到了阿提卡半岛，度过了人生最后一段时光，再也没有回到斯巴达。” 斯巴达人恪守与贤王来库古之间的承诺，在他回来之前，不改变斯巴达的法律。 欧律托斯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拍了拍齐文江的后背。 “不是，你看我像斯巴达的后代吗，我这肚子上可一块肌肉都没有。”齐文江有点害怕万众瞩目。 “和来库古国王一样。” 这位古斯巴达贤王就是瘦胳膊瘦腿的，骨架比常人小一号，再怎么练也不能和现在的斯巴达人比较。 齐文江几乎已经可以料到他会去斯巴达遭罪了，怕不是要住集体宿舍，吃食堂，过高中生活。 “没错，没错。”欧律托斯乐呵呵地答应，除了不懂高中是什么意思。 “斯巴达人可以纯粹地生活在世界上，不用像雅典人那样尔虞我诈，真是羡慕。”柏拉图赞叹道。 他话里没有一点讽刺，是真心喜欢斯巴达的城邦环境。 这倒是让齐文江想起来他看哲学史里罗素曾经说过：若是问雅典人喜欢住在雅典还是斯巴达，他们都会异口同声的说斯巴达。 可只有芭尔注意到，另一双巨大的蝙蝠翅膀，正徘徊在晴朗的夜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