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去一来，秦瑁忙活完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了，他刚准备下衙，门外走进了个力士，躬身道： “大人，荣国府的管家赖大求见。” 赖大，他来做什么？ 难道是王子腾？ 是了，这老王八就是个长舌妇。 定是贾母收到他递的什么消息，故意派赖大前来探听。 秦瑁一摆手，让人将赖大领进官厅。 贾家素来和锦衣卫不沾边，两者之间更是没有往来，但锦衣卫的威名，却是能止小儿啼哭，烂大街了。 赖大进得官厅，瞅见大堂两侧站满了持刀而立的锦衣卫，唬得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颤。 秦瑁惊堂木一响，赖大直接噗通跪倒在地，口呼“饶命！” “小的什么坏事都没干，青天大老爷明鉴！” 秦瑁哂然一笑，瞥了眼瘫在地上的赖大，老畜生果然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欺软怕硬惯了的，一点也不经吓。 收起继续敲打赖大的心思，秦瑁脸色一板，一脸正经道： “赖大，你不好生在府里伺候荣国府夫人，跑到锦衣卫大堂作甚？” 赖大怔怔地望着主位上，一身飞鱼服的秦瑁，眸子里出神。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臭道士穿了飞鱼服，还真像那回事，有点官老爷的气势了。 赖大缓了半天，定了定神，一脸谄笑，和先前的桀骜不驯大为不同，道： “瑁二爷，这些日子两府里忙，琏二奶奶才掌家，耽误了些日子，委屈您了，” “梨香院收拾好了，服侍的丫鬟也配齐了，老太太教小的前来迎您。” “府里早准备好了席宴，庆贺瑁二爷乔迁之喜呢！” 秦瑁听了，眉头一挑，黄鼠狼给鸡拜年，贾母心底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当年，贾元春就是经由夏守忠一力送进宫闱的，没道理皇帝老儿给贾元春进位份， 这老太监不会向荣国府通风报信的理。 是了，定是如此！ 秦瑁紧了紧手里握着的两份密旨，一封是给山东都指挥使同知石亨的，这老小子乃是贾代善的女婿，皇帝老儿秘密调他进京营，统领一营人马。 一封是给贾元春的，晋升她为女史，协助甄太妃执掌凤藻宫，真可谓是一步登天。 两封密旨，深切与荣国府荣辱休戚相关。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呢？ 是宫里，还是王子腾？ 或许两方面都有！ 既是贾母相邀，秦瑁也懒得推却，实在是他现在囊中羞涩，还要养被王子腾扫地出门的亲兵营，真是有点捉襟见肘了， 没道理刘姥姥能到荣国府打秋风，他秦瑁就不行啊！ 反正，他后日就要南下金陵，去传旨，监视太上皇了，再不捞一把过个肥年，以后还不知等到什么时候呢。 秦瑁挥手让赖大退下，谢绝了下属们的邀请，一时间，官厅中的气氛有些诡异，不知秦瑁是何意？ 新官上任，下属请客接风洗尘，相互熟悉认识，开展工作也方便， 可谓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乃是大魏官场的惯例，锦衣卫自然不能免俗， 他们早在醉花楼定下包间，正主不去了，难道秦瑁心中不满，想调整千户所人员配置不成？ 有道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锦衣卫有品秩的，皆是有定数的，若是秦瑁调心腹人手进来，肯定要占他们的名额。 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也太快了。 官厅里的大小官吏皆是面如土色，深怕掉官帽子的是自己。 唉，苦也！ 年轻人不讲武德！ 好歹等我等孝敬之后，再做决定啊！ 这么搞，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我等？ 若不是锦衣卫乃天子亲军，监察百官，皇权特许，制度森严，他们早就学国子监的生员一样，在午门静坐示威搞事情了。 一时间，众人大气都不敢喘，深怕拿自己第一个开刀。 “不对呀，早先就派了管家去归宁庄送礼，难道秦瑁没收到？” 只听，秦瑁笑着道： “晚上还有家宴，后日就要南下金陵办皇差，今日就算了，且等本大人归来时，我等再开怀畅饮，如何？” 众人听了秦瑁的解释，这才松了口气，虽心中疑惑：南下金陵？不用他们跟着？ 也罢，只要不是对千户所大动就好，他们也乐得清闲。 喝令众人各自散去后，秦瑁招过吴三新，道： “刚才，本官瞅了眼花名册，还有一个百户所的缺额。” “我看，也不必从外边招人了。” “裘世安曾在京军亲兵营效力，有一班老兄弟跟着过来加入锦衣卫。” “依本官之见，肥水不流外人田了，这些空额由他们顶了，” “本官带他们南下有大用！” 吴三新面上迟疑，锦衣卫的缺额可不是谁想补就能补的，得皇帝拿主意才行。 他一个小小的副千户，岂敢和秦瑁同流合污！ 可，秦瑁是东厂大档头魏忠贤亲自送上任的，未必没得到皇帝许可， 吴三新面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妈蛋，手续不全，真是难为死老子了！ 只听，秦瑁又道：“你是魏公公留给本官的，是千户所的副千户，” “本官就当你是自己人了。” “后日本官就要南下公干，这期间金陵千户所还是暂由你打理如何？” 条件开出，吴三新不敢再犹豫，领着裘世安去经历司给那一百户所亲兵办腰牌和信物。 妈蛋，还有二个百户所的人，该怎么安置呢？ 狗日的王子腾也太狠了，利用兵部文书给自己调职的借口，把宁国府的亲兵全都清理出了京营。 偌大的神京，竟没有他们的去处！ 马放南山，肯定是不行的。 这些亲兵可都是秦瑁，精挑细选出来的，以一当十，一点问题也没有。 秦瑁带着焦大，一边想着心事，快马挥鞭，很快来到了荣国府正门。 只见，三间朱漆大门紧闭，大石狮子上的白绸已经摘掉了，正门房梁上的白灯笼也换成了红灯笼， 在萧瑟的寒风中飞舞，给这寒冬腊月，染上了一丝喜意。 荣国府的人果然都是健忘的。 若是秦瑁没记错的话，贾珠才去世一个多月，灵柩由贾琏送去江宁祖茔安葬了， 按照《大魏礼制》，此刻荣国府上下怕是连丧期都没过，他们就又开始饮酒作乐了。 人情冷暖，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