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上方是昏沉而阴霾的天空，暗淡的幽幽浅蓝色镶嵌一条金边，街道两边的路灯微弱的光线下，细细的银白或灰暗的雪花，斜斜地飘落着。 披有朦胧的轻纱，灿烂的阳光从阴霾里渐渐升起。 “下雪了。”罗伸出手掌。 “嗯，是啊。”丹也抬眼望天，“我从未见过一个阴郁而又光明的日子。”虽然说了一个被权力欲和野心吞噬的邪恶暴君的台词，尽管他们的名誉也在未来受到世人褒贬赞辱的玩弄，饱受争议，但他们都没有因为私欲而堕落。 “大街上好冷清啊。”罗说道。 “是的。”丹也附和。 罗怨恨地说道：“这都是奢侈享乐的不正之风造成的。” 丹说道：“一个人的享乐不该以危害别人为代价，不该像此刻正在宫廷里的贵族那样。” 映着几点微弱的灯火，铺满了死气沉沉的建筑的街道，铅灰色的建筑向前延伸。 他们不断谈论着自己的想法和最近的局势变化，一路走回了一个球场。这儿仅有一座宽阔的圆顶建筑，略显低矮，棱线也在岁月的侵蚀中变得残缺，但依旧显得坚硬，墙壁上有许多的拱形窗户，不过玻璃有些破损了。这是一座大厅，大厅的一面在阳光下，另一面则在阴影里面，阴影延伸到球场的绿色草坪上。刚刚下过的雪在上面落了一点儿，不过绿茵茵的草坪还是平滑得像是一面黯淡的布料。 走进球场的大厅里面，这儿挤满了人，里面的摆设很简洁，只有桌椅，靠近大厅的边缘，在墙壁旁放着的桌椅略显杂乱，不过中间区域的桌椅倒是摆放整齐。大厅的圆形穹顶下，有微弱的灯光。尽管大厅的光线不是那么明亮，但不妨碍人们在这儿讨论问题。 这儿聚集的人大多衣衫褴褛，而且容貌显得有些粗犷，但是从他们的燕尾服打扮来看，他们应该是能在学院里读书的那一种人，瞧他们的模样，是受过教育的那种有修养的人。 他们齐聚一堂，时而嘈杂地说些什么，时而气氛沉闷下来，就在桌子上，写一些什么。 过了会儿，丹和罗一起从大厅的正门走进来，一下子就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大家伙儿一起把视线瞧过去，露出微笑。 “早上好，两位。”有人打起招呼来。一时间大家都热烈地打起招呼来。 “嗯，大家好。”丹和罗也回应道。 “快请入座。” “好。” 丹和罗两人坐在中间的一块区域的席位上，尽管这大厅显得简陋，但有一种慷慨的气度，是和奢华的王宫的风格不同的。 “今天，我们这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人，一定要讨论出一些办法来。”有人喊道。 “是的，还有人没来，再等等吧。” “还有谁没来？” “其他的平民代表。” “哦，好吧。再等等吧。” “因为交通不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们要讨论的是大事，而且人这么多。对吧？这是关乎到很多人的大事。” “嗯，我们要把大家的智慧聚集在一起，来想办法，度过难关，这样才能摆脱困境。” “对！” 没过多久，大厅里的人就到齐了。在此期间尽管有不少衣衫褴褛或打扮简洁的人走了进来，但是都有条不紊，避免了人们拥挤推搡的情况像吸满了水的海绵那样碰撞挤压一样发生。 “人都到齐了？”罗问道。 “是的。”一个年轻的黑衣男子答到。 “那就快些开始吧，穆得兰。”丹的声音雄厚刚强而有力，他的声音震撼大厅的圆顶，他的目光坚毅，他们面容有些粗犷，不怒自威。 “好的，大家听好了。”穆德兰是一个优雅的男子，他的打扮显得他富有学识，像是一位传授知识的智者，“今天大家来到这儿，有我们种族不同地区的人民代表，也有律师，也有一些愿意为了人民而战的贵族，李斐特，女中豪杰罗兰小姐也来了。这么多优秀的人物聚集在一起，就不必一一列举了。今天我们聚集在这儿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帮助人民摆脱困境，摆脱我们同胞正在受压迫剥削的困境。我们的族人，正受着饥荒和破产的折磨，接二连三的灾难，给我们带来了毁灭的打击。为了不久以后就要召开的三方会议，我们要在会议上争取权力，因此聚集在一起商议，我们要有纲领，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打乱撞。请大家都发挥自己的才智，让我们来讨论，应当制定什么样的规矩，来维护我们的权力。为了起草宣言，我们需要大家的意见进行交流。无论是平民，手工业者，还是商人，总之大家虽然从事的工作不同，身份不同，但都是人民。请大家开始讨论吧。” 大厅里面坐满了人，听了这话以后，人们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旧时代的制度已经弊病百出，积累了不少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向人们征收沉重的赋税。在三方会议召开以后，我们一定要让君王同意减轻赋税。按照我们种族的法律，修道者和贵族有特权，他们富足，却要我们这些贫穷的同胞们来上交如此沉重的赋税，实在太不合理了。” “不错。我们正面临饥荒的威胁。我们的种族以谷物作为主食，很难接受其他的食物，加上沉重的赋税，我们的人民无法负担了。要是不减轻赋税，就算我们有粮食，也得被贵族们收走。到时候，就算我们费尽心血获得了救助人民的粮食，也只是为贵族做了嫁衣，反而让人民的敌人，这些吸血的寄生虫变得更富有。” “都怪可恶的包税人！” “对，包税是邪恶的制度。那些可恨的包税人，他们经常收取超过法律规定的税务。这是剥削、压迫！” “对！” “应当取消贵族的免税特权！” “同意。” “我们要有自己的法律，不要贵族那种压迫我们的法律！” “制定新的法律！我们一起来讨论吧。” “那我们要成立新的组织来维护我们的权力。” “对，现在就成立。” “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这个组织应该如何规定其应有的权力？” “我们要用人民的名义，我们是全体公民的仆人，这个组织的名字就叫公民议会。应该如何规定应有的权力？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是属于人民的，人民是世界的主人，所以人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公民议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同意，就这么做！” “记下来，都记下来！写在笔记上。” “好，还有吗？” “我们要有纲领。” “这是重要的事情，就像衣服的纽扣一样，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这是慎重的问题，一定要考虑清楚。” “那么还有重要的问题。我们所讨论的一切，都是要在三方会议召开的时候提出的。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呢？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我们应该联合谁，又反抗谁？在立场上，我们应当如何抉择？” 这是一个大问题，人们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很难达到统一，于是开始了激烈的争论。 “所谓的三方会议，也就是三个立场之间的协商。地位最高的修道者，其次是贵族，最后是我们这些贫苦的人民，尽管人民也有许多不同的划分，有的人富有些，有的更贫穷，但都是被这旧制度阻碍的受压迫者。君王也要出席会议，听取我们三方不同的意见，进行协商。” 罗开口了，他说：“我以为我们可以争取君王的支持。我们要改革旧制度，如果他来帮助我们，我们就会轻松很多，也能轻易地办成更多事情。” “他会帮我们吗？” “我对此抱有希望，我们可以争取君王的支持，来推进我们改革的主张。”罗这么回答道。 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希望不大，君王怎么会来帮我们？” “我以为可以获得修道者们的支持，他们对底层的民众抱有怜悯之心，也许是能团结起来的力量。” “大家听我说，”另一个人提出来意见，“能不能想办法获得一些贵族的支持，来进行对我们有利的改革？” “真是愚蠢的想法？”当即有人反驳道，“贵族是人民的压迫者，是吸血的寄生虫，他们怎么会来帮我们？恐怕他们要在会议上变本加厉地提出要求，来加倍地压迫我们。” “我想贵族也是有好坏之分的。新贵族和旧贵族之间是有矛盾的，他们都想得到君王的偏爱来维护自己的立场和利益。我们这儿应该也有人知道，按照我们种族现在的制度，贵族身份是可以拿钱买卖的，就像包税权一样，新贵族是花钱买的，那些传承的旧贵族和这些新贵族恐怕也有矛盾，不如想办法拉一些贵族朋友过来。我想，只要志同道合，不管什么身份，都是朋友。我们不该从出身来判断一个人，要从他的作为来判断。” “不现实。只要是贵族就是我们的敌人，不能妥协。我们不帮贵族，我们是人民意志的战士。” “我们想办法和君王站在一起吧，寻求王上的支持。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大家觉得我们的君王是德高望重的吗？” 听了这个问题，人群顿时更加嘈杂了。 “是的，可他不能治理好他的民众，这就是他的失职了。” “也许他是一个好君王，但他宠爱的王后太奢侈了，王后的奢侈导致了我们的贫穷。” “是贵族的压迫让我们贫穷的。” “王后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个外族嫁过来的女人，怎么会心疼我们这些子民？” “我们的王上德高望重，但是他太软弱无能了。” “王上才不是什么好人，他和贵族是一路的！” “够了！注意自己的言词，不要说蠢话！” “试试争取君王的支持吧。” “要是不成功呢？” “多一个可能帮自己的人也是好的，我们要坚定自己的信念，无论君王帮不帮我们，我们都不能退缩。为了人民！当然，王上愿意帮我们的话，就更好了。” “万一这次会议我们没有取得理想的结果呢？” “我们依旧要继续反抗，也只能反抗，否则就只能受苦了。除此以外，还有别的路吗？没有！妥协只能让我们的敌人更加嚣张跋扈！” 丹说道：“对，我们要采取坚决的态度，不能退让，必须要改革，打倒贵族！” “对！打倒贵族，推翻旧制度，制定新法律！” “我们要有纲领！我们快想一个口号！” “为了人民的意志，我们才聚集在这里，”穆德兰开口，“但是人民的数量太多了，占我们种族的百分之九十八。整理所有人的意见是一个繁复苦难的工作，众口难调，我们应当提出简洁易懂的口号，以此作为我们的纲领和主张，只有这样，才有利于我们信念的宣扬和传播。” “提出什么口号呢？” “要仔细想想。”穆德兰回答。他坐在红色的木桌上，拿着羽毛笔，在纸上写字。大家显得兴致高昂，一起来围观，都想要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大家纷纷提出自己的想法，进行了讨论和充分的交流。穆德兰聆听大家的意见，正在进行重要的思考，简洁的几行或几个字，不断地进行修改。 “你在写什么？”丹问道。 “没有特权，没有压迫，人人平等…” “对！人人平等，我们要实现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为平等而战！”现场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掌声如雷鸣，像是要轰散头顶笼罩人民无数个时代的阴霾和乌云，像是一道霹雳，降临在世界上，即将驱散黑暗。 “还有自由！”丹忽然高喊，配合抬起手指的动作，慷慨激昂地向着众人呼喊。 他引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引得大家一起叫了一声“好”。 有人说：“我们要有理论，要学习先贤的学说，来作为指引我们的明灯。” 他们经过了一番激烈的讨论，终于决定口号，由穆德兰起草好了纲领： “自由，平等，仁爱。” “好啊！写得好！写得真是太好了！”大家一起围绕着，脸上洋溢着笑容。丹、罗、马推、罗兰小姐、穆德兰、李斐特…他们像是对待一个新出生的婴儿一样，欣喜地观赏着这些文字。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穆德兰说，“还没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丹说道：“是的。我们要扩大我们的影响力，取得更多民众的支持，如此才能在三方会议上尽可能地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要去做演讲！”有人提议道。 “对，做演讲！丹和罗都是律师，他们学习法律，而且成绩优秀，是可靠的人物，是值得我们信任的领袖。” “马推当过医生，当过学者，还写过学术文章，他的见识多，我们请他来领导我们吧。” “除了演讲，还要写小册子来宣扬我们的主张。” “要到处传播我们的信念，让更多有志之士来加入我们，为解放人民而努力！” “为了自由！” “为了人民的权力！” “宣言还要继续写呢。”穆德兰忽然说道。 罗也应和道：“对，对，这可是大事情，一定要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