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的前厅的院落中,两名十来岁的少女围着水缸仔细观察着。两名少女一人一袭青衣,手戴护臂皮套,另一人身着白衣,腰缠红带头戴金钗。
“不行啊,试了这么多次,不照啊。”白衣少女沮丧叫唤道,苏世只能看到少女侧颜,已是绝美。
青衣少女见状,连忙安慰道:“妹妹莫急,今日乞巧,今天成功都算得,我们再试一次。”
“算了,算了。”白衣少女摆摆手,坐到旁边的石凳上说:“我比上你,巧字与我无缘。”
青衣少女掩嘴而笑道:“是你没耐心,这次考核你探魂术和寻度术都高于我,好处总不能都给你占去吧。”
白衣女子似乎并不在意,她坐在石凳上,俏皮地微微摇晃身体说:“那我可比不上你,大人们都说要学你,大家闺秀。”说到一半白衣女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转换成挑逗的语气说:“你如此贤惠,说不定过几年就能嫁到了肖家巷,姓肖了哦。”
白衣女子的话像是在青衣女子脚下炸个炮仗,惊得她不由得“啊!”了一声,满脸通红却又憋住嘴巴说不出话。
白衣女子点破她的小心思,不由得更加得意起来说:“上次上元节,我可是偷偷跟在后面哦,我……”白衣女子话刚刚说到一半停了下来,青衣女子大豆般的眼泪止不住流下。
“呜呜,我哪里配得上。他那是肖家,天上的肖家。我,我不过是个耍猴的。呜呜呜。”青衣女子边哽咽边说,白衣女子慌忙的连连安慰,反而惹得青衣女子得更厉害。
“你,你知道他们都说怎么说吗?王家的地,杨家的药,肖家的码头和枯草。李家文武苏金山,范家耍猴豆腐来。我,我,我偏偏还叫豆腐。哇.......”自称豆腐的青衣女子抽泣说完后,彻底失去了矜持,委屈大哭起来。
白衣女子在彻底失控的豆腐面前,无论怎么哄都无济于事,她开始四处张望求助,然后眼神定格到了苏世的方向。
“小宝!别傻子一样!过来!”白衣女子朝苏世吼道。
苏世从床上醒来,习惯性用手掌拍了拍耳朵。拉开抽屉,取出药片并就着烈酒吞了下去。稍微洗漱换上衣服,拿起客厅桌面上的铜钱后出门了。
花街,一个充满浪漫气息的街道名称。
花街并不卖花,小时候苏世曾经来过几次。他记忆中的花街是地面不规整大块的长条石铺路,狭窄的道路两旁有不少小商铺。原本白色的围墙因为岁月的侵蚀变成了淡淡的灰黄色,部分常年不见光的墙角岩石长满了青苔,落后的排污系统导致路上总能隐隐的闻到一股尿骚味。这些大概就是苏世童年时候对于花街的全部记忆。
如今的花街已经是经过古城改造重建,虽然还是使用长条石,但已经十分平整。干净的道路两旁商户鳞次栉比,原本熟悉混合着尿和青苔味、年代久远木头和石灰混合的腐朽味都已经消失。
花街在以前最出名的是竹子,几乎半条街都是做与竹子相关的生意。“花街半里路,尽是篾匠铺。平时卖竹器,正月花灯处。夜晚点亮灯,疑是天仙处。”正是由于花灯的出名,因此这条街被称为“花街”。
苏世此时已经走到了篾竹店的门口。他根本就不用找,这是这一条不长的街道中唯一一家篾竹店。如今放在这个主打旅游的古城之中,更像是一家旅游礼品店。
篾竹店门面开间不大,进深很长,从门口到商店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竹制品。老板是一个看上去上了年纪的男人,正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看到苏世进来后只是也没招呼,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后又继续闭上眼睛。
“老板,我想点花灯?”苏世问道。
“没有。”老板闭着眼睛回答。
“我约好了。山下人先谢过”说完苏世掏出七爷给他的那一枚铜钱,递给了老板。
听到苏世的话,老板眯着眼睛接过铜钱,他将铜钱放在手指上在铜钱的边缘处不断抚摸。似乎铜钱边缘不规则的图案有某种类似盲文的密语。
以上的话都是七爷分别之前告诉自己。对于这种像是接头暗号一般的说辞,苏世以前也只是在影视剧上看过。当这一切真的要自己去实行操作时,紧张、刺激、怀疑等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的情绪推动执行。他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像是一个提线的木偶般执行着七爷所说的一切。
老板将铜钱收下说:“附近找个地方喝茶,等一会。”说完就又闭上了眼睛。
苏世很快在距离篾竹店附近找到一家茶室,内部装修古色古香,倒是很契合古城的风格。苏世要了一个包厢,熟练地开始泡起了工夫茶。直到这时,才发现端茶的手开始有些发抖。
害怕?兴奋?激动?苏世自己说不清楚。他的内心有一种预感,那是桎梏他多年的问题可能很快会得到答案。
数盅茶毕,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而入。他留着寸头短发,小眼大鼻,身材不高大但很健硕,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短袖,给人一种不协调的感觉。是的,不协调。说他像是混混模样,可也没有什么混混如此邋遢。说他邋遢中年人吧,那凶狠的面相和匕首寒光般的眼神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进门后直接坐到苏世的面前,没有打任何招呼,也没有拿提前倒好茶的品茗杯,而是端起茶盅一饮而尽。茶水沿着他在嘴角流下,他随意用手抹了一把,随后拉起苏世对面的椅子坐了上去,紧接着用腿蹬起茶桌。
滋啦!
凳子顺着地面向后移动,并且发出刺耳的声音。凳子推出一段距离后,他又将双腿交叉直接架到了茶桌上面。
动作全程一气呵成,粗鲁且无礼。
没有理会苏世的反应,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烟盒,并抽出一支已经被压弯的香烟。
“你是?”苏世问。
“嗯,蓝肆。”中年人敷衍回答道,和他凶狠邋遢的外貌不同,这个自称蓝肆的男人声音十分浑厚。
还没轮到苏世开口,对方先开口说话了。
“今年你也不小了吧,学医苦读这么多年多不容易。老实做你医生不好吗?有编制,工作也不累。”蓝肆说。
“你是大砻坊的?”苏世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反问。
“嗯,我知道你一些事情。”蓝肆没有接话,又继续说道。“精神医学一向是比较冷门的专业,据我所知大部分学生都是分数不够服从分配去学的。你的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要主动报考这个专业?”
这他都知道?苏世心中一惊。选专业这种事情只有认识自己的极少数人和老师知道,他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没有告诉过,这可是十几年前的信息。
短暂的安静后,蓝肆再次开口。接下来的话,让苏世的惊愕和不适彻底转变成为愤怒。
“是因为你那个外遇自杀的母亲吗?”
嘭!
听到这句话后的苏世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怦然暴起,愤怒的眼神仿佛要撕碎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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