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佩凌帮着调阅档案，自然她也顺便看了看。 把档案还给公务员局之后，岑佩凌特地打电话给许晏清道，“那位单身了，领导，你是否有想法？” 许晏清明知故问道，“什么想法？你说谁？” 领导选择装傻，岑佩凌只能选择真傻。 讪笑了一番，又道，“领导，办公室主任的人选，我看了看，觉得有些同志挺合适。” 许晏清故意道，“是么？那人怎么样？” 岑佩凌忙道，“那必须好啊，她的带教老师可是副区长呢。” 许晏清道，“我倒是不知道，你说哪位副区长？” 岑佩凌道，“嗯，我记错了，应该是某位司长，不对，是哪位管委会的副主任吧。” 许晏清道，“你推荐的这个人师父倒是挺多。” 岑佩凌连忙拍马屁道，“那是，名师出高徒呢。” 许晏清嗯了一声，岑佩凌于是连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准备麻利地下了。 谁知许晏清又问，“听说钟玮怡现在还在资产委？” 岑佩凌已经几乎忘记这个人了，她吃不准许晏清什么意思，于是问，“需要我去问问吗？” 许晏清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对她道，“你问问吧。” 岑佩凌连忙道，“得令。” 许晏清于是道，“等你回复。” 他挂了电话，倒是笑了笑。 许晏清和周超同时调取夏瑾娴档案这件事，周超却是不知情。 夏瑾娴的岗位调整，他直接交给了建设局局长赵远洲来办这件事。 每次看到夏瑾娴，周超都有一种遗憾，想不到夏瑾娴这么吃香，倒是后悔自己下手迟了一步。 其实不是没有动过心思，但是他对于女人并不太挑，反正倒贴上来的更多，他也犯不着去栽在女人身上。 他想着如果安排好了夏瑾娴，搭上叶懋琮这根线，凭着叶家在京的权势，未来也能为自己加不少分。 建设局局长赵远洲紧跟周超，跟岑佩凌关系不太好，得知地产局也调取了一波档案，于是为了在周超这里能交差，拿到夏瑾娴的档案之后，直接操作了人员调动的事情。 赵远洲同朱文浩这里商议定了，政协和建设局各自走了程序，公务员局办妥了手续，直接发了人员调动单。 夏瑾娴拿到自己的调令，有些发愣。 虽然知道周超肯定会很快帮自己办理调动，却仍想不到会这么快。 春节前，政协最后一次的联欢会本来应该由秘书科科长来负责的。 夏瑾娴提任程序之前就已经在筹备了，可是被写举报信之后，周政倒是体谅她，加上周超为她找了出路，于是转手交给了刘心凌。 刘心凌并不想接，她这些天陪周超陪得很多，她知道建设局的办公室主任在走程序提拔了，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就能走完程序，那个位置就会空出来。 她看中这个位置很久了，所以并不想继续沾政协这边的事务。 夏瑾娴要调去建设局的事情，自发函之后，当然是瞒不住了。 刘心凌一开始听负责人事的夏锦绣在说，还以为不是真的。 夏锦绣当时以为夏瑾娴算是出局了，也认为自己写举报信这件事是得逞了，直接在楼梯间里，给钟玮怡打了电话。 夏锦绣跟钟玮怡从前并不认识，她老公家里是做生意的，做得也不小。 由于做着加工生意，为船舶制造一些配件，工厂新升级了设备，成了区里重点扶持的企业。 因此，跟区里领导也有往来，经人牵线，认识了副区长康唯。 康唯具体负责贸易区事务，李志琦现在跟着康唯，于是帮着落实了这家公司入驻贸易区，享受优惠政策的事，一来二去就这么熟了。 夏锦绣家里，公公、老公在商场上打拼，婆婆和小姑子会帮着在家里交际。 她婆婆会经常帮着拉拢一些客户的夫人、情妇，或者是官员的家属之类的，平日里陪着去做做spa，喝喝下午茶，晚上吃个晚饭，打打麻将，或者周末陪着出去旅游散心。 夏锦绣自己家里也挺有钱，自从她进了体制，也一心想往上爬，帮衬老公多解决一些经商上的问题。 一开始李志琦听到黄总的老婆是夏锦绣，错认为是夏瑾娴，还担心见面尴尬，后来才知道不是。 钟玮怡喜欢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夏锦绣帮着自家小姑子陪了钟玮怡几次，后来两家人不时相约一起出去玩，夏锦绣的老公对这些当官的非常豪爽，也为了让自己老婆仕途顺畅，为李志琦花钱也不手软。 而钟玮怡就这样和夏锦绣成了朋友。 两个人都对夏瑾娴有着深深的敌意，夏瑾娴提任时候那封举报信，就是钟玮怡叫了陈梅英来，给夏锦绣出的主意。 李志琦曾经是许晏清手下的科长，紧紧跟着当时的区府办主任郑旭。 那时候的区长姜维翊器重许晏清，对郑旭不满意，但当时李志琦已经在郑旭的船上下不来了。 许晏清当年要提任区府办主任的时候，这对夫妇一起出马，在许晏清母亲李芸的授意下，嫁祸夏瑾娴，炮制了一封夏瑾娴写的实名举报信，举报郑旭贪污。 为此，旁人都认为是许晏清求官心切，指使夏瑾娴干的。 夏瑾娴百口莫辩，许晏清被民意反噬，投票未达半数，提任失败。 这是当年，许晏清出走京城，夏瑾娴发配档案局，二人分手最重要的导火索。. 李志琦在知道许晏清要回来任职之后，一直觉得自己会被清算。 许晏清当了常务副区长之后，分管区府办，这让他深深的不安。 钟玮怡却很淡定，她道，“许晏清就一被发配的，当了常务、进了常委又怎么样？还不就一个副职，你自己也是副职，你不清楚吗？傀儡而已，你别瞎操心。” 李志琦早不耐烦听钟玮怡唠叨，但这番话倒也不错。 这俩夫妻，早已是貌合神离。 但两个人都在区里，为了不让别人太多闲话，就各玩各的。 李志琦在外面有女人，钟玮怡不管知不知道，却是享受着李志琦给她带来的好处，也离不开他。 夏锦绣看到夏瑾娴的调动函之后，给钟玮怡打了电话。 夏锦绣洋洋得意道，“跑下面事业单位去，恐怕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吧。” 她觉得自己挤走了夏瑾娴，于是肆无忌惮地在电话里说着这事。 刘心凌听到了夏锦绣和钟玮怡的这番通话，一开始并不相信，打电话找荀军求证。 这段时间，但凡周超带着刘心凌出去玩，刘心凌总也会让老板给荀军包个红包之类的，两个人关系至少表面上看上去还不错。 荀军当然知道这件事，赵远洲和他关系很好。 私下里，赵远洲同他闲聊的时候说起了这番调动。 赵远洲同荀军说这些，也是想通过荀军的口告诉周超，许晏清也让岑佩凌调了夏瑾娴的档案。 荀军倒是吃不准周超为什么对夏瑾娴这么上心，两个人显然不是那种关系，而是因为夏瑾娴背后有人撑腰，周超需要对方的帮助。 但这只是荀军的揣测，他并没有告诉刘心凌。 刘心凌问他，“夏瑾娴难道陪过周超？她也是离婚的！” 荀军道，“应该是。” 刘心凌完全被气昏了头，她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被当猴耍了。 她直接拿着年终联欢会的资料，当着办公室众人的面，摔在了夏瑾娴的桌上。 夏瑾娴冷静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刘心凌怒极反笑，她问，“你说怎么了？你是不是私下里也陪周超睡了？” 夏瑾娴听完，倒是佩服刘心凌能够如此口不择言。 她盯着刘心凌的眼睛看着，笑问她，“什么叫‘也"？” 刘心凌被堵得一愣，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 夏瑾娴笑了笑，对她道，“坦白说，我并不想去建管中心，哪怕那是个肥缺。” 刘心凌方才同荀军通了电话，觉得自己被周超和夏瑾娴联合起来耍了，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会儿冷静下来，才觉得自己这样做实在难看。 夏瑾娴道，“不管是秘书科科长，还是建设局办公室主任，我其实都没什么想法，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而且大家都知道我之前被处分，被写举报信的事情，我无意晋升，你大可不必如此气愤，毕竟这件事情，我自己也很意外。” 刘心凌盯着夏瑾娴看了半天，想从这番冠冕堂皇的话里听出一点虚伪的成分，然而很遗憾的，她自己都觉得夏瑾娴说的是真的。 夏锦绣全程在场，倒是乐于看到这一出戏。 朱佳佳这时候也陪着张蓓外出回来了，看到办公室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看到夏瑾娴桌上散了一桌子的文件，杯子也倒了，连忙帮夏瑾娴提起杯子，拿着纸巾擦桌子。 刘心凌干了一桩蠢事，平白被人看了笑话，没有台阶可下，气哼哼地出去了。 夏瑾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盯着夏锦绣看。 夏锦绣本来在看热闹，见夏瑾娴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倒是有些心慌，她抱着资料看着夏瑾娴问，“你——你看我看什么？” 因为心虚，她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夏瑾娴忽然冲她笑了笑道，“锦绣，不知你有没有看过《红楼梦》？” 夏锦绣一愣，问，“干嘛？” 夏瑾娴叹了口气道，“没什么。” 跟这种愚昧无知的人，说什么都是浪费唇舌。 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夏锦绣这种鱼眼珠子，没有王熙凤的八面玲珑，还想要算尽机关，只怕最后是把她自己也给算计进去。 夏瑾娴反正要走了，也懒得同她废话。 夏锦绣切了一声，倒也没继续追问下去，但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是真真实实地摆在了脸上。 朱佳佳吃饭的时候，问夏瑾娴发生了什么。 夏瑾娴挑眉道，“不就是刘心凌以为我也睡了周超咯。” 朱佳佳一口饭呛进了气管里，咳了半天，涨红了脸，眼睛里都是眼泪。 夏瑾娴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惹来了朱佳佳一个大白眼。 夏瑾娴微微翘起嘴角，一脸无所谓道，“比起气急败坏的刘心凌，躲在暗处使绊子的夏锦绣更需要提防。” 朱佳佳皱眉问，“怎么说？” 夏瑾娴道，“从刘心凌的反应来看，那封举报信应该不是刘心凌写的。” 朱佳佳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夏瑾娴道，“她对我的过去可能知道一些，但至少知道的不太清楚，刚才她骂我的时候，显然不知道，我以前那位是谁——” 朱佳佳突然好奇问，“是谁？” 夏瑾娴当然不会告诉朱佳佳，故意对着她翻了翻眼皮，朱佳佳吐了吐舌头，抬手示意她继续说。 夏瑾娴道，“那封举报信倒是写得有理有据，过去很多事，写举报信的人显然都知道，而这次写我信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人，我倒是觉得，或许是夏锦绣吧，我好几次看到她跟资产委的人在一起。” 朱佳佳疑惑。 夏瑾娴笑了笑道，“狗改不了吃屎。” “噗——”朱佳佳再度喷饭。 这顿饭吃得朱佳佳气短。 夏瑾娴忍笑，饭后请她喝了咖啡，吃了蛋糕作为弥补。 朱佳佳一边吃蛋糕，一边偷瞄她。 夏瑾娴喝了一口咖啡，斜眼看她道，“想问什么？” 朱佳佳不敢说，嘟着嘴继续吃蛋糕。 夏瑾娴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这憋不住事儿的个性呀，说吧，想知道什么？” 朱佳佳摇了摇头道，“你不想说，我不会问的，我知道我们是好朋友，那就够了。” 夏瑾娴被她这番纯真的话语打动，她喝干了咖啡，扔了一次性杯子，起身道，“找个时间，等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我跟你慢慢说。” 从咖啡馆出来，街边的银杏早就落尽了最后的枯叶。 阳光洒下来，颓败的衰草带着深冬特有的金黄。 夏瑾娴踏过一片焦黄的树叶，仰头看着水晶一般清透的蓝天，深深地吐了口气。 她道，“马上又是新的一年了。” 朱佳佳也仰头，看到一群鸽子，扑棱着翅膀，往一处飞去，她问，“鸽子这会儿是不是也回家了？” 此时，一辆奔驰缓缓开过，她隐约看到了车上坐着的人。 夏瑾娴的手背在身后，看着地面，没有回应。 两个人回到区政府的时候，正遇上一群人从考斯特上下来。 周超第一个下车，转头看到夏瑾娴和朱佳佳，对着她笑了笑，问她，“什么时候去报到？” 夏瑾娴其实并不想去建管中心，于是只道，“还在办手续。” 周超递过了一个盒子给她道，“刚刚去参观了一个食品加工厂，听说最近这个很火，你拿着吧。” 他这么明着把她划进自己的圈子里，让夏瑾娴有些不安。 夏瑾娴猜测着，周超这么热情，应该是因为叶懋琮。 不过当着这么多周超下属的面，夏瑾娴倒是没有拒绝，笑着接过道，“谢谢区府领导关心政协的同志。” 周超笑着指了指她，倒是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