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教育学院是终点站，车上空无一人，宁初夏在靠前的双人座位坐下，段骁辰径直走到最后一排。 宁初夏无语地盯着段骁辰，只好站起来追着段骁辰坐到最后一排。 “骁辰哥哥同意和我吃火锅喽。”宁初夏伸直双腿脚尖轮流点地面，小裙子在腿上一跃一跃。 段骁辰站起来，空出靠里的座位，“你进去。” “我坐这儿挺好。”宁初夏伸开手臂，“空间大。” 段骁辰似乎没有坐的意思，拉着手环看向窗外。 宁初夏叹口气耷拉着脑袋妥协，挪了两个位置，段骁辰这才在她旁边坐下。 “手机响了。”段骁辰把背包放在旁边。 宁初夏摸摸兜，去教室之前将手机模式调成振动，她都没感觉手机有动静，段骁辰耳朵真好使。 屏幕上跳动着邱宇的名字，宁初夏随手滑了拒听键，她不想在如此快乐的气氛下和邱宇生气。 对方不依不饶，挂一次打一次，以邱宇的性格不打通电话估计誓不罢休。 宁初夏不耐烦地接起来，把听筒靠近耳边，也不说话。 “我这边结束了，晚上一起吃饭？”邱宇自知惹宁初夏不高兴，说话很小心。 “不用，我有事。”宁初夏没好气。 “我道歉，刚才应该以大局为重，让你走是我不对，你说怎么能请求原谅？” 宁初夏哼一声，“你根本不知道问题在哪。” “哪里都有问题。”不涉及到原则性的事情，邱宇很善于服软，语气中满是讨好。 “我真有事，改天再请。”女孩子大多禁不住软磨硬泡，邱宇认错态度良好，宁初夏心中平缓很多。 “行吧。”邱宇说：“我爸最近得了本余华老师亲笔签名的书，改天带给你。” 宁初夏两眼放光，欢欢喜喜地挂断电话。 “余华老师的亲签耶，我很喜欢他。”宁初夏把手机装回兜里，“余华老师私下可是个段子手，他在采访中说自己的作品通俗易懂是因为读书少，虽然是句玩笑话，但我觉得大道至简，人的成就取决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一纸文凭，你觉得呢？” 段骁辰摇摇头，“成功的人才能有底气调侃自己，在更多平凡人身上只会变成一碰就疼的伤疤。” 宁初夏哑然，她忽然后悔提出这么敏感的话题，自己还没有和段骁辰熟悉到探究学历这个问题。 以自己的立场更没资格说学历不重要，说出来只会显得空洞苍白，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于老师告诉她段骁辰的最高学历只有初中，高中肄业四个字在宁初夏脑中轰然爆炸，她无法想象是怎样的艰难才能让段骁辰高中都没读完。 这个气质翩翩的男生身上有好多看不透的谜题，宁初夏想要慢慢解开，她相信自己最擅长解题。 段骁辰说完那句文绉绉的话同样也后悔，他干嘛和个小姑娘解释，宁初夏不可能理解他的世界，更不会懂他的卑微。 “刚刚是你男朋友？”段骁辰生硬地转了话题，话刚出口却觉得引出了更不妙的话题。 “才不是。”宁初夏立马否认，“我俩是发小，纯洁到不能再纯的革命友谊，我没有男朋友。”她怕段骁辰不信，还加了句，“我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邱宇太呆了，我小时候管他叫呆鹅哥哥，高三以后他才慢慢张开点。” 段骁辰有点想笑，小朋友起的外号很幼稚，宁初夏看来是从小就对哥哥这个称呼有偏爱，呆鹅竟然能和哥哥组合在一起。 车子每站上来一些人，小小的车厢不久就塞满了，段骁辰很少坐校内公交，看到有人和宁初夏打招呼，他干脆低头不再说话。 吸取上次段骁辰引起轰动的教训，宁初夏让他等在离宿舍楼稍远的地方，这是自己发现的宝藏，可不能让别人截胡。 段骁辰好脾气地听从宁初夏安排，直到宁初夏抱着袋子下楼也没挪地方。 宁初夏笑眼弯弯，“走，我们去吃火锅。” 段骁辰没动，宁初夏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谢谢你的邀请，我心领了。”段骁辰把宁初夏怀中的袋子接过来，“衣服我收下。” 说完这句话段骁辰停了很久，他在思考怎么和宁初夏表达才能不让她失望。 不能做朋友的心，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越觉得和这个女孩相处舒适，越让段骁辰退缩。 “什么叫心领？”宁初夏抓着袋子不放，好像这样就能改变段骁辰的心意。 “就是，嗯…”段骁辰觉得自己可笑，得心应手的话在宁初夏面前迟迟说不出口，“我工作很忙，经常到深夜，白天要休息，上课，还要应付其他事情，没有多余时间交朋友。” 这番话大概是段骁辰拒绝女生时说得最长也最真诚的。 “我可以配合你的时间。”宁初夏不甘放弃，“今天不吃饭也行，等你有空，或者在你家，以后你来定时间地点…” 段骁辰说不出话，还是摇了摇头，他何德何能让十九岁的天才少女配合自己的生活习惯。 他算什么？ 在于老师打听他的同时，段骁辰也找人打听过宁初夏，十六岁考入京都大学，万众瞩目，这个女孩未来不可限量，他凭什么把宁初夏拉入自己一团糟的生活。 如果在之前存过一丝幻想，那现在仅剩的余念都没了。 宁初夏的朋友应该是在这座大学里，同样有着美好未来的校友，然后是各行各业的精英，那才是属于她的生活圈。 “初夏。” 方倩正巧路过，看到撅着嘴巴的宁初夏，眼睛里还蓄着泪水，一副楚楚可怜，被人欺负的样子。 对面这男生还挺眼熟，方倩想起宁初夏失踪那天出现在宿舍楼下的俩帅哥，再看看他手中装西装的袋子，方倩立刻理清所有思路。 “我走了，你们聊。”段骁辰看了方倩一眼慌忙离开，宁初夏没有叫住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哎呦，还哭上了。”方倩上前搂住宁初夏，给她抹眼泪，“可把你丢人的，在大马路上哭，走，咱俩吃饭去。” 京都大学的食堂品类丰富，不输周围饭店，宁初夏没有吃饭的兴致，两人就近选择食堂。 方倩从窗口打好一盘子各种肉菜主食还有粥，端到宁初夏面前，“吃吧，你中午为了监考草草吃几口，晚上多吃点，不够我再去。” “方倩，我吃不下。”宁初夏叹口气，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水珠。 “说说？”方倩把馒头塞进嘴里，“我看你从夜不归宿那天开始就不对劲，因为刚刚的男生吧？” 宁初夏没有太惊讶，自己对段骁辰的态度确实明显不同，被朝夕相处的室友发现更正常不过，方倩不爱过问别人的事不代表她看不透。 “嗯。”宁初夏小口喝着粥。 “看上了？” 噗，宁初夏差点喷出来，粥卡在喉咙里呛住，她扭头狂咳嗽。 方倩站起来帮宁初夏拍背，“追求人家的时候挺豪迈，现在认怂？” “我…没怂。”宁初夏不服气，边咳边说。 “没怂就行。”方倩坐回去，“像这种极品帅哥多少会对女生产生免疫，表白的女生那么多，他又不能个个都收，所以要习惯性拒绝吧，通吃才是渣男，从这点看来能拒绝你的应该人品还行。” …… 什么逻辑嘛，一点没安慰到人！ 宁初夏苦着脸，说了和没说一样。 “你现在怎么想，或者目标是什么，做他女朋友？”方倩问。 “也…也没。”宁初夏仔细想想，说：“现在提男女朋友太奇怪，让骁辰哥哥以为我就是个看脸的肤浅女生，我觉得至少先成为朋友，才有可能再想下一步的关系。” “切。”方倩扬了扬筷子，“叫得那个亲切，你对邱宇怎么不喊哥哥，他比你大三岁，和你那个什么骁辰哥哥差不多大吧。”她咬一口馒头就一口菜，“还有，你就是肤浅，别不承认。” 宁初夏抓起一个馒头塞在嘴里，“肤浅就肤浅，食色，性也。” 方倩嚼馒头的动作放缓了些，“那邱宇呢，也不错啊，你俩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你到现在还误会呀？我早说过我俩是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友谊，你们都不信。” 宁初夏和邱宇从大一开始就被人传是京都附中的金童玉女，加上她当时还未成年，搞得堂堂一校之花追求者寥寥，在感情方面开不了窍，遇到段骁辰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 “只是你一个人的误会吧。”方倩低着头。 “什么乱七八糟。”宁初夏对邱宇不感兴趣，“咱们不说邱宇，现在就说段骁辰，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方倩说了八个字。 “你让我持久战？”宁初夏含着馒头陷入深思。 “追人不外乎这么些方法，既然你没能一下打动他，只能循序渐进。”方倩审视着宁初夏，“你是我们京大校花，又是老师公认的好学生，智商颜值双在线，多制造机会和那个…什么名来着？” “段骁辰。” “段骁辰，去接触，让他慢慢发现你的好，从异性审美来看，没道理不喜欢你，除非…”方倩话说一半停住了。 “除非什么？” “除非他有更好的选择。” 宁初夏感觉到晴天一道霹雳霹在她头上。 “还真有？” 仔细搜索出现在段骁辰门口那个凌薇姐的点点滴滴，还有江乐天在客厅说的话，综合分析凌薇姐应该算是很不错的选择。 宁初夏叹口气，点点头。 “哪里比你好？” “比我有钱。” 方倩靠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宁初夏问。 “加油吧。”方倩在椅子上晃了晃，“我觉着那男生…” “段骁辰。” 方倩白了宁初夏一眼，接着说：“我觉着段骁辰清清爽爽的气质，不像爱钱的人。” “我也觉得。”宁初夏附和。 回宿舍的路上，宁初夏给邱宇打电话要看下午收上来的卷子，邱宇没多想，挂断电话就给宁初夏抱到宿舍楼下。 邱宇跑得有点喘，问道：“怎么想起来看卷子？” “你体质太差了，抱个卷子累成这样？”宁初夏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我…我刚才准备去外面吃饭，听你要卷子跑回来的。”邱宇擦擦汗，“吃饭了吗，不是说晚上有安排？” 宁初夏悻悻，“没安排了。” “那一起吃饭？还有几个舍友，你都认识。” 宁初夏摇摇头，“我和方倩在食堂吃的，你快去吧。” “那我走了，有事电话。”邱宇倒退着跑走。 宿舍里只有方倩，宁初夏住的是四人寝室，丁冉和徐梦婷喜欢泡图书馆，还没有回寝室。 方倩已经伏在桌子上看书，能考进京都大学的学生除了天赋更多的是比常人努力和自律，根本不用老师催促，大家会自觉学习更多课内课外的知识，永远没有尽头。 宁初夏把试卷放在桌上，拧亮旁边的小台灯，暖白光打在密密麻麻的试卷上。 她没有着急找出段骁辰的试卷，一份一份往后细细看过去。 杨飞老师出的题目很简单，可能是在宁初夏眼里格外简单，尽管试卷上全是基本题目，学生们的答案还是五花八门。 宁初夏略微失望，那种煮到沸点的水又慢慢降下温，她想起邱宇的话依然不能认同，但心里起了微妙的变化。 同样的老师，即便底子差些，用心和不用心还是一眼可辨。 面前的卷子越来越薄，最后一份试卷映在宁初夏的眸子里，她眼前一亮，这是唯一一份用钢笔答的卷子，笔迹清秀不失笔锋。 试卷顶端的署名是“段骁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