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为亲王，当下的执念也不过是争个颜面而已。 本意想解个闷偷个乐啥的，可万万没有想到，反倒弄得心里面更加不爽。 好端端一个俏佳人，就这么被人截了胡。 让人气恼的，竟是个不能人事的太监。 一肚子无名之火，蹭得升了上来。 “安神汤温好了吗？” 汉王妃见状，急于想打破僵局。 她心里有数，有些事情点到为止，不可太过造次。 王景弘急忙应允，从端过来的小太监手上接过汤碗，执手转递给朱高煦。 却不曾想韦氏为了讨好汉王，忽然伸手去接，不慎打翻了汤羹。 药汤全都泼在汉王妃那嫩白玉手上。 “哎哟…” 一声惊叫，才彻底拽回朱高煦的目光。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王景弘惊慌失措，他屈膝一跪，连声磕头求饶。 “混账奴才，还不快宣太医。”朱高煦大声吼叫。 能给主子直接享用的药汤，怎么会烫呢？ 只不过是韦氏虚张声势，故意在汉王面前讨宠而已。 只见她眼眸水波流转，装得贤惠大方，望着朱高煦柔声道： “哎哟殿下不必着急，是臣妾不小心而已，一会就好， 着急忙慌地去请太医，难免惊动到父皇母后。” 朱高煦少见王妃这般懂事，作为男人，最吃的就是女人柔弱温顺。 他心里怒火正憋屈地难受，望着跪在地上的王景弘，终于有了出处。 “来人，把这个混帐东西给本王拖下去，杖刑三十棍。” 秀瑛本来是躬着身，浑浑噩噩地杵在那发呆。 汉王爷的高声怒吼，把她给惊醒了。 听得要杖罚王公公三十棍，吓得她卟嗵一声跪倒在地。 想着王公公这身板挨上三十棍，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的啊。 “汉王殿下，王公公他不是故意的，还请殿下从轻发落。” 她磕头求饶。 “闭嘴，谁再敢为他求情，予以同罪。” 朱高煦正想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阉货，以挽回刚才自己的颜面，安慰被无辜伤害的自尊。 “殿下开恩啊，殿下…” 秀瑛没理睬朱高煦威胁，她继续磕头求情。 从殿外冲进来几个大内侍卫，架起王景弘胳膊就往外走。 吓得她哭泣着大喊，“不要…不要啊...” 朱高煦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汉王妃韦氏则冷笑一声，扭动着水蛇腰，跟着离开了。 偏殿里只落下痛哭流涕，却又万般无奈的秀瑛。 殿外辕门，王景弘扒在长条刑凳上，鬼哭狼嚎。 月光如水，两名慎刑司太监，手持红漆刑棍上下起落，很有韵律。 …… 大年三十夜这件事，就像瘟疫般在大年初一这天，迅速传遍整个皇宫。 传得有板有眼。 主要是大太监王景弘与秀瑛对食一事。 说是怎么就招惹上了汉王爷，结果王公公被杖刑三十棍。 这出‘英雄救美"的故事，成了宫里太监宫女们，茶余饭后的美谈。 着实为阴森的大内高墙，增辉不少。 王公公的形象也高大起来。 三十深夜，秀瑛是怎么回的乐坊，连她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 隐隐约约自己昏晕了过去，好像是几个小太监，七手八脚地把她抬回乐坊。 她脸脚都没洗就爬上床睡下，熬至黎明时分才朦胧入眠。 接着就开始了噩梦。 梦里遇到了雪珍，她疯癫不似人形，赤脚站在大雪地里。 脚面上生了许多冻疮也不嫌冷，见到秀瑛就只会一个劲地傻笑。 明显疯了，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了。 接着，又梦到王公公。 这个梦说来很诡异。 王公公从宫殿壁画里走了出来，那双狐狸眼冲着她温柔一笑，犹如春天里鲜花绽放。 可无论他笑得再灿烂，眼底里始终藏有一股子寒冷至极的怪戾之气。 就像是三九寒冬里一只奔跑的狡猾狐狸。 再睁眼，天色已经大亮，桂月的床帐里传来微鼾。 秀瑛羡慕地笑了笑，起身下床。 …… 转眼到了初二。 有关王公公和秀瑛的八卦，像狂风暴雨反吹进乐舞坊里，无人不知。 初二一整天，都有人盯着秀瑛的后背指指戳戳，耳语纷纷。 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 不过，不听也知道是啥内容。 都在说她表面上很是清高，私底下悄悄跟位高权重的王公公勾搭上了。 “芸娘，明日是初三，每年的规矩，宫里姐妹们说好一起聚聚的，你看咱们屋出点什么好？” 桂月剥着从家里带来的冬橘，一口塞进嘴里。 宫里过年从大年三十夜，初一初二，乐舞戏三坊是最忙的。 到了初三，集体休沐一日。 宫里定下规矩，每年初三大伙各自带上物品，聚一聚热闹一番。 院子里的姐妹们互相看了看，抿嘴偷笑着另有所指，道： “桂月你也是，你去就行了，芸娘就不必了吧。” “就是，人家现在也是名花有主的人了，大司监王公公替他挨了打，她还不去瞧一瞧？” “你们瞎说些什么！谁敢欺负我家芸娘。” 桂月像个当姐姐的样子，她站起来护犊子，手指着大声怒斥。 秀瑛胆怯地拉住桂月的手，摇头示意，小声道： “我本来也是要跟你说这个事的，初三你们去聚吧，我的确还有事，就不去了。” “什么有事，不就是想看王相公去了吗？”不知谁吼了一声。 此言一出，一大堆人群里，漫出一阵哄堂大笑。 桂月实在是坐不住，夹枪带棒地听得她不舒服极了，站起来回怼道： “有嚼舌根功夫，还不如把琴练好，把舞跳好。” “桂月，是不是也戳中你的心事了呀？” 其中一个阴阳怪气地说道。 桂月毫不示弱，她起身冲了上去。 双方在那争吵拉扯起来。 秀瑛没心情继续听下去了。 她含着泪水径直起身离开，任他们怎么说去吧。 眼不见心不烦。 夜幕低垂。 经过心里面反复挣扎之后，秀瑛还是决定去看一下那位大太监王景弘。 虽然初次见面并不熟，可人家毕竟是为了救自己，才挨了这三十棍棒。 应该说，这三十棍棒压根就属于她的，是王公公替她挨了。 说良心话，这是何等的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