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作甚……” 老爷子眼眶有些泛红了。 强大如他，也遭不住亲情的暴击。 朱元璋能从朱晋的眼神中，看出真心。 对于老爷子来说，这笔钱不算啥，因为整个国家都是他的。 但对于普通老百姓，乃至于朝廷官员来说，这都是一笔滔天的财富。 而这孩子，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毫不犹豫的将这笔巨款给了他。 朱元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行啦，别矫情啦，收好！” 咧嘴一笑，朱晋不给老爷子拒绝的机会，转过身扒起了糖衣。 没一会儿，一颗色彩鲜艳的软糖便破皮而出。 此时的朱元璋还沉浸在亲情的海洋中，来不及反应，便被朱晋扒开了嘴，软糖直接入了口。 “臭小子，咱都一把年纪了，吃糖作甚？再者说了，咱也不喜欢吃糖，真是浪费钱！” 以朱元璋爱惜粮食的性子，糖既然入了口，就不可能吐出来，浪费可耻。 于是，朱老爷子一边品味着软糖，一边嘟囔着。 “好吃不？” 懒得搭理老爷子的碎碎念，朱晋知道，老人们总是把“我不喜欢吃”这种话挂在嘴边，其目的，自然是省下钱来，给小辈买吃的。 所以，但凡老人说不喜欢吃的，都不必理会，直接送到老人嘴里就对了。 “还不赖，中！” “小时候咱没吃过，也吃不到。” “算起来，这应该是咱第一次吃软糖。” 吧唧吧唧嘴，老爷子脸上洋溢起了笑容。 “行，好吃就行！” “小时候没吃到没关系，现在可以随便吃了！” “如今你大孙子有钱了，想吃多少吃多少，回头买一牛车的糖给你送去！” 朱晋豪气万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送老头一牛车黄金呢。 “不要不要，一颗就够了，买那么多费钱，吃不完！” 老爷子连连摆手，他可不想天天嘴里含着软糖上朝。 …… 另一边。 就在朱晋和朱元璋这对爷孙俩一边逛街一边享受天伦之乐，说说笑笑的同时。 东宫内，朱允炆正在一人饮酒醉。 自从回到东宫后，他便将自己锁在了书房里。 十几壶烈酒，零零散散的摆在地上，朱允炆双目无神的瘫坐在地，时不时的往嘴里灌酒。 他原本俊俏的面庞，此刻惨白如纸。 暗淡的双眸中，更是时不时的闪过害怕、恐惧、担忧、无助、自卑、愤怒等情绪。 这些令他不安且痛苦的负面情绪，最终化作烈酒，被他咽了下去。 苦酒入喉心作痛。 朱允炆内心悲痛万分。 在看到自己大哥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要完了。 属于他的一切，即将被夺走。 全家的宠爱。 无上的地位。 未来的权力。 全都没了…… 没了！ “呵……呵呵……” “咕咚咕咚！” 如同孤魂野鬼般惨笑一声，朱允炆拿起酒壶疯狂的往嘴里灌酒。 都说母子连心，朱允炆这般痛苦，吕氏也有所感。 此时此刻的吕氏，正焦急的赶往朱允炆的书房。 以前朱允炆回宫，第一时间就会去跟她请安。 但今日却没有。 这孩子回宫之后，就把自己锁在了书房里。 “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吕氏一边焦急的走着，一边皱着眉头思考。 路上，她遇到了朱允熥。 朱允熥结结巴巴的请了个安，吕氏瞥了他一眼，也没搭理他，径直离开。 朱允熥不是她亲生，反而是常氏一脉，是已故嫡长孙朱雄英的亲弟弟。 而且，这小子还有可能威胁到朱允炆的储君之位。 吕氏能给他好脸色就怪了。 目送吕氏离开，朱允熥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悲哀。 他为自己感到悲哀。 明明主动请安，却被无视。 这种冷落，他经历了太多太多。 自从他大哥死后，他再也没得到过关爱，冷落已经是家常便饭。 说起来还蛮可怜的。 要知道，从前的他，可是很受宠的。 他大哥还活着的时候，处处想着他这个亲弟弟，从未让他受过委屈。 他还记得，大哥每次收到礼物，都会跟他共享。 无论是舅老爷在北方带回来的蒙古马，还是舅舅们从西域带回来的精美饰品。 大哥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那段日子，有大哥的保护，美妙至极。 然而，自从他大哥死后，这一切都变了。 唯一爱他的人不在了。 吕氏又被扶正，朱允炆也顺理成章的成了嫡长子。 至于他这名原本的正嫡，却彻底没了存在感。 朱允熥的生活开始一落千丈。 他变的如履薄冰，担心自己的命运，担心朱允炆继位后会对他不利。 毕竟他也是有资格继位的，对朱允炆有威胁。 保不齐吕氏母子就会对他下手。 历史上，事情真的是这么发展的，建文帝继位后，将朱允熥软禁了起来，不让其就藩，命运不可谓不凄惨。 而也就是因为担心吕氏和朱允炆这对母子会对自己不利，朱允熥才开始装傻充愣。 事实上，他真的傻吗？ 当然不傻。 怎么可能傻？ 他爷爷是朱元璋，奶奶是马皇后，父亲是华夏第一太子朱标，母亲是大明战神常遇春之女，亲哥哥是天才太孙朱雄英。 如此良好的基因，朱允熥就算基因突变，也傻不到哪去。 他只是迫于形势，迫于压力，不得不装傻充愣罢了。 当然了，他也的确没有朱雄英那般聪慧。 朱允熥的智慧，差不多和朱允炆旗鼓相当。 可惜的是，只有这点能耐，是不足以改变这一切的。 朱允熥只恨自己能耐不够。 如果他能有自己大哥一半的能耐，什么吕氏，什么朱允炆，都得哪凉快上哪待着去！ “大哥……” “大哥！” 一想到自己大哥，朱允熥的眼眶便有些泛红。 他大哥，是他这一生中，唯一的一道光。 他皇爷爷，他父亲，都太忙了，他母亲，在生完他之后血崩，薨了。 常家舅舅们和蓝玉舅老爷倒是能帮他，可这些长辈在宫外，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旦他敢联系那群人，吕氏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让朱允熥更加憋闷。 “大哥，你若是还活着，弟……何至于此啊！” “大哥……” “我好想你啊……” 朱允熥低声嘶吼，就仿佛受伤的野兽。 “如果大哥看到我这幅样子，一定会恨铁不成钢吧？一定会生气的踹我吧？” “大哥，我不怕你踹我，你回来好不好？” “只要你回来，弟就站在这，笑着让你踢，直到你踢累为止……” “大哥……” 朱允熥低声悲鸣，痛苦万分，滚烫的热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掉落。 这天下，何其之大。 这皇宫，何其之大。 可是，却没有容纳自己的地方…… 东宫，是吕氏和朱允炆母子的天下…… 自己，无依无靠，无依无靠啊…… 孤苦伶仃的朱允熥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般。 跌跌撞撞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将门关好后，他拿出大哥的灵位，泪眼婆娑的，用袖笼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视若珍宝的，擦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