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傅知言坐上在门外等候已久的车。 车驶入闹市。 傅知言望着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景，右手不自觉摸上左手手腕。 手腕上缠绕着小叶紫檀手串，盖住了原本丑陋的割痕。 他摘掉手串，想到了过去的事情。 发现傅家和与常丽贞的关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沉浸在自我厌弃之中。 厌恶自己身上流着的血液，甚至尝试过割腕。 血液流出手腕的感觉很冷，那时候他差一点就死了。 在最后关头，他停了下来。 不抱希望地想……万一、万一在未来，有个人在等着他呢？ 从出生到现在，他没有得到过一丁点爱。 他不甘心孤身一人死掉。 那一丁点可怜的祈求，唤起少年的求生欲。 指尖摩挲着木珠，傅知言勾了勾唇。 还好……最后他等到了。 脑中又回想起刚才傅宜华的问题。 老人家自知没几年可活，低声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结婚，她说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看到傅知言找到自己的幸福。 傅知言当时的回复很简单：“这都看她的意思。” 实际上，因为父母，傅知言对婚姻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厌恶。 但如果是和姜黎…… 一想到可以和姜黎拥有一个家庭，青年就忍不住心口发烫。 忍不住想，阿黎会期待和他一起走到最后吗？ 一定……会的吧。 …… 十一月的时候，常丽贞的判决结果下来。 前几年常丽贞靠着傅家和养，还算老实，但最近两年傅家和常常住院，她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司近三千万，判了九年八个月。 判刑第二天没课，傅知言带姜黎出去吃她期待了很久的餐厅。 包间在顶楼，透过落地窗可以将半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姜黎从包里翻出来一个画本，递给傅知言看。 是一套男士礼服设计。 姜黎晃着一起拿出来的铅笔，有点小得意地说：“今天课上上老师让针对婚礼设计的礼服，我找了好多参考呢，你觉得怎么样？” 这学期她选修了一门艺术学院的课，认识了个服装设计系的妹子，跟着人家混去听专业课，觉得还挺感兴趣的，就跟老师说好了旁听，有空就去跟着其他人画几笔。 她是有点基础在的，所以线条利落，加上想象力比较丰富，所以设计偶尔也会被老师夸。 每次被夸，姜黎就跟小朋友把小红花带回家炫耀似的，要带出来给傅知言看。 这次也不例外。 她坐到傅知言边上，双手扒着他手臂，脸上写满了“我厉害吧我厉害吧！夸夸我夸夸我！”。 意外的是，傅知言这次没先夸她，而是勾了勾唇说：“还差一点。” “啊？”姜黎不明所以，“差什么呀？我部件都画上了呀……” “差一套搭配的婚纱。”他说着，吻落在姜黎脸侧。 他的嘴唇很软，但被亲过的地方却火烧一般，姜黎捂着发烫的脸颊，眼神却有些悲伤。 好一会才小声说：“傅知言，你现在才19岁，你离法定年龄还早着呢！” 傅知言闻言，唇线紧抿。 最近几天傅宜华出院了，两人每次一起出席活动，旁人听了他的年纪总是惊叹说年少有为，未来可期等等。 可年龄被姜黎说出来，他却有些胸闷。 男性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还有两年多，八百多天。 他不说话，姜黎扯扯他袖子，“干嘛不讲话呀？不高兴了？” 傅知言伸手将人抱进怀里，脸颊贴着她的，“只是觉得时间好慢。” 时间过得真的好慢，他总是忍不住担心会失去她。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 回去的路上，姜黎比平常沉默很多。 傅知言察觉到，她却只是摇摇头，说上课太累了。 他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休息一会。 姜黎窝在他怀里，却没合眼。 满脑子是傅知言刚才的话。 他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真是恰恰相反，她反而觉得时间太快了。 快到她连倒数都觉得在浪费时间。 姜黎直起身，盯着傅知言看。 傅知言亲亲她唇瓣，“怎么了？” “我男朋友好看啊，我不能看吗？”姜黎挑眉问。 “当然可以。” 姜黎哼了声，却用目光细细看着他。 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将他的样子刻印在心中。 十二月初，林思雨过生日。 林思雨平常在班上人缘还不错，有不少朋友，这次生日收到了很多祝福，便请几个关系好的朋友一起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 吃完饭后，他们前后脚到了k。 林思雨在招呼其他人，沈鹏在边上，见姜黎一个人，还奇怪呢：“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怎么一个人啊？你家学霸哥呢？” “他公司有事，来不了。” “啧啧啧，让你大美女一个人来，他不怕有人趁虚而入啊？”沈鹏挤眉弄眼。 姜黎无语：“……你想死是吧？” 沈鹏压低声音，指了指里边：“哎，我可没乱讲，音乐社那个暗恋你的小学弟也来了，人刚才吃饭一直盯着你看呢。” 谁啊？ 姜黎早忘了有什么小学弟，她时不时就收到学弟的告白，已经有点分不清人了。 因此把里面看了一圈，都没想起来是谁。 她不爱唱歌，就在角落里窝着玩手机。 消消乐过了三关后，边上坐下个清秀的男孩。 细软的男声温温柔柔地问：“学姐，你喝可乐还是果汁？” 姜黎转头，看了他一眼，好家伙，有点眼熟。 见她有些茫然，苏子苓就知道她肯定没记住自己。 苦笑一声说：“学姐，是我，问你要不要养猫那个。” 养猫？ 回忆瞬间激活，姜黎一把抄起果汁把他脸推开，压低声音：“不是！你！你别什么话都说啊！大庭广众！” 苏子苓眨眨眼：“学姐放心，他们不知道。” 姜黎：…… 他们不知道我知道啊！ 她假装不知道，继续玩消消乐。 一个小时过去了，苏子苓还在她旁边坐着。 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她。 姜黎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 有人问谁要选歌，姜黎赶紧在旁边找了个话筒塞进苏子苓手里，起身往外走，还回头给他比了个手势，“加油，音乐社的荣光就靠你了！” 苏子苓刚要跟上去，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沈鹏扯回去坐着。 话筒往他脸上怼，“学弟来一个啊！害羞啥！” 苏子苓：“……” 出了门，姜黎打算绕一圈再回去。 手机响起。 接起来，是姜颂。 “阿黎，你在哪呢？太吵了吧？”姜颂一听那边乱七八糟的声音，就忍不住担心，“你没让老刘跟着？” “没有。” 同学都是一个人来的，她找个保镖在后面跟着，多奇怪啊。 “我就知道你没有！”姜颂叹气，“算了，我也舍不得骂你。还好哥未卜先知，找了个人去接你，但是我跟你说啊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 他又开始念叨。 姜黎一边应着，一边在找路。 这k花里胡哨的，她走了一圈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正想着要不要和姜颂说先挂电话，问问林思雨包间号。 视线里忽然出现两抹亮色。 转角处，染着红发的女孩摇着一个蓝毛男孩的手，软着声音撒娇：“哥哥~回去给人家打电话哦~” 说完，丢了个飞吻，往姜黎这走。 她身后跟着几个人，紫毛绿毛黄毛……一连串不重色，个个穿着铆钉皮衣，踩着高跟鞋，威风凛凛。 姜黎：…… 好家伙，撞到杀马特聚会了。 人走光了，走廊里只剩下她和杀马特男。 姜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往外走，却没想到杀马特男突然转过头来，出乎意料，他长着一张俊美不羁的脸，鼻梁高挺，眉目深邃，冷蓝灰短发撩起，三颗碎钻耳钉在耳朵上闪闪发亮。 视线对上，他挑了挑眉： “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