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老二一个人回来在赵崇祥的意料之中，他心中失落面上却不分毫不显，兄弟俩在门口用力抱了抱对方才进门。 十几年未见互相都老了，也生了白发，尤其是赵崇祥这个当大哥的这些年老得特别快。 赵崇霖被大哥牵着手往里走，大哥问什么他应什么，兄友弟恭情真意切。 “弟妹和侄女侄儿他们都还好？” “好着呢，本来馨儿家那小子也该一起回来，奈何出门前被先生留住了。” 兄弟俩相视一笑，“广泰是读书的料，俗话说三岁看到老，那小子是从小就看得出来。” 赵崇祥虽然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外孙，但知道外孙有出息也足够让他欣慰高兴的了，不遗憾。 “是好事，以后还有机会能见到，不急在这时候，不急不急。 他们有你看着，我也放心得很。” 兄弟俩齐齐左脚踏进门，“老二回来了。” 陈氏等得心慌，一听到声音就叫人搀扶着她出来看，在厅门口够着身子正好就看到一起进来的老大老二兄弟俩。 只看到老二，她心有不甘往外又走了几步越过儿子和孙子往外面看，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你媳妇儿呢？我孙子呢？” 方才还热闹的气氛突然陷入沉寂，落针可闻。 看着明显苍老连背都驼了的母亲赵崇霖心中自然不好受，但他还是说，“他们回去了。” 赵崇霖赶紧道：“一路舟车劳顿……” “他们就不过来了。”赵崇霖打断大哥的话。 在这件事上他有坚定的态度，哪怕他知道大哥这么说是为了暂时安抚住老太太，他也不想说这个假话给老太太任何希望。 哪怕是现在老太太就赶他走，他的态度也不会变化。 当初，已经就说过了。 赵崇祥轻叹一口气，上去搀扶老太太意图提醒她，只是他动作还是慢了半步。 “既然都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来，她是你媳妇儿不该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我要见我孙子孙女。 老二，当年的事不是我做的，你们都知道，不是我。” 激动之下陈氏身体都控制不住抖起来，赵崇祥赶紧改搀扶为半扶半抱，他要解释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得出口。 他实在没脸解释，老二还能认他这个大哥他已经知足了。 陈氏看了看两个儿子又看孙子，没有一个人帮她解释。 “老二，我可是你亲娘，我承认我是偏心有些事是做得不对，但那是你亲儿子我的亲孙子，我盼星星盼月亮才得来的孙子，我巴不得他平平安安我还能害他？” 不管是孙子还是孙女，她都不可能害了，不然那晚她直接按着孟氏灌了落胎药岂不是更省事。 半晌的沉默之后，赵崇霖先动了，他几步上前来扶住亲娘的手臂扶着她转身往里走。 “不是娘，我们都知道。 我不让他们来的，我回来给娘办七十大寿，他们回高坪村去祭祖。” 手被抓住，那双枯瘦皱皮的手抓得他很紧，赵崇霖低侧着头与母亲四目相对。 “我来陪娘吃顿饭。”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陈氏必然会勃然大怒，骂赵崇霖骂孟娇娇，骂孟娇娇把着她儿子不孝顺，骂孟娇娇教坏了她孙子孙女。 或许是她年纪大了，或许是这么多年过去她想明白了，这次她看着儿子的脸没有再骂，嗫嚅着干起皮了的唇过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似接受，似妥协。 赵崇霖陪着母亲安安生生吃了顿饭，赵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基本都是围着赵崇霖一家的话题在说，他们问赵崇霖答。 大多数时候是赵崇良在问，问他二哥，问二嫂，问阳阳，问两个侄女，问大侄女一家。 赵崇良去接的人自然看到了嫂嫂和侄儿侄女，“侄女长得像嫂嫂，两个侄儿像二哥。” 闻言，陈氏多看了二儿子几眼。 孟娇娇他们人多住在家里有些挤，但谁都说不去酒楼住，喜欢在家里挤着。 拿几个小的没办法，只能让几个小子挤一屋，阳阳和和徽县主住一屋。 头一次见面的赵家几兄弟只在从城门口到家这段儿路就熟悉了，兄弟姊妹几个有书信来往，因为血脉原因，因为长得太像，哪怕是初次见面也立马好到勾肩搭背能穿一条裤子。 精力旺盛的崽子们在家坐不住，简单吃过饭之后就跟在许久的大人们告罪一声，“我们出去逛逛，晚上不回来吃饭。” 孟娇娇与尹氏姐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玩儿去吧，别惹事。” 原本各家两个不省心的，现在凑在一堆儿了不说还加了顾应呈和外表乖巧可人实则是小霸王的和徽，就这些孩子放出去哪有被人欺负的，只盼着他们不惹事儿就好。 九个半大孩子加小厮随从呼啦啦一二十人走在街上还是很引人注目，作为东道主又在赵家这一辈儿中排行老四的赵季誉不是带着他们在街上瞎逛，他早就准备安排好了。 今儿下午先去自家醉仙楼，平日跟他称兄道弟关系最好的几位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今儿大家先认识熟悉，明日由蒋英瀚出面请大家伙儿到他家郊外的庄子上去玩儿，然后是廖家兄弟，后面还有人排着队的，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比身居高位荣归故里的赵崇霖都忙，到目前为止赵崇霖都没有接到一封拜帖或者邀请函。 赵崇霖在老太太那儿吃了饭又陪着说了会儿话，见老太太打了好几个哈欠撑不住了还硬撑着不想他走，他还是走了。 “您歇着，过两日我再来看您。” 确定儿子还会再来，陈氏这才安心放他离开。 距离陈氏的七十大寿还有半个月时间，他们是打算在府城留两日就先回云阳县去，在那边留上八九日再返回府城。 第二日开始赵崇霖每日都没空闲，除了早饭便没有在家吃过别的饭。 孟娇娇也忙，夫妻俩忙得根本就顾不上孩子，任由他们在外头乱窜疯闹。 憋了两日的陈氏实在憋不住了，好说歹说终于让大儿子答应带她去见孙子孙女。 傍晚，十几个小子骑马从城门口进来，个个意气风发如朝阳般灿烂。 陈氏在街边一个茶楼窗户口站着往外看，她半边身子都藏在窗后。 “那两个就是季显和季扬，阳阳在后面马车里。” 不用儿子特意指出来陈氏也认出了两个孙子，确实像老二，跟老二小时候一模一样，尤其是那个小的，说话间飞扬的眉眼神情都跟老二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氏几欲开口喊人，赵崇祥一直在注意着母亲，生怕她忍不住喊出来，他怕母亲喊出了这声现在难得的和谐会被打破。 “娘。”他出言提醒。 直到那一群孩子都走远了，再也看不到了，陈氏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死了也瞑目了，能跟你爹交代了。” 全家人回乡去祭祖，连顾应呈和和徽这两个没有关系的人都去了，唯独陈氏没有回去。 陈氏的七十大寿办得十分热闹奢华，整个堰江府有资格来能拉扯上点儿关系的人都来了，唯独赵家二儿媳和三个孙辈没到场。 不知情的不亲近，亲近的不会在这种场合提出来让大家都不体面。 但谁都没有想到老太太自己提了，也不是当着所有的人，是后来快要散的时候，她亲手把自己的寿桃分出一个食盒来，交到老二上手。 “你给他们娘儿四个带回去，我也没别的，就是岁数活得长些。” 赵崇霖提着装寿桃的食盒回家，赵季扬顺手就从亲爹手里接了过来打开看。 “寿桃？谁的？” 孟娇娇从堂屋里走出来，与赵崇霖四目相接。 “你们奶奶给的，你们分了吃吧。”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明显有话说，赵季扬赶紧盖上盖子一手提食盒一手去拉二哥。 “走，我们回去分。” 另两个显然是看出来他知道点儿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不用他再催促默契地跟了上去。 孟娇娇终究没去见老太太，到走时三个小的也没有再提起，只是分食了寿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