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爷在想，德妃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在他的记忆里，德妃虽然出身不高，确实极其温柔小意，通情达理的。 他至今都记得跟她初见的场景和当年老四送走后，她的善解人意。 “万岁爷，四爷让手下侍卫送来一封家书。” 梁九功也是服了这对母子，这是折腾什么呢？ 如今四爷立了功，在万岁爷眼前正是得宠，以后还愁没有个亲王爵位？ 换了谁，不得烧高香，还折腾。 康熙爷这封家书看了很久，四爷，从懂事以后，就没有这般言辞恳切地跟康熙爷说过什么。 康熙爷回想，小时候的老四，就知道自己不是表妹亲生儿子。不过依照规矩，他不能认德妃。 从小就努力刻苦，在兄弟里小大人似的。 好像兄弟们有什么也欺负他，他也从来不去找自己和表妹告状。 再后来，表妹走了，德妃也是妃位了，自己就同意德妃接了老四回去。 当时自己是觉得，老四跟着亲额娘总归是好的。如今想来，哪个额娘会把自己孩子接走，放弃了嫡子身份呢？ 大概，德妃，从一开始，就记恨表妹带走了自己孩子吧？ 那又如何呢，这是规矩。德妃，太不懂事了些。 老四这信，字字恳切，只说是自己身子不好，说顾升被人教唆挑拨他们母子感情。 自己作为阿玛，难道不知么？这孩子，受苦了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委屈了。 “李德全。”康熙爷放下笔，长叹一口气。 “奴才在。”李德全今日这班当得着实不易，忙进来伺候着。 “你亲自去，把这个信交给老四。传朕口谕，四阿哥胤禛，人品贵重，护驾有功，不亏为孝懿仁皇后独子。让他安心养伤，不许着急回来。” “嗻。” “等等，你再把朕的处置告诉他。跟他好好说，朕不会怪罪德妃，让他安心。这孩子，心重。” 说着眼下的糟心事，康熙爷眼中浮现的是老四小时候的样子。 康熙爷笑了，这孩子，真是从小到大没变过。 “嗻，奴才这就去。” 康熙爷亲自做实四爷是嫡子的事，一时间在京城引起极大轰动。 几乎没有皇子是不羡慕的。 除了太子。 太子坐在毓庆宫，天色已晚，仍不许人进来伺候。 周围一片黑暗，与他的寂寥融为一体。 康熙爷打了胜仗，第一旨，奖赏三军，册封三个郡王。 第二旨，痛斥监国太子罪七。 如今，皇阿玛已经有了废太子之心。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昨夜他竟然梦见，自己被皇阿玛三次废黜，最终落得个幽禁的下场。 幽禁的寂寥，整整十二年，自己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真实到，自己不敢睡觉，生怕自己睡去，那般恐怖的情景再次上演。 如今这情形，只怕这梦，会是自己的未来了。 梦里很多事，都与现今一样。 好像还有些什么是不同的。 对了，梦里的自己可没有现在年轻。还有，梦里，四弟不算是嫡子，大哥也没有对四弟这般。 大哥？ 太子爷笑了，笑得癫狂。自己真是疯了，自己做些有的没的梦境，竟还想着，大哥做没做过。 同样，不敢入睡的，还有四爷。 这两日，四爷有些低热。 时而梦见战场上万箭齐发，时而梦见额娘红着眼问自己为什么不与她亲近。时而梦见，叶氏，竟是要离自己而去。 四爷看着眼前睡熟的叶氏，这几日她几乎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就这么一句话也不说的陪着，自己抬头，总是能看见她。 四爷就这么看着眼前人的睡颜，自己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如此的癫狂，如此的大逆不道，自己，想给她更好的生活。 四爷听见苏培盛叫醒自己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 这几日的作息彻底的乱了，昨晚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感觉才闭上眼就被叫醒了。 “何事？”四爷压低声音，怀里的人还没睡醒，蹙着眉翻了个身。 “爷，宫里来人了，是梁公公亲自来的。” 其实梁九功赶着过来时天还没亮，苏培盛哪里敢不来通传，倒是梁九功说四爷这身子不好，不能打扰，自己赶过来也是累得紧，不急通传。 苏培盛叫人给他上了席面，又准备了换洗，这才溜过来。 天光大亮，再不起不合适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四爷叹气，默默起身，由着心澈、心静给穿好了衣服，向着书房去了。 “奴才给四王爷请安，四王爷万福金安。”梁九功笑着打千。 “公公远道而来，不必多礼。”四爷示意苏培盛给梁九功赐座上茶。 梁九功倒也没推拒，坐下又品了口茶，才开口。 “皇上让奴才来，跟四爷说一说京城里的一件新鲜事。”梁九功笑着。 四爷一头雾水，也只能顺着说。 “哦？看来这边实在是偏远，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劳烦公公。” “不麻烦，奴才就当是出来游览山河了，还是托了王爷的福，不然出宫是不容易的。” 如今，康熙爷对四爷的态度，梁九功是看在眼里的。 特意让自己赶过来，自己定是要把事情说清楚的，免得四爷想不明白，那可是自己的罪过。 “德妃娘娘，身边的一个太监，是阿信达那边派来的奸细。得知阿信达战败，竟是逃跑来了大同。” 四爷听着，面上不露声色，实则冷汗已经下来了。 通敌，是死罪。 “圣上英明，派了侍卫追赶，终于捉拿归案。”梁九功对着京城方向拱手。 “额娘定是不知情的，定要严审，还额娘公道。” 梁九功笑道：“这个事，孝懿仁皇后自然不知道，这贼子潜伏得深，连德妃娘娘都不知道。” 孝懿仁皇后不知道？ “圣上令人将贼子杖毙在永和宫前，德妃娘娘被蒙蔽，坚持要闭门思过，圣上见她心诚，也就准了。” 顾升，被杖毙了？还是在永和宫门前？自己的书信，看来没什么用，皇阿玛依然盛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