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贺安深蓝色的瞳仁中闪过抹深深的疑虑，这已经是这半个月来他第五次救下少女了。 短短半个月，一个人是要多倒霉才能频频遇到这种小概率的事，这些意外还都不是人为只是偶然。 心中那种诡异的寒毛直竖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感觉很多事情都不对，似乎有一只躲在背后的的手在推动这些事情的发生轨迹…… 这么想着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和李嫣然约好的地点。 前面就是灯会了，远远望去璀璨的花灯好似皓月繁星，如同白昼，而看灯的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阿宁，这里！”李嫣然眼尖的发现了她，立即扬起灿烂的笑容不断跳起来挥手。 她今日穿了身浅绯色如意百蝶穿花云缎裙，鬓角簪了两朵粉色的绢花，全身透着少女的活泼，看着就很讨喜。 叶桑宁立即注意到了，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 有了前车之鉴，裴贺安不敢离少女太远，紧紧护在她旁边，确保若是在发生意外能第一时间护住她。 余光看着身边绝美的少女，他睫毛轻轻颤了颤，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不知什么时候。 他……竟然在意起这个心肠歹毒的女子的一颦一笑了。 竟然觉得，若是能哄得她展颜一笑，被她折磨也心甘情愿。 裴贺安眼神很是复杂，自己难不成有什么喜欢被人虐待的癖好不成…… 叶桑宁不知道小奴隶内心的复杂情绪，她朝着前面的的人抿唇一笑:“嫣然等很久了吗？” “没有啦，我也是刚刚才到。”李嫣然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前面人最多的地方带，语气兴奋。 “阿宁，快一点，猜灯谜马上开始了。” 叶桑宁任由她拉着，前面已经围绕的人山人海，中间是一座有三个成年男人高的灯塔，呈正三角形。 其中最上面的那盏散发着盈盈润光的百花灯最是引人瞩目。 “真的好漂亮啊，这就是今年的灯王吗？也不知谁能得到这盏灯。”李嫣然眼露惊艳，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而在她们旁边的一行人中，有人听到这声音觉得耳熟，一转头在看到李嫣然时惊呼出声。 “公主……” 她一出声，身边另外几个贵女也看了过去，都认出了李嫣然的身份。 被众人簇拥的柳月皎眉梢一挑，缓缓走过来，却只是敷衍的福了下身:“公主，你竟然出宫了。” 视线在扫到旁边容貌绝美的叶桑宁时，笑意就淡了下来，眼底闪过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姐姐是如今最得盛宠的柳贵妃，她可以说是整个京城最耀眼的贵女，可偏偏有叶桑宁这么一个人存在。 只要有叶桑宁在的地方，本属于她的瞩目就都会被吸引走，不论是容貌还是名声都压她一头。 想到这些，柳月皎拢了拢自己耳边的碎发，淡淡睨了眼叶桑宁:“公主还是不要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平白降了自己的身份。” 李嫣然秀眉立即皱了起来，不高兴的鼓起脸:“柳二姑娘，你怎么说话呢，阿宁才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她是郡主，你见到她也应该行礼。” “公主说笑了，我何时说长平郡主不三不四了，只是见公主单纯，总有些不知分寸的人想和您结交，这才好声提醒罢了。” 柳月皎以帕捂嘴偷笑，她周围的其他贵女也都暗暗窃笑。 她们眼神都落到了叶桑宁身上，眼中都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郡主素来最是善良温柔了，现在在外面，应该不会这么斤斤计较非要我行礼吧。”柳月皎眼神挑衅的看向叶桑宁，听到身边人的窃笑声，唇角得意的翘起。 李嫣然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绕了进去，顿时俏脸气的微红，指着她:“你……” 可她性子软糯，实在是想不出骂回去的话，顿时眼眶都有些红了，很是愧疚的看向一旁的少女。 “我自是不会和……计较。”叶桑宁停顿了一下，温温柔柔的回答。 她眉眼弯弯，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看来上次让柳尚书摔断了腿还不够啊，怎么这位柳二姑娘还要犯到她手上呢。 叶桑宁眉头微微皱起，这么一个两个整天蹦哒，真是厌烦，她要不要下个毒直接把整个柳府端了…… 而柳月皎注意到了她这表情变化，只以为她是被自己气到了，却碍于形象只能憋屈忍着。 顿时心情更加愉悦了，唇角弧度越深。 而这时，见时辰差不多了，气氛也烘托到位了，上首的东家笑眯眯开口。 “今年的灯塔还是老规矩，必须从最底层慢慢往上猜，想要灯王的诸位就加油吧。” “月皎，你可是第一才女，凭你的学识，今年这盏百花灯灯王一定是你的。”一名粉色贵女讨好的说。 另外几个贵女也吩咐附和，她们也都是各府娇生惯养的嫡女，可谁叫现在柳贵妃宠冠六宫。 还可能诞下皇子，她们自然只能跟在柳月皎身后当陪衬，讨好奉承她了。 听到这些话，柳月皎高傲的扬起下颚，轻蔑的扫了眼叶桑宁，轻笑一声。 “总听传郡主医术多好，到还未见识过郡主其他方面的才艺，想来郡主的诗词歌赋应该都很不错吧。” “不如郡主和我比试一下如何。” 闻言，其她几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李嫣然立即皱眉:“谁要跟你比啊，你要猜就自己去。” 她从未听说过阿宁其他方面的才学，想来肯定是不会出众，这柳月皎明显是要让阿宁出丑。 若是其她人她到可以摆公主架子，可如今柳贵妃荣宠太盛了，连母后都要避其锋芒，自己也不能和这个柳月皎交恶。 “我平常时间都用来专研医术了，对这诗词歌赋并不精通，如何与柳二姑娘相比，便不献丑了。”叶桑宁敛下眸子，柔声说。 “噗嗤……”柳月皎夸张的笑出声，眼神更是轻蔑:“郡主，咱们女子最拿得出手的就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了，以后这夫家看得也是这些，哪个高门夫人会出去天天给人看病啊。” “要我说啊，姜世子移情别恋，抛弃了郡主喜欢上了你那个丫鬟妹妹，说不定就是因为这，这医术再好又有什么用啊，又不能得男人喜欢，哎。” 这次身后的其她贵女却没在出声附和，她们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若是柳月皎讽刺别的她们自然可以跟着附和，可她们府上都或多或少请过叶桑宁来府上治疗。 若也认同了叶桑宁学医术无用，那她们都觉得面颊火辣辣的疼，以后又如何好意思再请叶桑宁过府。 李嫣然气的白皙的小脸涨红，拉过叶桑宁挡住身后:“柳月皎，你别太过分了！” 叶桑宁垂下眼帘，眼底是一片幽黑，唇角冷冷的勾起。 柳月皎完全不惧怕这个受气包一样的公主，还想开口，却听到上面已经开始念了灯谜。 她轻蔑的扫了眼叶桑宁，这才转身去答谜底。 李嫣然见她们走了，这才松口气，而后很是愧疚的拉了拉少女的袖子，:“阿宁，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无事。”叶桑宁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脸颊，眼神温柔:“今日是专门陪你出来的，不要扰了心情，我们也去猜灯谜吧。” 话落，她拉着少女去了另一旁，柳月皎自然注意到了，唇角勾起，而后低头写下谜底答案。 “不错，这位姑娘答对了。” 很快高高的灯塔已经被猜到了正数第三层，柳月皎这个第一才女的身份还是名至实归的，很快脱颖而出。 加上她容貌本就艳丽出色，立即成了场中最瞩目的焦点，一些学子眼露痴迷，甚至作诗夸赞。 叶桑宁抬眸看着那众星捧月的女子，眼底闪过诡异的光芒，她朝着身边的裴贺安使了个眼色。 裴贺安这几个月替少女做了多少恶事，这一个眼神立即懂了，点头后悄悄退到了人群后面。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面，而灯塔后面却是冷清的很，几乎无人。 他脚尖一点轻巧的跃到了灯塔上面，这个角度刚好背光隐藏在黑暗里，他一身黑衣，很好隐没其中。 “好，柳二姑娘真是蕙质兰心，今日这灯王怕就是非你莫属了。”前面众人的夸赞还隐隐传来。 裴贺安眼睛眯起，此时他就如正蓄势待发的野兽一样，寻找时机。 “柳姑娘又答对了，这白花灯就是您的了。”东家笑呵呵的说。 柳月皎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感觉，耳畔不断传来众人的夸赞声，她背脊不禁挺的更直了。 “柳姑娘，这灯王您要自己取还是我派人直接拿下来给您。”东家问 这也是历届习俗，亲自上前摘灯王，享受众人的夸赞瞩目，当然也可以选择让东家派人直接拿下来。 柳月皎看了眼那高高的灯塔，便想让人直接拿下来给她。 “柳二姑娘，这灯塔太高了，您还是让东家直接拿来给你吧。”叶桑宁这时走过来，柔声劝阻。 “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贪生怕死胆子这么小啊，我当然要自己去取。”柳月皎立即改变了主意，冷冷讥讽一声。 她今天要让叶桑宁看清楚自己的地位，以后有自知之明。 她柳月皎才是京城当之无愧最出色的贵女。 “好！柳二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比一些男子都有气魄。”立即有人出声赞扬。 而柳月皎身边的几个贵女却都出声劝阻:“月皎，那灯塔太危险了，还是让东家直接派人取下来给你吧。” “是啊，柳二姑娘，你不要强迫自己，没人会嘲笑你的。”叶桑宁又柔柔出声。 柳月皎本有些动摇的心立即又坚定了，轻蔑的扫了她一眼，起身往灯塔而去。 在爬到中间时，她控制不住往下一看，脸顿时就白了几分，腿也有些软了。 心中恐慌不断蔓延，这时才有些后悔自己上来了拿了，这么高，若是摔下去怎么办。 可现在柳月皎是骑虎难下，只能强迫自己不往下看，咬牙往上爬，好在这灯塔捆绑的都很结实，检查过无数次。 这十多年来，从来没出现过任何事故。 终于，柳月皎拿到了那盏耀眼的百花灯，她眼神一喜，可还来不及向众人示意，耳畔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还不等她明白是怎么回事，耳边传来众人的惊呼声:“小心！”柳月皎神情呆呆的，只感觉身子一空，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袭来。 而下面的众人看到那直直砸下来的巨大灯塔时，一个个神情都是一变，眼露惊恐。 “啊啊——救命啊。”场面一瞬间就混乱起来，所有人都失声尖叫，想往外面跑。 可这个灯塔正巧堵在狭小的街道一头，砸下来时几乎把三分之二的地方殃及，这里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想往外跑，有人跌倒，又有接二连三的人被绊倒在一起，再也爬不起来，哀嚎声，哭泣声不断。 “阿宁！”李嫣然在看到那正好位于灯塔砸下位置的少女时神色大变，不顾身边侍卫的阻拦惊呼，直直逆着人流往回跑。 她一把将少女扑倒带到另一边，耳畔传来巨大的声响，烟尘滚滚，还夹带着人们的惨叫哀嚎。 “咳咳咳……”缓了好一会，李嫣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缓缓睁开眼睛，她从少女身上爬起来。 “阿宁，你没事吧。” 叶桑宁眼神沉沉的盯着她，神色晦暗不明，她也坐起身来:“我无事，嫣然，谢谢你了。” 她睫毛颤了颤，可是……若是她和云月兮同时遇险，她还能这么义无反顾救自己吗？ 只希望永远不会有让她得到结果的那一天，这样她还能装作不知道。 “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李嫣然后怕的拍拍胸脯，白皙的脸颊上此时沾染了灰尘，这么一笑显得有些傻傻的。 可当她看清四周景物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脸上血色褪尽，唇瓣颤抖。 只见刚刚还热闹的集市现在一片死气，无数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巨大的灯架下面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液。 那是被压在下面人的血液。 还有很多人被灯塔上溅开的架子误伤，肩膀被插入铁材，腿被压折，这里宛若一片人间炼狱。 而当李嫣然看到那被铁架直直穿胸而过，手中还拿着那盏百花灯的柳月皎时，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呜呜……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