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叶斯文都在找那个可恶的“偷蛋贼”。 重点怀疑对象就是小时候抢过他玩具和零食的坏师兄们。 他站在院子里，一手叉腰，一手挥刀，不论谁从他面前经过，都得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起初，有人被骂了还会回怼一句： “神经病啊你！谁闲着没事儿偷你蛋玩儿？！” 但一天两天过去，他总这么闹腾，师兄弟们也懒得再搭理他了。横竖打也打不过他，骂也骂不过他，再说，咱正常人跟一小傻子较个什么劲儿。 躲着点儿走就是。.z. 而每次叶斯文骂人的时候，小孩儿都悄咪咪地躲在门后面，只把门拉开一道缝儿，侧着耳朵听，脸上的表情既心虚又愧疚。 萧惩翘着二郎腿，就坐旁边看他，被逗得忍俊不禁。 小孩儿这是做贼心虚呢。 虽然没一句脏话提到他的名字，但是听者有心啊，他备受煎熬，小脸儿拧巴得五官都快凑到了一起。 终于握了握小拳头，拉开门，下定决心出去道歉。 萧惩眉毛不禁一挑，忙勾住小孩儿的腰带把人给扯进怀中，胳臂一圈牢牢钳住，“干嘛你？回来！” “……” 小孩儿愣了愣，不理解萧惩为什么不让他去道歉。但转念一想，萧惩可能压根儿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可恶的“偷蛋贼”，因此更加难为情地垂下了头。 萧惩看穿他的心思，说：“你现在过去，不是诚心找骂吗？” “……” 小孩儿又抬起头。 萧惩笑得有点儿鸡贼，“凡事不牵扯大是大非，适当猥琐一些也是可以的。” “……” 小孩儿第一次听到这种歪理，惊奇的张了张嘴巴。 萧惩怕带坏小孩子，又补充说：“不过不问自取的确不对，歉还是要道的。” 微微一顿，在小孩儿头上揉了一把，“但是你别去了，我去吧，此事由我担着，横竖里面也有我的份。” 说起来，还得回到将小孩儿关进柴房的前一晚。 当晚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因为想不起书中小攻是如何度过这次危机的，担心真把小孩儿关上七天会饿出人命，于是就打起了叶斯文的主意—— 先给他掏来很多鸟蛋，再诱导他把剩余的鸟蛋藏起来。当然，叶斯文最终是否会把蛋藏到柴房里，是存在一定冒险精神的。 好在作为天生的赌徒，萧惩气运极好，从来就没输过。 更值得欣慰的是，小孩儿还不傻，知道肚子饿了就闻着味儿去柴堆里扒鸟蛋吃。 不过，仍然有一点超出了他的预计—— 叶憨憨骂起人来的战斗力毫不逊色于他过分发达的肱二头肌。 实在是，太、震撼了…… 都骂了整整五天了，还不累吗？ 萧惩走过去，从后面拍拍叶斯文的肩膀，轻“咳”一声，说：“那个，斯文哪——” 叶斯文骂人骂疯了，没注意是萧惩的声音，刚要回头大骂，见是萧惩差点儿没闪了舌头，磕磕巴巴地说：“小、小西风？” 萧惩应了声，“哎。” 叶斯文眉头一拧，又委屈起来：“不知是谁偷吃了我的蛋蛋，敢做又不敢认，我好想骂死他！” “……” 小孩儿下意识往萧惩身后躲了躲。 萧惩把小孩儿整个挡住，尴尴尬尬地说：“别找了，你的鸟蛋是我吃的。” 叶斯文一愣，“你？怎么会呢？” 萧惩一本正经地胡扯：“你仔细想想，那天你进柴房的时候我是不是在？” 叶斯文点点头：“这么一说，好像是，但、但是他也在啊！” 手指小攻。 萧惩说：“他眼睛看不到怎么偷？是我偷的。” 叶斯文觉得有道理，想了想，说：“但你吃我东西不算偷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以为是别人才骂的，早知道是你就不骂了，这下不全变成骂你了吗？” “骂就骂吧。”萧惩笑了笑，声线渐低，仿若叹息，“这才只是个开始，以后你还少不得骂我，我总要学着习惯。” “欸？”叶斯文歪头看他，“你说什么？” 萧惩瞥他一眼，含笑道：“没听清就算了，不是什么好话。”. 一顿，“鸟蛋想吃以后我再给你掏，不过今日我做了一桌美食，你要不要先来我房中一起品尝？” “呃……” 半月前试菜的恐怖经历再次浮现。 叶斯文顿时口中泛苦胃里泛酸，两腿一软，噗通倒地，四肢抽搐，白眼直翻。 萧惩愣了愣，抱起小孩儿，问：“你觉得我做的菜，有那么难吃吗？” “……”小孩儿摇头，伸手勾住了他的肩。 见小攻摇头，叶斯文几把抹去嘴角的白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决心跟去看个究竟。 难道……小西风厨艺见长？ . 到了房中，果然见有满满一桌丰盛菜肴。 萧惩找来三个小碗，先给叶斯文盛了一碗，“你尝尝，有进步没？” 叶斯文疯狂摇头，他可不敢。 萧惩笑了笑，也没逼他。 又给小孩儿盛了一份，正是那道险些将叶斯文毒死令他闻风丧胆的“老干妈玉米石榴炒苦瓜”，还配了半碗烧糊了的黑米饭。 叶斯文看着小攻吃，眼睛瞬间不自觉瞪大了—— 小孩儿拿着筷子往嘴里扒，不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还一脸餍足。一口一口吃的不紧不慢，仿佛怕吃快了来不及回味，吃慢了又怕没办法全身心投入地享受。吃完还把小碗搁下，乖乖地等着萧惩再给他夹。 小孩儿爱吃，萧惩当然高兴，这些天他做菜的自信心全被小孩儿给找回来啦。一会儿给他夹这个，一会儿给他夹那个，撑得小孩儿两腮鼓鼓的，跟小仓鼠一样可爱。 捏捏小脸蛋，比刚来太极观那会儿有肉肉多啦。 叶斯文怀疑：难道……真的变好吃了？ 于是也试探着把碗推过去，让萧惩给自己盛，“小西风，我也要。” 说着指了指“板蓝根海鲜豆腐汤”。 萧惩给他盛，“早就跟你说过，喝点儿热汤有助于消化。” 然而，叶斯文只喝了一口就…… 眼泪鼻涕全流出来了，抱着肚子痛苦地说：“小、小西风……你为什么又要下毒害我……” 说罢便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彻底不省人事。 萧惩一脸懵逼，回头看看小孩儿，人正喝得美滋滋的呢—— 嗯，看来不是古人跟现代人的口味不一样，而是叶斯文的口味……跟正常人不一样。 “不管他了。”萧惩把叶斯文拖出门外，拍拍手关上门，回来专心给小孩儿夹菜。 “小鬼你再尝尝这个，我今天新研发出来的，炭烧锅巴。” 说着递给他一块乌漆嘛黑已经碳化的……块状物。 “……” 小孩儿乖乖接过，咬了一口，没咬动。 萧惩兴致勃勃，问：“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小孩儿摇头，一脸的求知若渴，又咬了一口，还是没咬动。 “它的工序可复杂了，又要把米饭蒸糊，又要把糊掉的米饭搁锅底下煅烧，就是……”萧惩蹭蹭鼻尖，有点儿不好意思，“就是口感有点儿硬。” 小孩儿没出声，使出吃奶的劲儿去咬，总算成功啃下来一小块，就是硌得牙有点儿疼。 连正义君都看不下去了，弹出一条消息： 【宿主您这招‘无情似有情"使得妙啊，表面是对他好，其实是先虐他口舌，再虐他脾胃，长久下去小攻的身体迟早有一天会被你给掏空】 “去，别闹。” 萧惩翻了个白眼说：“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心想，这怎么能叫“虐”呢，看人小孩儿吃得多开心呀。 不过系统觉得虐就虐吧，倒还怕他说不够虐呢。 然而，就在萧惩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时，更虐的来了—— 【叮——任务五数据已更新，正在加载】 【任务五：请您疯狂诋毁小攻，并在本月月底之前废掉他的双手】 萧惩一口“板蓝根海鲜豆腐汤”喷出来，拍桌而起，“你说什么？！” 正义君十分配合地又说了一遍。 【任务五：请您疯狂诋毁小攻，并在本月月底之前废掉他的双手】 萧惩两眼一黑，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的，满嘴都是血腥味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虽记得书中有“剁手”情节，但他没想到会来这么快。 如此一来，他之前为了抱大腿而做出的一切努力，岂不是尽数白费？ 小孩儿正专心啃着锅巴，被萧惩过分激烈的动作吓得一抖，歪歪头，犹豫了会儿还是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头。 萧惩本疲惫地轻阖眼眸，感叹自己命途多舛。 觉出小孩儿在拉他，于是又睁开眼睛，看到小孩儿脸上天真纯粹的关切，不由一怔。.z. 小孩儿在担心他。 萧惩半分同情半分心疼地拥住了小孩儿的肩膀。 小孩儿一愣，手中的锅巴掉在了地上，好一会儿才缩缩指尖，不紧不松地回抱住了萧惩的腰，紧一寸怕惹他厌恶，松一寸自己又舍不得。 良久，萧惩将小孩儿推开半分。 捧着他的小脸，认真地说：“小鬼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画画？” 听到画画，小孩儿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似乎这是他一直拼命逃避但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因为眼盲，他的世界仅有黑暗，永无颜色。甚至，甚至他连哥哥的模样……都看不到啊。 然而，内心极度的迫切还是让他眼睫微颤，极轻地点了下头。 “……” 萧惩在心中长叹一声，果然。 难怪书中小攻魔化后要找萧厄算账，目不能视已然惨绝，再折他双手，岂不是将他逼上绝路？ 许是感受到萧惩心情的沉重，小孩儿手抬了抬，似要去安慰他。 萧惩起身，就势牵住他的手，“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没能碰到萧惩，小孩儿垂了垂眼，有些失落，但听到有礼物给自己，又开始期待起来。 萧惩领他到床头的柜子前，不知翻找些什么，隔了会儿，塞到他手中一只毛笔和一包颜料。 这是……？ 小孩儿皱皱眉头，觉得两样物件儿摸着有些熟悉。 萧惩把他拉到身边，说：“这是你爹的遗物，那日被我捡回来了，若你能用它画画，也算物归原主。” 小孩儿一怔，嘴唇微颤，空洞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眼泪。 萧惩以为对方会哭。 但小孩儿只默默搂着书生的遗物，任泪水在眼眶里蒸发，最后揉揉泛红的鼻尖，转身将毛笔和颜料塞到了他的小枕头下面。 因为他的房间被师兄们霸占，于是萧惩允许他跟自己一起睡。 小孩儿自觉地收拾了桌子，洗刷完毕，摸索着爬上萧惩的床，乖乖躺在了最里面。 背对着萧惩，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手搭上小孩儿的肩膀，萧惩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睡吧。” 过了许久，不知小孩儿睡着没有，但萧惩翻来覆去却是迟难入眠。 轻轻拉过小孩儿的手，就着月光细看，温软如玉，纤细修长。 多漂亮的一双手啊。 若他眼睛看得到，用这双手写出的字作出的画，定也同样漂亮，就像他的眼睛般漂亮。 偏偏…… 唉，这破系统，根本就不是在折磨小攻，而是在折磨他啊。 他虽非良善，但小孩儿跟他无冤无仇的，如今平白无故就要废人双手，这让他很是难办哪。 正惆怅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怪叫。 自那个雨夜起，每晚三更左右，这声音都会准时响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令人毛骨悚然。 但不同的是，这次除了怪叫，还有师兄们恼怒的痛骂： “吵得我们半个月都没睡一个好觉，我还以为是鬼呢，原来是你小子在装神弄鬼！” “连太子殿下的扶摇琴都敢碰，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