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行云硬着心肠强行给卫应寒灌下半碗粥，把自己折腾得一身伤。 其实卫应寒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灌到最后两个人几乎是在打架，即便卫行云不想伤害他，还是有些时候控制不好力道。 喂到最后，碗都被卫应寒咬烂了。 锁上门，卫行云靠在门上沉沉吐出一口气，听着房间里断断续续的撞击声和呕吐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过去一年多卫应寒一直在白棠的照顾下生活，他偶尔会去看他，但从不干涉，所以不知道白棠是怎么让卫应寒乖乖吃饭，又怎么让他以正常的姿态出现在餐桌上。 他在白棠身边时无忧无虑得像个孩子，但一旦离开她，就好像成了一只疯疯癫癫的野兽。 这就是白棠想看到的卫应寒的下场吗？ 要他疯？ 还是要他死？ 他看不懂。 甚至在此之前他也以为自己可以很狠心，但事实是他做不到。 此时此刻，就算是白安安也无法抹去他内心的恐惧。 卫应寒已经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没有人性，全靠一个叫白棠的傀儡师驱动。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糖糖来接我回家了，放我出去！” “糖糖，我在这里，救我，我要回家……” 撞击声从墙角转移到了门口，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令人耳酸的挠门声，不用想都知道，过不了多久他又是一手血。 卫行云听不下去，艰难地爬起来，把咬坏的碗扔进垃圾桶。 “啪嗒——” 坏碗彻底摔成了碎片，静静躺在黑色的垃圾袋里。 天光正好，夏意融融，洁白的瓷片反射着如雪的光芒，好似带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夏天的冷意，就像卫应寒盼了又盼，怎么也盼不来的希望。 白棠经贝贝点醒后就短暂地将卫应寒抛之脑后了，上学，洽谈剧本，打理公司业务，跟进慈善项目进度，每天都可以忙的团团转，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五月底，白棠还跟着志愿者会出了趟远差，从飞机到大巴，到乡村三轮车，最后只靠两条腿走到目的地。 一行人拖着大包小包，穿过茂密的山林，越过嶙峋的怪石，跟随着几根歪歪斜斜的电线杆，摸着泥泞的小路，找到那一座座掩藏在大山里的乡村。 没有自来水，没有空调洗衣机，炎炎夏日，就连电风扇都是稀缺品，更多的家里只有一个蒙着灰尘的小电灯，如果不是黑得实在看不见了都舍不得开。 至于信号，那就更别想了，最近的信号塔都要跑好几里地才能看见。 白棠在那里待了大半个月，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村委走访，和志愿者劝说乡亲让孩子去读书，偶尔帮忙干活，天黑了还在山里打转，只有闲暇时才拿出手机碰碰信号玄学，看能不能和白凛发发信息知晓一下小胖子安安的近况。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不好，来了这么久，十里八村都走遍了，一次也没联系上。 “白老师，又找信号呐？”志愿者文月见白棠举着手机到处走，随口道。 文月三十出头的年纪，是帝都大学附属中学的一名语文老师，和白棠在一张床上睡了半个月，互相都比较熟悉。大概是这一批志愿者里的老师很多，于是她干脆见谁都叫老师，白棠也不例外。 白棠闻言应了一声，“这里的信号跟成了精似的，躲着我走。” 文月听着笑了，“就你还对这里的信号抱有希望，我们的手机早就当手电筒使了。” 说完看了一眼白棠，见她还不放弃，想了想道：“是想安安了吧？别急，明天咱们就走了，到了镇上就有信号了。” 又一次尝试失败，白棠没说什么，收起手机朝文月走去，见她手里拿着锄头头上戴着草帽，不由问：“要去地里锄草？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文月连忙制止，“你就算了，手上的血泡还没有下去呢，今天这太阳比前几天的都毒，晕在地里就得不偿失了。你带的凉茶还有吧？过两个小时给我们送壶凉茶就行了。” 说完她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就快步走了出去。 白棠去后院一看，锄头帽子都没有了，想下地还得去借，但这批志愿者一个比一个勤奋，估计附近几家的锄头都去地里了。 白棠只得作罢，回房拿出凉茶包泡到大水壶里，封好，再用绳子吊着放到井里晾着，过两个小时拿衣服一盖，小跑给她们送过去。 很多人来之前没想到山村生活会这么难，天天山里地里两头钻，防晒消暑物资稀缺，交通不方便，不好上县城采购，想着熬一熬就过来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怎么算都没算到这里的太阳这么烈。 于是乎白棠随手往行李箱里一塞的凉茶就成了吊命的好东西，泡好往井里一晾，消暑解渴，沁人心脾。 晾好凉茶，白棠坐到屋檐下，再次掏出手机。 她想安安，同时也有些担心卫应寒。 她将近一个月没有去看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卫行云能不能应付他。 贝贝察觉到白棠波动的情绪，一屁股坐到她肩上，用自己的电子屏脸撞了撞她的脖子，“不用担心，我这边的数据显示他的状态很稳定。” 白棠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贝贝仰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看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峦，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什么，“按照你的服药数据分析，药效的时间不长了，你……是什么打算？” 白棠几乎是下意识就道：“他存了很多米咖平，能让他用很久。” 说完，顿了顿，想起了之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只要他死世界就会崩溃，岂不是这世界早晚都会溃散？” “当然不会。”贝贝对白棠的回答还算满意，耐心为她解答，“世界意识才没有那么蠢，会诞生新的男主稳定世界的。” 只要卫应寒不会危及这个世界，世界意识就能得以喘息诞生新的男主，新男主一换，新女主也应运而生，接下来就是良性循环。 贝贝见白棠似乎还是有所顾虑的样子，又轻轻撞了下她，“我知道你内心很挣扎，没事啦，只要任务完成了，你不想和我走就算了，我把宝宝的数据留给你，不会让你死的，以后你想对卫应寒做什么都可以。”